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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不了?”隋丛桉转头看他,握着他的手力道重了一点,他们肩膀还空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像一对生硬的木偶,牵手都勉强。 隋丛桉动了一下,手臂碰了一下程之颂的身体,程之颂才从纠结的、难以摆脱的情绪里抽出神,看着近在咫尺,手臂撑在自己上方的隋丛桉,对方变得陌生,脸颊眼神都是。隋丛桉抿着嘴的时候露出很浅的梨涡,然而在阴影下一切都显得冷淡。 压迫在他回神之际翻涌着扑过来,隋丛桉撑开他的手,扣着压在沙发靠背上。 “不要说这样的话,程之颂。” 像警告,像不满,很少见过这样的隋丛桉,程之颂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表情呆滞地对上他的眼睛。 他很快想起来,隋丛桉大多数时候温吞慢热、没什么脾气,却也对他冷过脸,生过气。 又是语气问题吗?难得失控地剖析真心却得来程之颂没预想过的坏反应,他病急乱投医,急于反驳,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急促:“你觉得我在骗你?我的脸,我的手证明不了吗?” 相扣的手不自觉地重了很多,担心隋丛桉的逃离与回避,他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要与隋丛桉的脸颊碰上。 隋丛桉偏了偏头,躲开了。没几秒,他的眼神重新落在程之颂的脸上,过敏红点让他脸颊过度泛红,那缕红好像漫至了眼眶下方,衬得程之颂眼睛不再似以前。 程之颂对上他的眼睛,明白他在观察自己,再度重复:“我离不开你。” 很久。隋丛桉的眼睛没有偏移半分,在程之颂耐不住性子凑过来时,他才挪了视线,低声说:“程之颂,你最好是。” 程之颂懵了懵,“是什么?”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试图起身逃离的隋丛桉,“你是什么意思?” 隋丛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摁住了他的手腕,拨开,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扭过头不看他。 程之颂太了解他,明白他又是拒绝回答的意思,松了手,将手搭在膝盖上。 得不到答案,他忽然觉得追问也没意思,干脆也转过头,与隋丛桉一同沉默。扭在一张沙发上的两只硬葫芦却还在牵手,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要松开。 呼吸声重重地在客厅落地,好几分钟过去,程之颂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指重新被抓住,力道很轻,摸索着捏了捏他,像确认他的存在与位置。 没过一会,隋丛桉牵住他的两只手,转过头看他:“程之颂,不要再对我说这种活不了的话。” 僵局被打破,程之颂低了低头,勾了勾手指,还是没忍住回握住了他的手。承诺与对不起,两者难分先后,他明白了自己的恶劣,艰难地说:“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说了。” 隋丛桉轻嗯了一声,也许是对程之颂难得的不反驳与顺从感到满意,他重新用力地与程之颂十指相扣。 程之颂愣神几秒,很重地把手指贴在他的手背骨节上。 “不用说这种话,我也会帮你的。” “我…”我不是为了逼你帮我。程之颂停了停,还是没能说出口。 等待时间很漫长,不知道需要多久,慢慢地程之颂眼皮很重,反复抬了几次,实在难以抵抗,他抓着隋丛桉的手陷入了睡眠。 三十分钟。 这是程之颂与隋丛桉第一次牵手实验得出的数据——只要牵手三十分钟,程之颂身上的过敏反应就会消失。 不过因为本来负责记录的程之颂睡着了,三十分钟是隋丛桉观察的结果,并不完全准确。 被人轻拍着脸喊醒时,程之颂还有点懵。 隋丛桉离他很近,程之颂没能分辨出他对自己投来的眼神处于哪个阶段,迷迷糊糊地望向他,伸出一只手摁住隋丛桉的手,轻声抱怨:“隋丛桉,你又乱动。” 同床共枕时,隋丛桉习惯从背后抱他,明明是对他而言不太舒服的姿势,隋丛桉做起来却顺手,把脸颊埋在他的颈间。 程之颂偶尔觉得他这个姿势过于憋屈,试图纠正,对方的手总会在他纠正的下一秒重新缠上他的腰,程之颂背看着他叹气:“那就随便你。” 隋丛桉不会察觉到他话里的不乐意,只会顺从地应一声,将他重新捞在怀里。 程之颂意识混乱,竟以为这是他们恋爱时最日常的一角。 他表情愣住眨眨眼,隋丛桉停留在他脸上的手并没有马上移开,估计以为他还没有睡醒,又拍了拍他,“醒醒了,之颂。” 听不到程之颂的回答,隋丛桉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一声让他彻底清醒,他晃了晃手,目光挪动,落在他们的手上,仍是亲密的十指相扣。 他终于坐起来。他刚刚睡得歪歪扭扭,脸上过敏之余还留着个巴掌大的红印,衣服掉了一截,隋丛桉默不作声地扯了一下他的衣服。 “嗯…?”程之颂想要探究。 隋丛桉点了点他的右手臂——本来贯穿整条小臂、食指粗细的红线只剩下一节小指的长度,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来不及细究,程之颂抬头看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清楚。”隋丛桉将亮着的手机递给他,上面有一段匆忙录下的视频,画面摇摇晃晃地略过程之颂的脸颊与锁骨,最后才平稳地将镜头对准他的手臂。 