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每次做这种事都让我觉得很割裂,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听起来都像在骗我。”陈羽芒今天不发疯了,他说,“邢幡,我手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看过,觉得恶心,我早就扔了。” 陈羽芒说:“我不想治好,治好了我也不想回到车行。我很累,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都觉得累。你有你的现实,你有远大志向,去做就是了,我不是你的,也不是你的责任。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你。”他又想起那句检察官,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陈羽芒说:“我讨厌失望和痛苦,但这辈子你给我的失望和别人无法比较。既然你知道谁来爱我都可以,那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说不爱我,我说我知道了,我听懂了,我记住了。为什么又要留下我。” 陈羽芒说:“我没有在等你。” 降温的退烧药起了作用,陈羽芒看着窗外,困倦地合上双眼,他的手没有感觉,那道伤口被缝合得非常漂亮,就像不管他哪里出问题,邢幡就一定要强迫症似的把他修好一样。他不知道手是否还被邢幡握着,只是困得再不足以支撑理智和思绪,他闭上眼,轻声:“总是在做违背我意愿的事。总是塞给我自以为我需要的东西……就没有想过,我根本……用不着你送我走,从一开始就……” 陈羽芒睡着了,邢幡放下他的手,俯身过去,替他擦去眼泪。 听着怨怪的呓语,邢幡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千万别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塞给我我不需要的东西,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为了我。实际上全是私欲。” 也确实是这样吧。他的所作所为,他强制的意愿,和那个男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陈羽芒沉疴难愈,没有物欲,痛了才会叫,饿了才会吃,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他没有娱乐活动,不喜欢打游戏,不喜欢看书,他感知不到人文艺术的魅力,能做好的全是那些数据一样一是一二是二的东西,拼装,修理,设计。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一开始就觉得一切都无趣。这个教科书一样的精神病人,无论塞给哪个医生都是烫手山芋,与生俱来的精神问题已经定了死刑,失去欲望就是无法被拯救的警告。 这十年经历的一切为什么没有将他的精神摧毁,那就是因为他本来就缺乏对自己灵肉的保护欲。对陈羽芒来说,那些过往也不过只是生了一场病,皮肤的损毁更不值一提。 只有向往未来的人才害怕未来被摧毁。是一样的。 陈羽芒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无法被治愈的疯子,空虚到只剩执念的棘手的患者。 幼年优渥的生存条件让他免受疯人院的‘牢狱’之灾,邢幡给他的爱与恨是他寡淡了那么多年终于吃到一剂浓甜的调味料。 或许陈羽芒真的对一切失去兴趣。 可能他最后想要的就是我失去一切,然后去死。除这一幕,再没什么能获得他的掌声与快乐。 “好吧,”邢幡低声说,“不想去就不去。” 他想要吻他,但最终只是摸了摸陈羽芒滚烫的额头。再看一眼熟睡的陈羽芒,邢幡离开了。 身边的温度消失,陈羽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但触觉还未恢复的胳膊,最终什么也没有摸到。 - “姚小姐?” 季潘宁有段时间没有在店里见到姚昭了。 邢幡自身舆论最浓的时候,那群人现在都少有往来,季潘宁虽然无法参与其中,也没有太多路径能查问内情,但就从他掌控了陈羽芒这件事来看,大概是最终也没有被怎么样。 “齐研在哪里?我在问你话。” 也是因为没什么演下去的必要,姚昭态度冷冽。 “我很久没见过了。前两天还有粉丝来车行问,我也是才知道他不见了,毕竟他账号也不怎么发消息,”季潘宁笑得很温和,尽显一个老板和气生财的态度。“怎么,电影审查不顺利吗?” 既然Oz老板不知道,那么季姚昭不打算浪费时间,转身就走,直到她听见季潘宁在身后问她,“想问什么可以直接打个电话的,我前段时间也一直试图联系您。” 她头也不回:“你联系我干什么,有事情找我的公司或经纪人就行。” “想问问您知不知道陈羽芒的近况。我找不到他了。” 听到这个名字,姚昭站住。 她逆着光,缓缓回过头,背光的五官再加上僵硬的笑脸,谁看了都会有些头皮发麻。 “陈羽芒?” “你的前未婚夫,我们店的员工,在你们拍电影的时候执导过你,你让他当众演你那场呕吐的戏,结果他不仅没出丑还演得不错。想起来了吗,”季潘宁一边想一边说,“你演技确实一般,讨厌起一个人眼神藏都藏不住。” “我不讨厌他。” “对对,你讨厌邢先生。” “我看起来很清闲吗?或者说像个十四五岁整天没什么事干的小孩,只会讨厌这个讨厌那个,没正事可干?”姚昭睁大眼笑着说,“季小姐,您经营车行想必没花什么心思吧,老实本分做生意出什么事就只当时吃吃瓜,旧客去了新客还会再来,老实说我真的很羡慕。之前我求他让邢幡放过我父亲,您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怎么,我看上去像在骗人吗。” 