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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掩着嘴朝谢嘉遇的方向倾身,幸灾乐祸道:“他说的温泉馆也是一个打炮圣地,上面就是酒店。” 谢嘉遇面无表情地向上扯扯嘴角。 这位对程不辞表现出浓厚兴趣的男人,桌上几个同路人打眼一瞧就能确定下来,他在两性关系里是下位方,这人身材瘦小,胜在脸不错,在床上应该玩得很花,喜欢清冷那一挂的,衷爱看对方在他的“调教”下沉沦欲望的姿态。 程不辞对此也心知肚明,他抿了一口水,看向男人,郑重其事道:“Sorry,my sexual behavior is not good.(抱歉,我那方面不行。)” “噗——” 程不辞淡然地瞟钟翊一眼,钟翊边找纸巾边暗暗朝程不辞竖了拇指。 男人整个人呆愣了几秒,而后苦笑着耸耸肩,他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毕竟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从外表还是身姿体型来看,都不像是性功能障碍患者。 这时,谢嘉遇放下餐刀清了清嗓,他看向男人,充满正气地说:“I swear to God, he really can't.” “……Emm,you guys……” 男人握杯的一根手指在程不辞和谢嘉遇两人之间扫了扫,谢嘉遇旋即点点头,而后又沉着气摇摇头。 “OK——”尽管仍有怀疑和不甘,男人还是表示遗憾地离开了。 钟翊看向谢嘉遇,笑问道:“真不行?” “唔……”谢嘉遇倒在椅背上笑起来,“反正我十八岁时主动了一次,但直到现在,我还是一个处男。” “……狠人!” 钟翊“哈哈哈”长笑起来,程不辞脸也黑了,“谢先生,食不言。” 得,谢先生虽迟但到。 谢嘉遇见好就收。 餐吧内这会儿被一道甜美的女声环绕,女孩说下面要唱的歌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一首歌,这首歌治愈过她的一整个青春,不过遗憾的是,这首歌的原唱已经去世了,“Tomorrow is his memorial day.” 而今天是元旦,也是他的生日,十年前的这一天,他在歌声里祝愿世间每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她终于等到可以共度余生的良人,希望在此唱下这首歌,也愿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 餐吧有人吹了声口哨,女孩的同伴拨响琴弦。 第一拍入了耳,程不辞抬眼看向谢嘉遇。 谢嘉遇道:“是夏也。” 孟攸也是一怔。 “好耳熟的名字。”孟攸较平时过快的反应让钟翊稍稍吃惊,他看向程不辞,问:“你也认识么?” “嗯,认识。”谢嘉遇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夏也。 究其根本,他认识夏也也全因为谢嘉遇,高中时谢嘉遇没少在他耳边唠叨夏也这样夏也那样,对方的歌也听过不少,甚至还见过一次本人,那是他第一次见明星。 后来,他离开鹏城的半年后,2017年1月1日元旦节,这天是夏也20岁生日,次日的凌晨,夏也在家中自杀了。 那时候他正为正式入读哥大做准备,得知消息后,他脑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谢嘉遇这时候是不是在伤心。 程不辞恍然想起初见夏也时对方那双满含绝望和疲倦的眼睛,这让他的思绪迅速拉回到两年前出车祸的那晚,在心脏停止跳动的前一刻,他想,如果知道他死了,谢嘉遇会不会也会为他伤心呢? 他跑神的这十几秒,钟翊已经通过先进的科技手段了解到了夏也的生平,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云从传媒旗下艺人”这一栏。 云从,当时查孟攸联系方式时,他也见过这个字眼。 谢嘉遇道:“我高中的时候追星,当时特别喜欢夏也,我家现在还放着许多张夏也的实体专辑呢,那会儿买的时候也就一百块出头一张,现在最高的已经炒到几万块了,有张黑胶唱片更是达到了十一万一张。”他看向程不辞,朝人伸出左手露出腕上的五色丝,“说起来,我们应该还是夏也祝福的第一对恋人。” “有时候记性太好也不好。”钟翊“咯咯”地笑起来,“不然耳熟、眼熟的东西就太多了。” 谢嘉遇闻言歪过头问:“我哥的你也见过?” “何止是见过。”钟翊“嗤”一声,一手拍了拍程不辞的肩,另一只手往程不辞嘴里塞吃的,率先堵住了程不辞要说的话,“某人当初可是命都不要了也必须要找到呢。” 有时候,被人知道太多秘密真的很无助,程不辞心生烦躁,“车祸时丢的,不是也没有其他的事故。”隔了几秒,他又道:“只有那一次。” 真正接近死亡的,只有那一次。 谢嘉遇听懂了。 程不辞道:“回去吧。” 钟翊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刚过一点,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既然我们都喝酒了,那这车肯定是开不了的,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我跟外祖父打个电话说一声。” 孟攸举了举手,只是还没有开口说些什么,钟翊就摇头否决了,“雪天路滑,晚上路上又结冰,更危险。” 临走前,钟翊又看向谢嘉遇,指着程不辞的背影道:“他车祸后就开不了车了。”谢嘉遇没能及时反应过来,钟翊笑了笑,“我的意思是,Sirius今晚喝了一晚的白水,谢先生不觉得我没让他开车载我们回去很奇怪吗?Sirius心里还有结,性格也矛盾,谢先生可以想办法再多和他聊聊,酒后失防的吐露真言虽然不会是他期望发生的,但它的效果还真挺不错的。” 