并没有记录到多少,画质也不算高清,可以看见小臂上长长的红线在缩短,却也不是从原始位置开始,而在小臂中央。 视频播完,退出界面,视频上标志着拍摄时间,一分钟前。 程之颂不太满意:“你是一分钟前才发现它在消失吗?” “大概。”隋丛桉转了转头,没有在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作为已经和程之颂分手的前任,不再关注程之颂是情有可原,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他的红线变化也是情理之中。 程之颂低了低头,自己又比隋丛桉好到哪里去,比起隋丛桉的不关注,他睡着了显然罪加一等。 况且本来就是他有求于对方,他没有任何资格指责对方。 十指相扣的手没有松开,似乎握了太久,掌心有轻微潮意。 程之颂察觉到这一点,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把旁边的纸笔拿过来,“是从三十分钟开始消失,对吗?” “差不多。” 隋丛桉说话时气息仿佛还处于混乱中,刚刚程之颂没睡醒,思维困顿,此时此刻清醒过来,才察觉到他的异常。 程之颂问:“你呼吸为什么那么重?不舒服?” “没有。” 隋丛桉不看他,不愿意多说,贴在一起的手心温度近得几乎要消融,胸膛跳动着的、掌控身体的两颗心却好像一直在越走越远。 程之颂静了几秒,“没有就好。” 红线在被牵手吞掉,时间又走过一分钟,它爬过半臂的距离,缩成一颗红点,停留在手臂青色血管上,眨眼间被无声抹去。 脸上的红疹与红线一并消失,没有人再说话,过了几秒,隋丛桉主动松手,他们同时默契地看了一眼手心。 湿漉漉的掌心带着对方三十分钟的体温。 程之颂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写下新发现:“起效时间——约三十分钟。” 隋丛桉靠在沙发上,手掌还以原来向上的姿势放在一侧,突然开口:“程之颂,你刚刚睡着了。” 听起来像兴师问罪,程之颂愣了愣,没想到分手后隋丛桉为数不多的主动搭话会落在这件事上。 但程之颂确实睡着了,事实摆在面前,无力反驳让他烦躁——因为自己分手后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回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面前,当然会更容易入睡,这是有科学依据的“睡眠暗示”。 这些话他都没有办法说,只好干巴巴地硬着语气承诺:“下次不会了。” 隋丛桉摇了摇头:“程之颂,我不信你了。” 声音太陌生,似抱怨又带着一点委屈,程之颂落笔写下后续起效时间猜测之后回过头,却只看见呼吸变得平缓的隋丛桉,脸上是一贯冷淡的表情,仅分手后的程之颂一人可见。 程之颂无法从他一成不变的表情里察觉出任何端倪,心脏在下坠的同时,脑袋不太清醒地与理智背道而驰,过重的力道划破了纸张,一道黑色直线出现在白桌上。 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会和信任问题扯上关系,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不信任,不知道什么是合理语气完美答案,也不习惯软下语气的程之颂反应一会,说:“隋丛桉…” 想说:“不要不信我。” 然而开口却成了:“能不能再借我一张纸?” 隋丛桉盯着他,许久之后叹了口气,“能。”
第12章 副作用 两人对刚刚奇怪的不愉快闭口不提,程之颂赶着回家,并没有留宿隋丛桉家。 只是因为二十四小时药效,程之颂必须每天与隋丛桉见面,虽然过敏多么严重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面之词,隋丛桉丝毫不疑,也没有拒绝他的见面请求。 所幸周末过去,方媛和姜栎伟各回各家,各下各的基层,每天在群里吐苦水,倒没有人察觉到程之颂的偷偷摸摸。 偷偷摸摸的程之颂去了隋丛桉家之后又光明正大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又一次被拍醒,程之颂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或许是不良的张嘴入睡习惯,让他觉得嘴唇有点麻,他忽略了这一点不适,坐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每次前往隋丛桉家他都会强制自己先睡饱八个小时,确保自己清醒,不会随随便便陷入昏睡。 然而连续一周,程之颂都在实验阶段睡着。隋丛桉也从一开始的“程之颂”到已经能很熟练地面无表情地叫醒他,向他展示观察成果。 程之颂说了句对不起,挪到了隋丛桉身边。 “还是三十分钟吗?” 隋丛桉保留了证据,依旧是拍摄于牵手三十分钟时,程之颂手上的红线开始消失。 隋丛桉表情认真:“嗯。是三十分钟。” 程之颂看着视频若有所思,每次都是三十分钟,一分不差,他莫名觉得诡异,因为牵手作为一味药,在程之颂的世界观里,不同的牵手方式、接触面积、牵手人的心情等应该都会影响药效的发挥。 程之颂的心情暂且不论,毕竟牵手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隋丛桉的心情也无从得知,但牵手方式显而易见——程之颂看了一眼他们相扣的手,没有之前扣得紧,因为在思考的程之颂没有用足力气,而隋丛桉轻轻地将手指嵌入,并没有像恋爱时将他的手指捏得很痛。 太奇怪,三十分钟太稳定,稳定地开始起作用,再一分钟,程之颂的过敏现象就会完全消失。 他叹了口气,于第七天的观察结果上写下“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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