季潘宁不紧不慢道,“您冷静一点吧。这是公共场合啊。” “没有,我很冷静,我也没骗人,我家里确实出事了,不仅是我家里,我的事业也是。主演之一失踪,影片早就寄去首都送审却一直迟迟不出结果。我所有的朋友家里都出事,歇业的歇业整改的整改,全世界都因为陈羽芒乱套了,但我确实不讨厌他。毕竟也不是他让整个鑫城翻天地覆。”姚昭冷笑,“然后您质问我为什么不接你电话?还问我知不知道陈羽芒的消息?” “电影行业我确实是不清楚……不过近期大批企业歇业整改的原因是什么?” 姚昭好笑道,“您也是正义之士。但要不要我提醒一下,Oz能在江边开起来,初始资金应该是季老先生给女儿掏的吧。虽然是小老婆生的,但是钱应该也没少花。他的钱干净吗?陈羽芒自不必提,您一边享受着这一切,又在抨击什么呢?” 季潘宁看了她一会儿,“好厉害的一张嘴,说得我哑口无言了,想必这些话姚小姐憋了很久。一直被人压着一头的感受确实很糟,天天被人胁迫走钢丝一样地活着也确实难熬。您如此珍惜事业,现在这种场合谁知道哪里就有几个摄像头对着您拍,说话还是轻声些得好。” 听见这话,姚昭的表情淡了下去,她低头想了想,走了过来,听话对季潘宁轻声说,“我不知道陈羽芒在哪里,但我们应该都知道是谁把他收纳起来了。按照我的了解,那个人不会阻止他与外界联系。你满世界上蹿下跳地找,或许他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觉。你非要找到他干什么?我劝您少操点心吧,陈羽芒……其实他人生中的观众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说罢,姚昭离季潘宁远了点,看着她,又说:“所以不如大方点,直接告诉我齐研最后的消息,我知道他失踪前来过Oz,那天晚上就是我送他来的。” “既然知道那天晚上他是来带走陈羽芒的,那你不应该来车行问我,而是应该去那家酒店问问,问他是不是也死在火里了。”季潘宁噢了一声,“看样子你已经去过了,酒店方要么不接待,要么说没有他的尸体对吗?你问我为什么要找陈羽芒,那你又为什么要找齐研,担心他?应该不是,那是什么,”季潘宁靠近她,轻声道,“怕邢幡知道和齐研勾结幕后指使有你一份,迁怒起来把你也找个机会处理了?” 姚昭说:“你好像很兴奋啊……?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季潘宁看向别处,“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在乎他,也不希望他死,我只希望陈羽芒安全。” 姚昭讥讽:“还有什么比人家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从陈羽芒的精神状态来看,哪里都比他身边安全。” 当初即便知道回国会万劫不复还要回去找他,好几次她都以为陈羽芒死了但修复好后又无事发生一般,季潘宁后知后觉,陈羽芒对邢幡的感情怕是深得他自己都无法理解。邢幡活着他也能活着,尚且还能满嘴恨意,那邢幡哪天死了呢? 姚昭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肩膀松弛下来,“别灰心,陈羽芒的镜况没你想的那么孤立无援,你应该也不是唯一一个在找陈羽芒的人。看你这一脸茫然的样子,你还不知道吧。” “您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吗。” “看在季平安马上要死的份上,我卖个人情。万一他想不开遗嘱上写了你的名,以后我们还有的是要相处的场合。” “姚小姐就不要卖关子了。” “我父亲他们谈话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姚昭有意思地说,“陈悟之上个月就越狱了。” 季潘宁一愣:失笑,“您在和我开玩笑吧。新闻上——” “这种事媒体没得到通知是不会瞎报道的。从我父亲和赵坚的对话来琢磨,他八成和赵望声一样,在转移的过程中消失了。当然,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信,你先是谁把他弄出来的,再想想他出来之后第一时间会去干什么。思路不久清晰多了吗?一个月了没个踪迹,陈悟之如今还在不在首都都不好说。恐怕早就在鑫城找地方安顿下来了。” 季潘宁思路活跃,脸色一变再变,姚昭见她这样,摇了摇头,说:“不然你以为邢先生把陈羽芒关起来是为什么?我不回你消息,不是我不礼貌,也不是我不想帮,是没必要。” 季潘宁说:“那是首都,想跑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姚昭说:“当然不容易了,所以我让你好好想想,陈悟之哪来的本事。” “……” 不仅如此,你这满世界找人的动静也不小。同样是来自我父亲的谈话内容,我听说邢幡这段时间还去见过季平安,当然,也可能只是礼节性地看望一下,毕竟人都要死了。你父亲虽然说赚钱的本事一般,但平日里不怎么结仇结怨,也算是个明理命好的聪明人。“她说:“季小姐,我还是那句话,比起担心陈羽芒,或者说,担心我。你不如还是把心思放在你的车行身上。做好你的生意,多爱护爱护自己罢。” - “你最近那些动作太大,如果兜不住就不要想着让谁替你收拾烂摊子。” 邢幡失笑,“替我收拾烂摊子?” “真把自个儿的当清道夫了?”戚正气不打一处来,“我在首都都能听见你那些风言风语,我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还没扶正了人倒是狂气起来了。我给你提个醒,不管那真真假假,一旦出现极其严重的作风问题,就算咱那位师长也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