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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做到了, 那就不是成熟，而是冷血了。 当时他处理完父母的丧事，又清点完家里仅剩的那些财产, 自己孤身一人回了老家。 在高颖的帮助下, 他进了一中读高三，但那个时候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怎么可能能沉下心去好好念书呢？ 于是, 睡觉、逃学、打架成为了他高三生活头几个月的全部内容，所有坏学生能干的, 他一样没落下。 尽管高颖有心劝他, 只是当时她自己也有很多工作要忙，实在是盯不住。 她每次训完那个混小子, 对方前脚认错后脚就再犯, 反复几次后，她也就放弃说教, 跟老师道完歉也不会再多言，只是叹息着离开。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大概小半年，直到高三第一学期结束，寒假开始，和人打架的时候，顾星川也没办法再在处于下风的时候逃到学校。 所以在小年那天，因为寡不敌众，他成功被七八个人围堵在家附近的小巷子里。 然后，在他险些昏迷之前，被路过的乔玥救了。 “就算救我，我也不会给你报酬的。” 被拽到附近诊所上药的顾星川，顶着青青紫紫又打着“补丁”的脸，极不耐烦地冲着乔玥翻着白眼——虽然这个动作现在做起来非常疼。 “医药费我也不会付的。” “放心，我一开始也没打算让你付。” 乔玥捞起放在一旁的羽绒服穿上，然后一把拽过自己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男孩儿，朝着门外走去。 “你干嘛？放手！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从小在力气上就没输过的顾星川这次真的惊了，他没想到能一拳打碎门板的自己，竟然连一个女人都挣开不了。 好在乔玥并没有将他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而是自己家的…… 斜对门。 竟然是邻居。 这么巧吗？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管她是谁，在他眼里都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女人罢了。 “你……快点……放开我……” 他挣扎着朝向自家门口挪去，却在即将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听到身后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 “真是的，为什么顾叔叔那么得体的一个人，会生出你这么失礼的儿子啊！” 这句话成功让顾星川“缴械”，不再挣扎，乖乖被抓进了那个女人的家。 只是这所谓的“乖巧”只有短短几秒钟而已，刚进屋他就后悔了。 “伤口都上过药了，干嘛还要把我拉来你家啊！我要回去了！” “回去饿着肚子睡觉吗？还是在小年夜凄惨地吃泡面？” 快速换好居家服的乔玥从卧室里出来，一边松头发一边说道：“桌上有洗好的草莓，你先吃几个垫垫肚子，然后过来给我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 顾星川低头看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装着草莓的碗，有点忙然。 “当然是帮我包饺子了，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就会擀饺子皮了。对了，西葫芦鸡蛋馅可以吧？我今天跑了大半天新闻，不是很有胃口，想吃素一点，你客随主便吧。” “……” 你也知道他是“客人”啊喂！ 那就稍微客气一点啊！ 尽管一肚子吐槽，但身体对乔玥的话似乎有本能的反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面前六七张擀好的饺子皮，手上则是沾满了面粉。 他，就这么乖乖帮忙了？ “别愣着了，有点眼力见儿。” 还在包饺子的乔玥头都没抬，就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去把手洗干净，然后接一锅水，点火烧水。” 你谁啊！ 凭什么你说什么他就要照做啊！ “……” 好吧，他照做了。 在第二次回神后发现自己拿着碗碟正要往餐桌上放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又妥协了。 真的是太离谱了！ 而且还很魔幻！ “你……到底是谁啊？你认识我吗？不对，是我认识你吗？” 顾星川将举了半天的筷子放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脑袋，也找到了提问的空隙。 坐他对面的乔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不紧不慢地吃了个饺子，又喝了口饺子汤，这才抬起头。 “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可是我记得你，你不记得我罢了。” 这种绕来绕去的谜语，顾星川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听。 “别跟我打哑谜，你到底是谁？” “在你大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段时间你父母曾经带你去福利院做过义工的，有印象吗？” “……有，所以，你是……” “对，我是受你父亲资助过的孩子。我叫乔玥，比你大六岁，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已经上高中了，自然是记得你。只不过你现在的样子和小时候相比可是差太多了，以至于我一开始完全没认出来，观察了好几个月才确认是你。” 对于乔玥的评价，顾星川冷哼了一声。 “呵，人都是会变的，这有什么奇怪。” “但是从里到外变那么彻底的，还是很少见。我在现在的你身上，完全看不出你父母的影子，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 见顾星川突然沉默，乔玥也不忍心再苛责些什么，夹了个饺子放到对方面前的小餐碟里。 “今天是小年，还是想点开心的事吧。我记得你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去福利院的时候，就是小年，当时还带着我们一起包饺子，其中就有西葫芦鸡蛋馅的，那还是我第一次吃到没放肉却那么美味的饺子……” 她念念叨叨，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直到听到一声压抑的抽泣声，才停下话头。 抬起眼，就见对面的那个少年嘴里叼着半个饺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轻轻叹了口气，乔玥又给顾星川的碟子里夹了好几个饺子。 “今年过年，要不要和我一起过？” “……好。” 在那之后，新学期开始，顾星川就变回了好学生。 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不再逃学打架，连性格都解除了沉闷又暴躁的debuff，重新回到温和有礼的状态。 他原本会那么厌恶上学，除了对未来感到迷茫，还有就是对老师和同学带有一种假想的敌意。 不信任老师，总觉得他们会在背后议论自己；不喜欢同学，总感觉他们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然而当他变得正常后，发现其实老师和同学也都一样很正常。 世界的敌意，其实都来自自己的投射。 “当时我能‘迷途知返’，真的都是靠玥姐你的指引，这是我一辈子都要牢记的大恩。” 追忆完往事，顾星川一边翻动烤炉上的肉片，一边说道。 肥厚的五花肉片被烤得焦香，热量逼出的油脂滴到碳火上，升腾起一阵白色烟雾，模糊了对面人的容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当年那个刚入社会的大姐姐。 可是顾星川非常清楚，这不是真的。 对面的乔玥虽然还是那么漂亮，可岁月无情，比五年前更深的法令纹和眼尾不经意就会露出的痕迹，无一不在强调“物是人非”。 只是，虽然他感慨“美人迟暮”，但在某个在附近偷窥的人眼里，看到的只有“美人”。 易昀岚现在焦虑得十分想要咬手绢。 “可恶，根本听不清星星在说什么！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相比于他的忧心如焚和心神不宁，另一边专心烤肉的笑笑则是极其淡定。 不仅淡定，胃口还很好。 “易叔叔，血蛤已经开口了，可以吃啦~” 这让易昀岚更忧虑了，却又不好朝孩子发火，只能愁眉苦脸地看向笑笑，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笑笑，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吃东西啊？” 对于他的质疑，笑笑不以为意。 “因为我相信爸爸是不会背叛易叔叔的，难道易叔叔你不信任爸爸吗？” “当然不是不信任了……” 易昀岚转回头，望向斜后方那桌的俊男美女，心情低落。 “我就是觉得心里惴惴的，星星他越不说，我就越担心他——他这个人太喜欢伪装自己了，我好害怕他哪天撑不住，而我又不在他身边。” 如此情深，终于感动了笑笑这个坚定的小吃货。 “易叔叔，你放心，其实爸爸已经比以前爱撒娇了，这说明他并不介意朝你‘晾肚皮’。对了，关于爸爸最大的秘密，易叔叔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 “最大的秘密？” 听到这话，易昀岚重新坐正了身子。 “就是爸爸害怕打雷这件事呀。你们两个和好的那个晚上不是有打雷吗？易叔叔那么心疼爸爸，一定也发现这点了吧。” 原来是这个。 知道不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易昀岚不自觉松了口气。 “我真的好开心爸爸和易叔叔在一起。以前打雷的时候，爸爸只能抱住我，现在有了你，就有人能抱住爸爸了~” 易昀岚被笑笑说得老脸通红，连忙灌了杯冰水，这才把脸上的热度压了下去。 然而当他放下杯子，却发现原本还在专心烤肉的笑笑，突然停了手上的活儿，怔怔地看向斜前方。 “笑笑，你怎么了？” “……那个阿姨，好漂亮哦。” 这个回答让易昀岚心里一紧。 这小崽子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叛变了吧？ 不过还不待他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的话，笑笑就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总觉得，那个阿姨，好亲切？” 笑笑其实也摸不太准自己此刻的情绪，因为对方对自己而言明明只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可他在看到对方的长相后，就是会有一种十分想要亲近的冲动。 难道这个阿姨是人贩子，给自己下了迷药？ 易昀岚看到笑笑的表情一会儿向往，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又皱眉，自己也搞不清楚这崽子到底怎么了，便也顺着对方的视线，扭过身子，细细打量起坐在顾星川对面的那个女人。 然后，他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总觉得，那个女人的眼睛，和笑笑好像。
第92章 “笑笑的眼睛也是浅棕色的, 跟你很像。” 听到顾星川的话，一直低头沉默的乔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是真的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起笑笑。 提起她的……孩子。 事实上, 说出这话的顾星川也有些吃惊，他也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平静地和乔玥谈论这个话题。 这个在他们两个之间可以说是禁忌的话题。 时间真的很有意思。 它像一条长河, 可以堆积很多情绪, 也可以冲淡很多情绪。 顾星川觉得, 时间对自己的作用应该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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