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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提起一口气，问的问题看似大差不差。 “你爱过我吗？” 觉枫的头嗡的一声轰鸣，“全世界的难题都被他在一天里遇到了。” 爱过的定义相当宽泛，一瞬间的心动也算是爱过。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是抱着报复的目的接近，或许连自己都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不过今天的题目不是唯对错论，今天的题目有固定的答案。 他不再思考，垂下眼睫，按照第一题的模式回答：“爱过。” 盛明焰手中的杯子起了小小的涟漪，他的手晃了晃，或许因为“爱过”比“我爱你”真诚太多。 他沉默的捡起药盒里浅紫色的药片和着水咽下。 觉枫皱眉看着剩下的药片，回答这样的问题真的是太难为人了...... 盛明焰穷思竭虑的思索了半天，想不出更好的问题，“过来抱抱我。” 他吸了吸鼻子，提出了个缱绻的要求，又增加了些砝码：“我满意了，就把剩下的药都吃掉......” 觉枫左脸牙根连接颅顶的神经歘的跳了下，半边脸发出微微的酥麻感，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拥抱其实是个非常亲密的姿势，人们严格遵守着不同关系下的身体距离，关系不到位，越过一步都是雷池。 何况是目前自己和盛明焰这样拧巴的关系。 “现在是人机模式，人机模式，没有什么拥抱，就是两个碳基生命的上半个躯体的短暂近距离接触。” 觉枫重新给拥抱换了个定义，接受起来容易许多，他今天立了军令状的，无论如何都要看着盛明焰吃下这些药片。 “呼呼......放松。” 他在心里暗自调整着呼吸，眼眶发热，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当然没问题。”就当是面对重度抑郁病人的人道主义救助。 “就这么坐着还是......” 盛明焰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叉晃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眸色幽深的打量着觉枫。 觉枫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强迫自己咽下口中的津液，脚步有些机械的走到盛明焰近前，他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盛明焰的脸，伸开手臂，弯下腰，准备一气呵成的尽快完成拥抱的动作。 当他的手环住盛明焰的腰，两个人胸口的位置距离大约是零点五公分的时候，盛明焰突然说：“我哥答应你什么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可能的答案。一定是镜尘答应了什么，这个人才会这么做小伏低。 早知道他这么乖觉，就应该提点更高的要求，盛明焰在心理暗暗后悔。 觉枫听到他的问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回忆着自己从进门到现在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没有什么细节会流露自己和镜尘的关系。 想明白这一点，他才故意带了点战战兢兢说：“盛总答应只要能劝你吃药，对我的起诉就会撤销......” “就这么简单。”盛明焰侧过头，鼻息喷到觉枫的颈窝。 觉枫半合着眼点了点头，他的怀抱绕过了明焰身体大半圈，手始终没有落下，甚至有些退缩的往回收。 盛明焰嘴巴里轻哼了一声，像是嫌弃他现在怂里怂气，抬眼瞄了眼房间的斜上方，双臂紧紧的箍住了他的腰。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人这样接近的相处过。虽然他定期找床伴，可在他看来那些人只是类似飞机杯的功能。这样亲密的拥抱能把骨头都熬酥。 他从来没有如此珍视过一样东西，还是拥抱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他痴痴地笑了笑，笑自己傻*的厉害。 可是放不开手，身体不再受大脑支配的越抱越紧。 “如果在最开始，让我去给那女孩道歉，赔罪......” 他默默的想。 直到此刻他也不认为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他从不强迫别人。 只不过，如果那个人是他的妹妹，恐怕自己愿意认错，谁让自己扛不住心动呢...... 觉枫被他箍得有些气短，他抬手看着腕表上秒针悠闲的摆动，他喘不上起来的这段时间只过了三十秒。 他真有些庆幸今天镜尘不在，如果在，他想象不出镜尘的脸色得有多差，那画面真的不敢想。 “怎么他妈每次都搞得这么难堪。”他在心底连连爆出粗口。 他已经在和人接触的时候刻意冷漠，刻意保持距离。 好在盛明焰不算过分，他的手臂渐渐松开，垂下眼慢慢等待那个温热的怀抱渐渐变远。 两个人恢复到了安全距离。 盛明焰没有含糊，端起水杯把剩下的药片悉数倒进手心里，一股脑儿的放进嘴里。 觉枫看他唇角流下了水渍，递上雪白的纸巾示意他擦擦。 盛明焰接过纸巾在唇角揩了下，眼睛里泛着碎银般亮了亮：“到时间了吗？” 觉枫一僵，点了点头。 “你还会来的吧。”盛明焰有些不确定的打探。 “当然。”觉枫又点了点头：“不过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办法每次都过来。” “没关系，视频也可以。”盛明焰的手指沿着玻璃杯的杯口转圈。 觉枫心里一揪：“盛明焰果然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 “那我先走了。” “好。”