第38章 万恶之源 夜晚的雪林,温度比白天降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同样的风,白日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到了晚上,就是冷冽的雪苦味。 那家被青山揶揄是打炮圣地的温泉酒店最终成为了程不辞一行人的留宿地。 温泉建在室外,位于酒店的后庭,背靠一片起伏绵延的山,钟翊包了一个独立的汤池,几个人换好衣物裹着浴衣下楼后,程不辞被钟翊拉去买水了。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从后庭溢到服务台附近,程不辞低头看饮品单的时候,钟翊如第一次见到谢嘉遇时问他的那般再次问他,“Sirius,你现在怎么想?” 程不辞勾选了几种电解质饮料,又去看水果拼盘,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钟翊暗自笑骂一句,“别装哑巴。” 程不辞无意识地用指尖轻点两下服务台台面,平静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是我从未想到过的。”程不辞朝温泉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想过很多次,也许——那天我就不应该上船。” 帮钟翊根本不是借口,钟翊只要决心想要,即便他拒绝帮忙,钟翊也有一万种方法从谢嘉遇身边带走孟攸。 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活得一点也不干脆利落,一面想把谢嘉遇赶走,一面又舍不得,心存侥幸。 哪怕在此时此刻,他嘴上说着不该,心中却并没有绝对满分的懊悔之意。 “你上不上船对谢嘉遇而言影响根本不大,即便那天你们没有在酒会上遇到,谢嘉遇还是会用各种理由和方法追着你不放。”钟翊耸耸肩,“昨天晚上你和谢嘉遇的对话我们几个人其实都偷听到了,我认为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你一再拒绝谢嘉遇不是因为你们之间有第三者,不是因为你对谢嘉遇没感觉了、没爱了,也不是因为他爹不看好、不喜欢你,而是因为你那点可憎又可悲还放不下的道德感。” 程不辞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养成的这种情感了。 都说人的成长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属于自己的成长是在怎样的一个瞬间形成的。 程不辞想,他的成长或许该叫积累,而不是发展。 发展是不断进步和上升的,积累却是复利。 程不辞自嘲道:“改不了了。” 钟翊缓和了语气,“可你已经从华尔街走出去了。” 程不辞心弦猛地一动。 向FA基金呈递离职通知时,他的老板、FA基金总负责人问他为什么想要离职,对方当时提出了好几个可能的原因,是对薪酬和福利待遇不满?还是觉得个人职业发展受限?亦或是外部原因,市场竞争?行业变革? 其实都不是,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说,Not a one,是因为自己把欠下的债务全部还完了。 他认为自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他说,自己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星星是什么时候了。 可即便如此,程不辞很快又蹙起眉,“严格来说,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因为谢天华或谢嘉遇才将自己困在华尔街五年,所以无论我走不走出去,都跟谢天华和谢嘉遇没关……”说着说着他笑起来,摇了摇头道:“不,还是有关系的。” 全世界的旅人都会吃饭,所以他的中餐厅开在了纽约最著名的交通枢纽附近。 服务生将程不辞点的东西放在托盘里端了出来,钟翊朝人招了招手,说自己来,程不辞想了想总结道:“私心,是万错之源。” 钟翊拿上东西颇嫌弃地抬脚走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绝对高尚的人,不然无情道就不会至今零人毕业。”话落,钟翊又转身朝程不辞看去,两唇张张阖阖,最终怒其不争地骂道:“私心?你是有病!” 两人买东西的时间实在太长,前往汤池路上,他们撞上了来打探情况的谢嘉遇。 “点了个水果拼盘,服务生现切的,慢了些,小孟他们已经泡上了?” 谢嘉遇点点头,等程不辞走近后才跟人一块掀了帘子走进汤泉间。 走近后,白雾朦胧下,其后起伏的山宛如一只张着獠牙的野兽,哈出的那股更甚浓郁的硫磺味直冲天灵盖而去,呛得人眼泪差点飞出来。 汤泉池不小,塞下他们五个人绰绰有余。 “哥,你泡温泉还穿这么厚的么?” 其他人都是一进来就把浴衣甩出去了,这会儿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四角裤衩,只有程不辞裹着浴衣就往池子里下。 虽然他们这群人里只有青山一个直男,但他年纪还小,而且剩下的人里对他也没有那个心思,还各自心有属意,也就不再扭扭捏捏非要避讳什么了。 程不辞边走边脱掉了浴衣,用看小傻子的眼神看了谢嘉遇一眼,谢嘉遇见他脱了外面的浴衣后里面还有一件T恤,登时“切”了一声。 程不辞没往里走多远,贴着池壁缓缓坐下,没多久,谢嘉遇挪了过去。 “这里能看到星星吗?” 程不辞疑惑地看谢嘉遇一眼,但还是抬起头往天上看了看。 头顶上方一片白茫茫,都是温泉水遇冷空气后凝结出来的雾气,视野受阻,夜空中的景象程不辞看得不是那么真切,但仔细观察的话,他还是能找到一两颗亮度较高的星星的。 他给谢嘉遇指了指,谢嘉遇抬头问:“哪一颗是天狼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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