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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明白，以至于吃早饭的时候还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 沈慎看他第三次把面包掉进碗里，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没睡好？” 林嘉树看向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突然问道：“沈哥，是不是你其实很介意我哥……就是林志远，他腿脚不便这回事？” 沈慎：“？” 好端端怎么又提他。 “林嘉树。”沈慎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对他说，“我告诉过你，林志远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林嘉树也很认真的点点头。 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在意这种问题。 毕竟知不知道为什么根本不会影响他的选择。 但不知道是不是梦境太过抽象，又或者别的情绪作祟，林嘉树突然特别好奇这一套说辞背后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话赶话到这儿了，林嘉树索性就直接问出口：“是因为林志远他，残疾吗。” 沈慎顿了顿：“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嘉树声音逐渐变小：“……我做了个梦。” 沈慎：“？” “然后呢。”他问。 林嘉树呆了呆，脸慢慢变红，最后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不出来！ 沈慎眉头一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并不是单纯可以用‘林志远是否残疾’来解释。” 林嘉树茫然地看着他。 沈慎停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很浅淡也很无奈的笑意：“这件事的因果并非你，或是我，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或许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沈慎说，“这并非我的托词，希望你能理解。” 林嘉树：“……” 这是真的听不懂。 所以沈慎还是最后又说了一句：“我的选择其实没有那么客观。我是个很主观的人，所以，永远不会是林志远。” 沈慎重新拿起筷子，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仿佛有种海妖般的魔力：“好好吃饭。” 林嘉树点点头，乖乖“嗯”了一声，也就不再想这些搞不懂的东西了。 这一顿早饭吃完，已经快到九点了。 林嘉树这才惊觉自己好像耽误了大佬上班的时间，立马不安道：“……是不是迟到了？” 沈慎摇了摇头，说：“今天不去公司。” “哦这样。”林嘉树还没意识到沈慎是打算带他出门的，“那是又要去出差吗？” 当老板真不容易，林嘉树想。 沈慎起身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林嘉树，对方仰着脸看他，精致的小脸上是纯然和无辜。 林嘉树等了半天，但沈慎只是看着他，不由得歪了歪头，脑袋上冒出一点问号来：“？” 沈慎失笑，声音也柔了几分：“鉴于我的相亲对象好像不是很相信我。” 林嘉树指了指自己：“……？” 我吗？ “而我呢，年纪也不小了。”沈慎故意拉长了调子，慢悠悠道，“比较恨嫁，希望你能理解。” 林嘉树：“？” 他张了张嘴，一脸疑惑地看着沈慎。 “所以，我打算今天就带你去见一下我的家人。”沈慎一锤定音，神色认真，这样说道。 林嘉树吓了一跳，呆了几秒才回神问：“……今天？我、就这样去吗？” “嗯。”沈慎勾了勾唇角，又迅速拉平，“别紧张，她性格很好。” 等林嘉树坐上了车，生锈的脑子才反应过来，刚才沈慎好像只说了个“TA”，但他也不好意思当面问沈慎，只好戳自己的好友。 林嘉树：【初初，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文初秒回：【啥？】 林嘉树：【就，你知道沈慎要带我去见家人，是去见谁吗……】 李文初惊讶：【你们进度这么快啊？！】 李文初：【啊不，也还好，哈哈。】 林嘉树：【猫猫疑惑.gif】 李文初：【等等，我听说沈慎的父母，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来着】 李文初：【/惊恐，该不会他要带你去见那一大家子妖魔鬼怪的亲戚吧？】 林嘉树：【应该不是，因为沈慎说了“TA”，好像就只有一个人】 林嘉树：【原来他父母都不在了啊……】 李文初：【指指点点.gif】 李文初：【你干嘛问我，直接问沈慎呗】 林嘉树没回复，他抬起头，去看坐在旁边的沈慎。 对方不知何时又带上了眼镜，正在拿着一个平板看文件。 林嘉树几乎没有很直白地看过沈慎，以至于当他多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的眼角下有一颗很小的痣，上下睫毛都长得出奇，堪比他见过的一些女主播。 沈慎平时的气势太强，大多是别人不敢直视，也没有人说过他容貌如何，大概对这样的人而言这些也根本不重要。 今天出门不为工作，林嘉树头一次见他在外面没有把头发梳起来，就这么随意搭在额前，削弱了几分眉眼间的锐气，反倒平添了几分少年意气。 衣着也是如此，只穿了件在普通不过的衬衫，连领带都没系，头两颗扣子散着，完整地露出线条修长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 那天碰到脑门的触感还很清晰，林嘉树的目光闪了闪，又移回对方的侧脸。 