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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的自责是演不出来的,他也确实让陈羽芒的淤青更严重了。这能不能起到警示作用不好说,但效果一定是有的,至少陈羽芒绝对不会再顶着什么别人的指痕开危及生命的玩笑,还当做噱头来耀武扬威了。 原本泪止住了,邢幡一道歉一开始哄人,陈羽芒委屈包不住,反而又开始哭,甚至哭得更凶。这个夏天过得好讨厌,邢幡也讨厌。 这样的架势前所未有,上一次陈羽芒不高兴,邢幡是废了点功夫把他哄好的,这一次除了挨吓唬,还有之前冷落陈羽芒的罪孽,一并发落的结果就是陈羽芒变成眼神都不会给的哑巴,只能捧着去爱。邢幡也依仗自己特殊,甚至卑劣地走起捷径来,他将陈羽芒抱在怀里,一齐倒在花池边上,夏夜湿润的晚风除了绣球花那一点点淡寡的植物味,就是陈羽芒眼泪的甜涩,在闷热的温度里被浓浓地烹煮着,变甜再变甜,直到烂掉。 脸再埋下去,不用谁掐陈羽芒就要自动窒息了,邢幡为哄着他抬头,病急乱投医,指着那个风铃问,“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 又说了几句,还是无法见效,邢幡叹了口气,他知道陈羽芒想要什么。邢幡就地开始反思,并一一道出自己的错误。 “我不该那么凶。” “我明明有很种方式和你讲道理,却选择了最糟糕的。” “我不该对芒芒生气。” “在你说停的时候,依旧一意孤行。” “不该把你当孩子对待。你成年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一切,无论是人际处理,还是感情生活。” “还有什么?”邢幡到底是担心他气管损伤,刚刚都是避开了肉只象征性地按了按皮肤,心理震慑本就会放大感官,实际上没想象的那么痛。陈羽芒交的那个男友下手太重,他刚刚说可能会导致颈椎断裂并没有在开玩笑,“你听话,我现在先带你去医院。” 陈羽芒听了半天,当然是不太满意的。但是他又大发慈悲地抬起头,比起那些,陈羽芒有更在意的事。他闷闷不乐地问,“你刚刚为什么发呆。” “你不生气了吗?” “你不要顾左右言他,”陈羽芒着急,“你到底在想什么?” 邢幡刚刚在想什么?邢幡说他在想:“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看我信吗?” 邢幡笑着给他擦了擦半干在脸颊上的眼泪,“信我吧。” 又追了几句,陈羽芒什么都没问出来,他被邢幡催促着洗脸穿衣服,邢幡说要带他去医院就必须要去。陈羽芒没有和邢幡和好,但确实比以前乖了一点,这也是正常结果。 邢幡刚才为什么在发呆?其实他没有撒谎,结果就是他解释的那样,他在反思。 他在反思自己恼怒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他惊讶自己为什么会真的生气。他反思自己小题大做。他确确实实被陈羽芒成功挑衅。 「我被激怒了,并且享受其中。」 同时他也很惊讶。是惊讶陈羽芒受惊害怕后的反应。陈羽芒的用途很重要,邢幡有他自己要去做的事情,他承认自己对这个年轻自己五六岁的孩子薄情寡义,但其实他疼惜爱护陈羽芒的种种行为全出自真心。因为若不是陈羽芒可爱,如果不是他打心底觉得要去爱护,很多事,他实在是没必要做的。很多精力,也实在是没必要付诸。 他对陈羽芒有感情,因为他也是人,相处久了就会惺惺相惜。这不影响他的决定,也不会影响他的行为,他承认陈羽芒特别,也尽可能规避那些实在有些过线的感情倾向。因为他本质是利用,因为他一定会离开。因为陈羽芒一定会有个残忍的结局。 可是当陈羽芒被吓到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远离,反而是往邢幡怀里钻。这让邢幡内心不可控地有些微震荡,因为这样的行为好似在说明——他对陈羽芒来说,才是安全的,是最安全的。即便危险本就来自于他。 这种感觉让他心情平复下来,甚至,高兴。 先不说那些他该不该高兴,这件事会不会变得麻烦的、显而易见的屁话。 陈羽芒躲在危险的源泉里哭泣;向想要勒死他的蟒蛇撒娇。他总是在对着一切不幸的根源诉诸不幸。 他想让邢幡抱抱他,安慰他,告诉他:我绝对有害但对你无害,我会道歉,下次绝不再犯。只要邢幡依旧愿意在各方各面彰显陈羽芒的特别,那么陈羽芒就会心满意足地原谅。 而邢幡呢? 邢幡在发呆。 因为他真的有好好在反思。 因为直白地感受到陈羽芒的乖巧和好哄,他忽然有些心软。 但那点心软不会影响什么,有些事他还是该做就做,或许会做得更加果断。 “好吧我信你。”陈羽芒已经在被抱着哄着了,所以邢幡要他信他就信吧。但他还是板着脸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邢幡笑道,“既然芒芒原谅我了,那么我没什么想要说的了。” “不耐烦什么?你觉得我很麻烦?” “我从来都不会觉得你很麻烦。”邢幡说,“和你相处,对我来说是件愉快的事。”这是实话。 对于蠢蠢欲动要破土而出的东西,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将它连根拔除。预计要在下一个夏天才开始做的事情,他准备提前至这个冬天结束。 至少陪他过完这个夏天,邢幡是这么想的。
