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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开始,梁一登上跳台做好跳发姿势。 “梁一,下去300任意,每100的出发,各就位。” 辅教喊着口令,哨声一吹响,梁一以利落强劲的姿势弹射入水,左屹顾不上别的,跟着辅教一路小跑,认真地学习着水中那条飞鱼的标准泳姿。 第一个百米,梁一用的自由式,这是他破纪录的姿势和距离。 左屹亲眼见证着世界纪录保持者的泳速,他浑身细胞都沸腾起来,恨不得自己也跳下泳池和世界冠军齐头并进。 直到梁一冒头,辅教按停计时器,左屹迫不及待询问:“教练,梁一他用时多久?” “45秒58。” 左屹回想自己上次100m自由泳的成绩49秒22,看上去很不错的短距离成绩,但和梁一将近4秒的差距,他还需要花很多年才有机会达到,又或是一辈子都达不到。 想到这里左屹不禁心情低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己那些牛逼哄哄的成绩在真正厉害的人面前全都是泡沫,一文不值。 看完整场国家队的训练已经是大中午了,左屹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但是他没什么吃饭胃口,脑子还沉浸在梁一的泳姿和速度上面。 左屹心事重重地往校外走,手机震动了半天才发现。 他接起电话:“喂,言哥。” 左屹无精打采的声音穿过手机,被祁言捕捉,“又被罚圈了?” “没有啦,今天见到我偶像了。” “嗯?偶像?”祁言问道。 “是啊,世界冠军梁一你知道吗?我见到他了,我亲眼看他游了100m自由,不得不说真的太厉害了,羡慕死我了。” 左屹滔滔不绝,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梁一。 祁言猜左屹因为遇到了泳坛真正厉害的运动员,不自觉拿自己做了对比所以才情绪低落,于是温柔地安抚道:“小屹,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厉害的。” “不,言哥,我只是个渣渣。” 左屹知道在祁言和丁文笑心里,他游泳已经很厉害了,但想真正站在国际最高领奖台上,他的成绩连铜牌都够不上。 “小师弟,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梁一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左屹的身后,他修长的右臂自然熟地搭到左屹的肩上,吓了他一跳。 左屹瞪大眼睛回头看着梁一。 “谁在你旁边?”祁言问道。 左屹这才反应过来,他和祁言还在通电话,停下步子跟梁一指了指手机,然后一手捂着嘴巴偏过头对着手机悄咪咪地说:“是我刚刚跟你说的世界冠军,梁一。” 左屹以为自己的声音只够他和祁言两个人听见,却不料全钻进了梁一的耳朵里。 梁一揉了揉左屹的头发,宠溺地逗他说:“小师弟,没想到你还挺可爱啊。” 祁言的声音明显冷了两度,“嗯,你有事就去忙。” 左屹想着祁言通常都是有什么急事才会和他电话联系,于是赶紧追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祁言的声音停顿了一会才说:“器材单没给我。” “啊!对哦,不过我下训了,一会自己去迪卡侬买吧。”左屹想着祁言在医院陪陈姨,下午自己去买也方便。 “嗯,挂了。” “言哥……” 不等左屹反应,手机那头已经传来挂断音。 左屹觉得祁言心情好像不大好的样子,又没来得及问,他轻叹一口气,想着赶紧买完东西去医院陪他的时候问问。 梁一一直在一旁等着左屹讲完电话,左屹面对偶像不免紧张,他将手机丢进裤子口袋里,尴尬地笑了笑,“梁一师兄,你不是和黄教练约了午饭,怎么出来了?” “因为老黄把我鸽了,他和张教应酬去了。”梁一瘪了瘪嘴,问道:“你下午要去哪?” 左屹觉得好笑,黄教练连世界冠军都敢鸽,桃花眼不自觉弯成一弧月牙形状,很勾人。 “我要去迪卡侬买点训练器材。”左屹笑完回答。 梁一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右臂又环上左屹的肩膀说:“走,一起去,我也有东西要买。” 左屹没想到梁一的性格如此爽朗,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自己当然没理由拒绝,于是同意:“行。” 梁一出了校门之后就戴上了黑色口罩,他的举动引起左屹的好奇。 左屹用手指在自己嘴巴周围划了个圈,问道:“梁一师兄,你感冒了?” “没有,只是怕被认出来,很麻烦。”梁一认真地解释。 左屹偷偷打量了两眼梁一身上穿着的红白相间的国家队队服,又用眼睛丈量了他的身高,心道他出门在外应该很难不被人认出来。 左屹打了辆网约车直接坐到了迪卡侬。 两人购买器材的过程中,左屹抓住机会向梁一讨教了不少游泳姿势的技巧和提升要点。 梁一也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经验和心得教给左屹。 左屹听得不够尽兴,恨不得找来纸笔一笔一划全都记录下来。 “难怪我跳发的时候总觉得腿部的推力不够足,明天训练我听你的将踏板调到第四档试试。” 左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敲打打记录重点,差点忘了自己是来买东西的。 两人路过冰淇淋店,左屹驻足,他白问了这么多问题,不回报一下好像显得太不懂事便转身问梁一,“师兄,吃冰淇淋吗?我请你。” “好啊。” 他还是第一次和梁一这种身份的运动员打交道,没想到人家一点也不嫌自己问东问西,反而主动找他加了微信,说以后有问题随时可以问他。 左屹恨不得马上飞奔去医院告诉祁言他有多高兴。