看人就像看书，看一遍看两遍，总会有些新的内容被发现。 平板的光线照在沈慎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林嘉树似乎看到了对方平静面容下难掩的倦色，但似乎只是一个错眼，又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林嘉树想到妈妈去世的时候，他才二年级，甚至还不能懂得死亡的含义，只知道再也看不见妈妈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很想和沈慎说点什么。 而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也是林嘉树一贯简单直白的脑回路。 “沈慎，”这是林嘉树第一次开口叫对方的全名，他的舌尖抖了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人都是没有爸爸的。” 沈慎看了过来，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嗯”。 “我每次问妈妈，我的爸爸在哪呀，”林嘉树的语速有点慢，像是在很艰难的回忆着，“她就会和我说，‘小树的爸爸，是一颗顶天立地的大树’。” “我就问她，那这棵大树在哪里呢？” “她就会很苦恼地回答我，说妈妈也不知道，有可能就在家后面，让我自己去找找。我信了，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会去找特别特别大的树，在树下问它是不是我的爸爸。”林嘉树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沈慎放下了平板，很认真地听着，也顺着问他：“然后呢，你找到了吗？” 林嘉树瞪大眼睛：“……你觉得我能找到吗！” 沈慎低笑了一声：“嗯，你继续说。” “然后就，被同学看见了。”林嘉树鼓了鼓脸，有点不高兴地继续说，“他们就去和老师说，说我神经病。” 沈慎一怔。 “我还和他们吵架，说爸爸就是这样的。直到后来我看见了同学的爸爸，才知道只是我没有爸爸。” 林嘉树垂下眼睛，又说：“再后来，我妈妈生病走了，我突然又有了爸爸。虽然我很想问他之前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可我知道问了也没用，说不定他还会生气。” 沈慎突然说：“所以你就一直没有问过林建业这个问题，是吗？” 林嘉树点了点头：“……对。” 沈慎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少年，突然觉得那些说他不聪明、脑子不好使的人都被小朋友给骗了。 林嘉树的不深究、不在意并非受智商所限，而是天生的情商让他下意识选择的结果。 逃避可耻但有用，比起面对真相的残酷，小朋友更愿意开开心心地活着。 是一种颇为高明的处世之道啊。 沈慎回过神，看见对方还在乖乖面对着他坐着，心下一软，伸手道：“……过来。” 林嘉树不明所以，但下意识伸手递了过去—— 下一秒，手被人握住，一拽，林嘉树毫无防备地滚到沈慎的怀里，被人抱住。 大脑宕机中，林嘉树的第一个反应是今天沈慎没有喷香水，凑近了也只能闻到干干净净的洗衣液味儿。 第二个反应是抬起手拍拍沈慎的肩膀，直截了当地问：“……我是不是让你想起难过的事情了？” 没想到反过来被安慰的沈慎轻笑一声，缓缓道：“没有，我还挺高兴的。” 林嘉树：“……？” 怎么感觉怪怪的。
第16章 睡裙的主人 车开到一处老旧的小区门口就停下了，因为保安不让没登记过的陌生车辆进去。 林嘉树下了车，环顾一圈就脱口道：“这和初初租的房子好像没啥差别……诶。” 沈慎接收到小朋友困惑又带着点控诉的眼神，淡声回答：“这里是学区房，将近八万多一平。” 林嘉树飞快移开目光，想：失敬了。 老小区的路很窄，还时不时有电动车窜出来，导致两人行进地非常缓慢。 再爬上没有电梯的六楼，林嘉树喘着气，感觉自己升华了。 沈慎抬手敲了敲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居然掏出一小包餐巾纸递给他：“汗流到眼睛里了。” 林嘉树半眯着眼接过，嘀咕：“谢谢……还是香香的。” 沈慎轻咳一声，门正好开了，里面冲出一个高挑的身影，并大喊道：“表哥！！！” 林嘉树眼前一花，就看见一抹亮色裙裾飞过，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女孩子扑向沈慎。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正好抵在楼梯的扶手上，猝不及防，“嘶”了一声。 沈慎稳稳接住表妹，扭头看了一眼林嘉树，沉着脸说：“马上要中考的人，不知道在楼道里这样很危险吗？” 沈茗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眼神就迫不及待地移向一旁的林嘉树，两眼放光，语气一波三折：“这个漂亮小哥哥是谁呀~？” 林嘉树的手从腰上离开，偷偷站直：“你好，妹妹、？我叫林嘉树。” 沈慎推开沈茗，道：“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进去吧。” 沈茗一边冲林嘉树说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一边噼里啪啦地钻回家，啪啪往地上甩拖鞋：“随便穿随便穿！” 然后门一关，沈茗字正腔圆地对着弯腰换鞋的林嘉树说：“嫂子好，我是沈茗！” 林嘉树动作一僵，单手扶着腰，下意识去看沈慎。 沈慎已经很随意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收到林嘉树的目光，也只是轻轻挑眉，道：“过来坐。” 林嘉树：“……哦。” 沈茗见状，嘿嘿一笑，又跑进了厨房。 林嘉树缓缓走到沈慎身边坐下，小声说：“你妹妹好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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