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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滞,有些尴尬地住嘴,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围在一起的人群。 苏缪的目光先是虚虚扫过了这边,继而才缓缓对焦。 突然间,阎旻煜意识到那股烦躁从何而来。 他彷徨地摸索着自己的心,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面对白思筠时心动的感觉了。 ——在苏缪主动放弃之后。 他不明白,为什么苏缪一放弃,自己忽然也对白思筠失去了兴趣。 从小苏缪就喜欢和他抢玩具,他们性子相近,常常产生矛盾。骆殷让他们猜拳,许淞临让他们打一架,但阎旻煜的运气比不过苏缪,个子也蹿的晚,以至于总是自己的玩具被抢走。 争抢到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这个想法几乎贯穿了他和苏缪的童年。 F4最开始时,因为对王室的偏见和世族影响,阎旻煜很看不惯苏缪,一度带头孤立欺凌过他。而令人惊异的是,苏缪也从不在和他的针锋相对中落过下风。 在又一次霸凌后,苏缪把他关在隔间,浇了一桶冰水。 阎旻煜几乎已经条件反射形成了苏缪看上什么他就要去抢的习惯,东西也是,人也是。 白思筠就是他们共同的猎物。 阎旻煜的爱好和兴趣一直很杂,直到年少时偷尝了一次禁果,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总是喜欢同一件东西的人通常是极其相似的,阎旻煜的空虚被他自己寻找到的强刺激满足了,那苏缪的欲望又怎么释放呢。 阎旻煜想不出来。 苏缪正在观察着自己杯中摇晃的光影,他的脸色越喝越白,瞳仁里含着光,优雅,阴郁,俊美,一手撑在背后的桌面,像中世纪传说里鬼气森森的吸血鬼公爵。 肩膀微耸,露出荷叶边领口下深凹的锁骨轮廓。 看见阎旻煜来了,苏缪不算清楚的眼睛眯起,笑着朝他递出酒杯:“要来点吗?” 鬼使神差的,阎旻煜朝他伸出了手——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苏缪看他半晌,也伸出了手。 肌肤相触,滚烫的血液仿若彼此交融,阎旻煜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灼烫,苏缪就先松开了手。 指腹在阎旻煜掌心一触即收。苏缪倒了下去。 。 一双手托住了苏缪。 阎旻煜伸出的手僵住,抬起眼,看见许淞临搂着苏缪的腰,为他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领口被蹭开了一些,露出白暂细腻的脖颈和锁骨,许淞临像摆弄一个小物件一样摆弄着苏缪,好像怎么放都不满意似的。苏缪闭着眼,闷哼了一声。 “喂,你摸来摸去干嘛呢?”阎旻煜不太满意他动手动脚,想把人抢过来。许淞临轻轻让了一下,“嘘”了一声:“别吵到他,喝完酒要头疼的。” 他笑眯眯的:“你要送他回去吗?” 阎旻煜哑然,片刻,他声音也放低了一点:“他刚刚碰撒了一杯酒,脏死了,我才不要碰他。” 许淞临说:“我想也是。” 他的手覆在苏缪的后腰上,很软,只要稍稍往下一瞥,就能看清那衬衫下的身体线条。 苏缪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收藏品,想要得到他的人首先也不能太差。许淞临开始评估自己的吸引力。 苏缪面色潮红,阎旻煜居然不敢继续看下去,偏开眼,下意识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下一刻,就听苏缪突然轻蹙了下眉,嘀咕:“松手……” 真好听。许淞临在他耳边道:“松手你就掉地上了,很难受吗?” “放开,”苏缪闷哼了一声,他拧着眉拨开许淞临的手,“我要吐了。” 没人撑着,他果然腿软了一下,但很快就撑着桌子重新站稳,捏了捏眉心:“什么酒,后劲这么大。” “菲朗2050号,”阎旻煜插话,嘀咕说,“度数又不高,就是后劲大,骆殷怎么也不提醒你。” 三人在吧台坐下,许淞临道:“嗯,阿骆不久前请人运过来的。” 阎旻煜实在看不下去苏缪醉酒后丢人的样子,看他晕乎乎的,担心这家伙走着走着栽海里也说不定,只能赌气的在这里看着他。但不明原因的,他又不太敢直接触碰苏缪。 他偏过脑袋,坐近了一些,目光突然一顿。 他看见了许淞临刚刚压着苏缪时,在他露出衬衫外的肩颈上按出的压痕,粉红色的。 “……喂,”即便是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居然觉得许淞临在这里有些碍事,“你是不是很久没找新的女朋友了,最近怎么了,白思筠把你迷成这样?” 舒缓的音乐回荡在宴会厅。许淞临抱着胳膊,轻描淡写地绕过阎旻煜去看苏缪,游刃有余地说:“是啊,很有意思,就看阿苏同不同意了。” 阎旻煜不爽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你,”许淞临笑了笑,“你嘛,不成威胁。” 他们私下里时常开这种玩笑,并不算十分过分,但阎旻煜今晚不知怎么了,格外较真,猛地站起身:“你说谁不成威胁?!” 苏缪抬起洇红的眼尾,一巴掌盖在阎旻煜身上把他摁下去,莫名其妙地说:“安静点,吃错药了吗?” 被他触碰过地方有些酸软的麻,阎旻煜别扭地转过脸,没好气道:“我好着呢。” 许淞临笑了一声,听起来格外让人牙痒。 苏缪:“你也消停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苏缪的眼睛捕捉到酒杯反射的一抹流光,他松散地靠在吧台上,抬手想要把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却因为骨头没劲始终系不住。在场的两个男人凝视着他的动作,明明是在穿衣服,却仿若蛇蜕皮一般,充满了性感而招摇的引诱。 