第20章 一个秘密 下午和梁一师兄分别,左屹将购买的便携器材放回到公寓,又马不停蹄赶到医院接祁言,到医院时已经接近黄昏。 回公寓的路上,他给祁言发了消息,说自己回家了并没有告诉他还要到医院来。 左屹走出住院部电梯,正巧碰见丁文笑和祁言推开楼道安全门出去。 还来不及叫他们,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后,左屹追上去。 安全门有些故障不能严丝合缝闭紧,漏了个大缝,左屹躲在门后想等两人进来时吓吓他们。 两道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响起,叫醒了楼道的声控灯。 左屹偷瞄了一眼,丁文笑背对着门站着,右手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祁言靠着墙吐出一口烟圈,面容颓丧。 左屹顿时没了捉弄的心思,想推门过去和他们聊聊天…… “陈姨刚刚提出要见祁叔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丁文笑的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 “没什么好见的。” “可这是陈姨最后的心愿了。” 门外久久没有传来祁言的回答,左屹不禁心里一揪。 “言哥,出那件事的时候我也在。” 楼道的灯暗了下来,只剩两个烟头在黑暗里散发猩红明亮的光。 左屹手心发汗,攥紧了衣角,他知道丁文笑接下来的话会揭开他一直追寻的答案,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等待接下来的话。 “陈姨没有推那个孕妇,如果祁叔叔不相信,我可以为她作证……” “不需要。” “祁言哥!你放过自己好不好!分明就是那个小三故意在你高考的前一晚闹上门,她自己滚下楼梯失去了孩子,凭什么让你和陈姨一辈子活在谴责里?陈姨已经这样了,让她和祁叔叔见一面说清楚吧。” “说清楚是谁的错根本没有意义,生命是无辜的,我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最后化成了一滩血水,明明再过两个月他就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了……”祁言平静地问:“解释清楚那孩子就能平安出生了吗?我妈就能活下去吗?” “至少,你以后的日子能好过点吧。”丁文笑吸着鼻子,嗓音止不住地哽咽着。 左屹胸口窒闷如压巨石,原来祁言和陈姨是因为这样的无妄之灾离开的小院,他不敢深想发生这种事情之后祁言是怎么踏进考场完成高考,又如何一步步撑到现在。 难怪刘奶奶一直说是大人的错。 也难怪不管他怎么问,小院的人对这件事都闭口不提。 原来大家都在努力忘记这个悲伤的意外,他们用沉默的方式保护了祁言和陈姨。 听见他们灭烟的动静,左屹转身跑回电梯间疯狂按亮电梯,好在电梯就停在他们这层才及时离开,没被人发现他来过。 左屹失魂地走在街上。 正值日暮时分,天边的云被落日烧得火红,路人纷纷驻足拿起手机拍下这幕景观,只有左屹将它想象成了一条无辜的生命慢慢化成一滩血水,那画面实在诡谲、恐怖、绝望。 光是想象都被压迫得难以喘气,那亲历者的回忆更变成了一块千斤顶,一辈子压住了生性善良的人的心。 从日暮走到天黑,左屹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突然挺着孕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闹上门,如果是为了名分,可以等到孩子平安出生再闹,但偏偏选择了祁言高考前夕去撕破脸,分明是不想祁言高考太顺利,一点也不在意肚中孩子的安全…… 左屹回到公寓时祁言还没回来,他收拾完今天买的器材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回想祁言今天的心情不好,他也不好催促。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了,左屹已经打算睡觉了,祁言依旧不见人影,他才忍不住发消息过去。 [Zorro:言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1:今晚不回了,不用等我。] [Zorro:不回来?] [1:早点睡。] [Zorro:那你晚上在哪过夜啊?] [Zorro:医院吗??] [Zorro:人呢??] 左屹连发的三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瞬间浑身不得劲。 下午那通电话开始他就觉得祁言怪怪的,又在医院听到祁言和丁文笑的对话,即使楼道里再暗,他也能够看出祁言的状态很不好。 他懊恼地扒拉着头发,最近两天忙着训练的事,一开始说好他们三人每天轮流去医院陪护的,结果这两天都是祁言亲自在医院,也没有去餐厅打工。 左屹越想越不对劲,一股冷意从脚底窜至全身,顿时困意全无。他随手抓了件外套便跑出了门,得找到祁言才能安心。 他边等电梯边叫车,好在半夜的路况好,一路到达医院只花了二十分钟。 住院部的病房十点以后会统一关灯,左屹站在护士站看着唯一那间开着灯的单人病房,心脏顶到了嗓子眼。 他的脚步像是被灌了铅,突然一步都走不动了。 丁文笑突然从病房里哭着走出来,正好看见穿着一双家居拖鞋的左屹,目光呆滞地望着病房门口,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冲向左屹,紧紧将他环抱住。 左屹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强颜欢笑地问:“笑姐,你怎么还没回学校啊,现在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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