盛明焰眯着眼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出了病房，走廊里阴风恻恻，贴在后背上的湿透的衬衣被风一吹鼓起一片，风过后又凉凉的贴了回去。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进了柳医生的办公室。 柳医生瞭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觉枫，笑眯眯的适时安抚。 “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了，病人逐渐敞开了心扉，从仪器上反馈的数据来看，他的肾上腺素、催乳素的分泌都达到了近期的巅峰。人体激素的正常分泌将对病人的情绪有着极大的帮助。” 觉枫心绪平复了不少：“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柳医生怔愣了几秒，嘴巴抿了抿：“大部分人正常服药两周就开始见效，正常服药三个月将会进入相对稳定状态。” “不过......”她说着抬眸回看觉枫。 “这段时间病人的情绪都要保持在稳定的水平，如果经常有像今天这样的亲密动作将会对病人的恢复很有帮助。” 觉枫后背随着濡湿的衬衣的扭动倏然一紧，在他眼里，这位漂亮女医生简直如同活阎王。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只是出于职业范畴的建议，又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者不罪，于是点了点头。 “好的，柳医生，我尽力而为。” 第119章 从医院出来，觉枫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憋在他肺里再出不来就要涨得发疼，左思右想给沈之逸打了个电话。 “之逸哥，你在店里？想找你喝一杯。” 沈之逸有些诧异，下一刻就在电话里招呼：“好啊，过来吧。店里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一脚油门就来到沈之逸的酒吧，中午头的工夫，店里没什么人，一两个店员斜靠着角落的沙发午睡。 沈之逸开了个包间，提前准备了些披萨、薯条，开了一打吉尼斯啤酒等他。 从日光充足的室外踏进昏暗的包厢里，人也变得昏昏沉沉，觉枫踏进来之前还觉得青天白日的喝酒太不自律，进了包厢抄起一瓶吉尼斯解渴，离开了光似乎理所当然，丝毫没了负罪感。 “你每次发愁才来我这儿，这次什么事儿愁成这样？” 沈之逸举着啤酒一点一点啜饮，笑容脸上带着有点幸灾乐祸的，试探性的问了问：“和姓盛的那孙子分了？” 如果是真的，实在是大快人心。 没等沈之逸咧开嘴大笑，觉枫摇了摇头：“没分。” 沈之逸的笑又憋了回去。 他仰头喝了口啤酒，烘烤麦芽的焦香在嘴巴里散开：“那愁什么呢，磨磨唧唧的......” 说着撇了块披萨递给觉枫。 觉枫把头埋得很低，摆了摆手，胃里灌满了酒精，又胀又麻，没什么胃口。 “盛明焰没死，断了条腿，抑郁了。我最近一直在帮他做心理康复。” “两天见一面，一面两个小时。” 沈之逸听了好几遍才想明白这几句话的联系，简直想要破口大骂，顿了顿，醍醐灌顶般讥诮的笑了笑，捏起几根薯条沾了点番茄酱狠狠咬了一口。 觉枫舔了舔唇角的啤酒泡沫，用掌根抹去眼角的水汽。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是没底。” “想多了吧？盛明焰那孙子死里逃生，怎么也得长点教训......” “说不好。”觉枫搓着手，舔了舔嘴唇缓解嘴巴的干涩。 盛明焰很奇怪，有时候看上去正常的不行，有时候又很病态，和他呆得时间长了有种感觉，就像鱼被钓上来那会儿，拼命的张大嘴呼吸，可是没办法吸到氧气，还没死透但肯定活不成...... 他撑起眼皮瞅了眼昏黄光线包裹的沈之逸：“之逸哥，如果是你，能原谅他嘛？” 沈之逸咬着薯条，布满油脂的外皮和绵软的土豆混着番茄酱，香得发腻。 “道上的规矩是一事一了，按说已经狠狠报复过他了，你们的仇口已经了了。” “至于能不能打心眼里原谅......”他深深咳嗽了下。 “如果是我的话，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了。也不想他好过，他要是过好了，过两年又想起我坑他那事儿来，不还得找我麻烦吗？” “不过你这事儿另说。” 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乜着眼睛打量对面脸色苍白的觉枫，很是深明大义的说：“你要还想和姓盛的处，就放下过去那些事儿，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放下了对谁都有好处。” “我放得下，我可以不恨他了。要是他放不下呢......” “谁？” “盛明焰那孙子还想折磨你是吧，这孙子当初就该给他一了百了......” “说不清楚......” 沈之逸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寻思了半天，突然惊诧的说：“他不会还惦记着你呢吧......” 突如其来的认识让沈之逸乐不可支。 “嘿嘿，有意思。” 他捂着嘴乐得停不下来。 觉枫深深的瞥了他一眼，恼火道：“哥，能不能别把兄弟当闷子逗......” “好了，好了，我忍忍。”沈之逸拍了拍脸颊，把笑止住。 他试探着问：“姓盛的知道？” “大概知道......” “我去......” “要我说，你和姓盛的散了，他们家的人是死是活你都别管，最省心。” 觉枫垂下了眼，搓了搓指头上捏薯条时候沾染的盐粒儿。 掐着眉心捏的微微发疼，怔着惺忪的眼皮，眼眸微微凹陷，眼皮褶皱堆成三层，有点可怜的叹了口气：“哥，我要能分就不在这里碍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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