过肩的半长发挡住了压痕。 苏缪礼节性地把自己面前的饮品一饮而尽,说:“我先回去了,你们自便。” 阎旻煜下意识说:“开场舞怎么办?”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苏缪的眼前天地都是颠倒过来的,他勉强站稳,乱蓬蓬的思绪里分出一支最暴躁的,心想,什么开场舞,滚一边去。 对着外人,他提了下嘴角,彬彬有礼地说:“实在没精神,今晚所有消费我来买单,就当是给大家的补偿了。” 【不是吧不是吧,S今晚提前离场了?】 【不要啊!啊呜呜呜好可惜,我还想看他跳开场舞呢。】 【今晚的妆又白化了。】 【S就算不走楼上你打扮也没用啊,他什么时候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过?】 【谁能去打听一下他去哪了?】 【可能喝醉了吧,感觉脸色有些差,听会长说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S好像一直不太喜欢参加这种活动,上次也是找借口提前走了,与其指望在宴会上找他,不如多去图书馆和双子楼碰碰运气。】 【话说Y怎么又在发脾气呀,谁惹他了?】 【不清楚。】 【不清楚+1】 【会长和Y今晚都没怎么说话呢,各玩各的。】 【可能闹别扭了吧,这些上层人的关系不是我们能揣摩的,大家吃好喝好就行。】 【S不在,食不知味……】 【食不知味+1】 【宴会怎么还没结束。】 苏缪喝酒喝晕了。 开场舞最重要的主角倒下,当然就没了什么看点,众人都非常失望。他们本以为能看见苏缪穿着洁白的礼服,在全场瞩目的灯光下翩翩起舞,珠饰与肌肤相撞,眼神温柔。 或许他们会很嫉妒与苏缪共舞的舞伴,但他们会更期待把他抱在怀里的人是自己。 他们痴迷地等待着这一天。 暗欲、防备、争夺、鄙夷、占有,彼此配合又互相排斥地滋生在这所弗西公学。 只要苏缪愿意,他可以掌控为他所迷恋的任何人。 第13章 苏缪撑着墙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卫生间,先吐了一通,感觉胃里的酸劲翻着滚地往喉口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他腿一软,跪在了洗漱台前。 好半天,发黑的视野才重新缓慢恢复过来。苏缪漱完口,撑在瓷台上缓和了一阵。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跟重症病患一样毫无血色的唇,脸上还留有疼出来的冷汗。 和父亲相似的容貌,幽绿的眼底是毫无正常人情感的冰冷机械。 苏缪冷眼打量着自己最厌恶的面容,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心想,可能我一个人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胃痛接连袭来,苏缪白天嫌吵,女佣们都被他送到楼下自己玩去了,此刻才有点后悔,哆嗦着从衣服里摸出手机。 模糊的视线看不清来电显示,苏缪也没管对面是谁,接起就说:“来……”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手压着门把滑落,倒在了卫生间门前。 再次睁着酸痛的眼睛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缪以为自己应该倒在地上,但手一动,就摸到了身上的丝绒棉被。 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心跳声被放的极大,带动着胸腔一起鼓动。 他做了个梦。 虽然醒来的一瞬间就彻底忘记了梦里的内容,但梦里强烈的不安余韵依然笼罩着他,胸口憋的喘不上气。 苏缪按压着眼皮,眉头紧蹙,感觉浑身的肌肉都是麻的。他半睡半醒间突然想起自己吃完止疼药就去喝了酒,猜测这次差点把他搞死的胃痛就是这个原因,怕出什么事,又怕对药效产生什么副作用,摸索着想找点药吃。 还没摸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一杯水就塞进了他手里。 水是温的,杯身还有温度,一看就是接好之后晾过的。 手里又被放了一粒胶囊,苏缪看也没看,迷迷糊糊就往嘴边凑,满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胃里还难受吗?” 苏缪被他冷不丁出声吓一跳,手里的水差点洒出去,这才发现这小崽子一直一声不吭地蹲在他床头,用那双黑黢黢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苏缪想到自己晕倒前的那一通电话,猜到了来电人。满潜指指他的手:“医生说让你喝,解酒的。” 他咕哝一句“麻烦”,把水就着残留的酒意喝了。 水温刚刚好,满潜把控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熨帖的温度,暖胃又不至于烫舌。随后,苏缪突然想起来,他的房间在自己进来之后,应该是锁着的。 空气尴尬地沉寂了片刻。 此刻他在噩梦中的情绪还没散尽,身边有个人可以略微转移一点注意力。苏缪醒过盹,才答非所问道:“舞会不好玩吗,你留在我这干什么。” 满潜摇摇头,也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不好玩”还是“不想去”。 然后说:“你接了我的电话。” 他没有说自己当时面对电话对面清晰的倒地声有多么害怕,也没说砸门时没听到声音是什么心情。满潜一直没敢挂断电话,直到医生带着钥匙上来,听到他亲口说苏缪没什么大事才终于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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