第18章 18. 好吧都是因为陈羽芒 缪柏恩觉得邢幡最近不对劲:“你在鑫城待多久了,怎么还不走?” 邢幡问:“你想让我走?” “这也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啊,”缪柏恩手一摊,“难不成你是来监管我的?为什么,还在怪我毁了你的宝贝车。” 邢幡的工作需要往来各地,一面有为他赚钱牟利的企业,一面还要走访监察。他不是巨企资本也不是什么权力机关的相关人员,他更像是二者之间的那根弦。你一定要定他的成分,那他百分百是个商人,但问弦指偏向哪方,大部分情况下,是另一方。 想要在红白两道如鱼得水,权衡其轻重关系是一件非常非常难、十分耗心力的事情。他有心攀附,但人家正儿八经监察方未必会搭理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编外人员。更何况邢幡自己的家世背景也很麻烦。 根不正苗不红,开局不好。想要走他为自己设定的路,需要一件向上面求赏的“功”。 其实至白星鑫烟工业集团贪腐走私案曝光前,邢幡已经立了不少‘功’,求到了很‘赏’,他并未拥有耳熟能详的私人企业,也没有真正的政治身份,但因为靠些腌臜本事撬动了不少众人心中本以为无可撼动的‘深根巨树’。在陈悟之这类稳扎稳打做生意的老财团眼里,此人的确是需要稍稍忌惮,并且予以厚待的。 正因为知道他是个蛀虫一样无情无义、说翻脸就翻脸的小人败类,所以才不好得罪。若尖酸地薄待……或是避而不见,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其实相处下来,陈悟之真的很喜欢邢幡。 邢幡年轻有为,温和礼貌。擅长打蛇随棍上,尤其是很懂该怎么给他人留面子。好人缘,也能顺带着互相帮帮忙什么的。陈悟之年纪大了,能有个打得一来一回的牵制不容易。他没有看不起邢幡,也没有太看得起邢幡。 最重要的是陈悟之心理清楚,白星已经和这座城市融为一体了。鑫城是他养出来的,他填的海,他修的路,本市最好的高中也是他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整个婴洲都念着他的恩。航运,钢铁,地产,医药,你嫁了我的,我娶了你的,各行各业织成一张强上加强互有掣肘的网。他觉得这就是颗完美无瑕的好蛋,苍蝇再毒又能怎么叮? 不仅是他这么想,大部分商友都这么想。所以直到现在还有人认定——白星的案子是一场蓄意谋害。陈悟之够可以的了……付诸了大半身家,为国为民建城发展,会为一点蝇头小利毁了自己?神经病吗这不是。看着白星一倒,老百姓不分好赖地鼓掌叫好,大老板们更是把邢幡这个贱种恨得牙痒。 虽然恨,但能屈能伸。接待的时候,笑容更盛。 缪柏恩却是个例外。他虽然住在鑫城,却并不是大陆人,他和他爸都是打心底的喜欢邢幡,也很喜欢邢幡的父亲——邢业霖。 刑业霖移居海外与儿子割席之后,缪老头喜笑颜开地‘收养’了当时年仅十二岁的邢幡,可以说,俩小孩是在大海岛一起长大的,关系匪浅。 说起来缪柏恩爱给电影烧钱,也有他亲爹的影响在。缪老头人生路比别人精彩:十几岁的时候,海岛博彩业正蓬勃发展。他赌上头还给人砍掉了一条胳膊,干过苦力也偷过钱,后来受了个情伤居然痛改前非。心狠胆大,总能混出来的,快四十岁拿第一桶金开了个赛马场,赶上了那个时代最后的、最好的机遇。这人就一个爱好:看电影,发家后投资拍了很多名留影史的片子。 缪柏恩吃喝不愁,没野心没理想,没留在对岸,跑内陆开他喜欢开的店,做喜欢做的生意。同时也陪陪一起长大的发小。毕竟邢幡的人生历程,可比他、比一般人坎坷悲惨太多了。 甚至惨得有点恶心。 邢幡装不解:“我的车和你有什么关系……” 缪柏恩说,“你真没意思。” 邢幡那台车确实和他有关系。 先前陈羽芒问邢幡事故车死的是什么人,邢幡回答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死在邢幡车里的那个人,是缪柏恩众多情人中的一个。这件事很弱智,简单得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缪柏恩喜欢邢幡这台BATUR。二人关系好,所以你的就是我的。缪柏恩在海岛经常开这台车,大家都以为车是他的。这次陪邢幡来大陆,车也随手运了过来。 缪柏恩私生活混乱,他虽然不谈恋爱,但对炮友都很上心,喜欢说情话,照顾人,大方妥帖,不撒谎不隐瞒,也不主动结束关系。这种行事作风让他惹了一身的情债。 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作风彪悍的疯子。小疯子不满足钱色交易,想要更多,要爱,要心,缪柏恩不愿意,他就给缪柏恩带了一堆绿帽子。结果缪柏恩表示并不在意,还说:“宝贝你很好,你做什么都可以。我还是愿意给你花钱养着你,你也可以拿我的钱养别人,没关系的。” 然后小疯子心碎崩溃,在缪柏恩的BATUR里喝药自杀了,他要死在他最爱开的那台车里。 但BATUR不是缪柏恩的车,它是邢幡的车。那人性格太极端了,自杀前把车开到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一个月后才被发现。 邢幡找到的时候一开车门就沉默了。 因为缪柏恩喜欢开这台车是有理由的:虽然宾利低RR一等是共识,但耐不住邢幡太会改车了。它顶着BATUR的壳子,乍一看甚至是个欧陆的外观,是低调给别人看的。它完全将舒适做到了极致,被邢幡弄得漂漂亮亮的,真的特别好开,邢幡自己也很喜欢这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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