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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丛桉缓慢地眨了几次眼,扣住了程之颂的手一同放在桌面上,脸颊贴着蹭了蹭程之颂弯曲指节,突然轻声说:“宝宝。” 喷出的气音打热了程之颂的手指,水汽慢慢爬过他的指尖,程之颂才确定隋丛桉刚刚有在发出声音。 “什么?”程之颂没听清楚,俯身时,隋丛桉又闭上了眼,仿佛再次陷入睡眠。 程之颂站在他旁边几分钟,又或者十几分钟,隋丛桉身体抖了一下,短暂地清醒过来,看向程之颂,又看他们相扣的手。 “你做噩梦了?”程之颂问。 “没有。”隋丛桉抬起头看他,很慢地回答他。 见他不愿意说,程之颂闭嘴,沉默了一会,提醒他:“去床上睡。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睡着的。” 牵着的手也没有松开,两个人都累得有点晕头转向,在隋丛桉在床边坐下,程之颂随着他们牵手的动作低下身时,才意识到他们还在牵手。 在想要不要松手时,隋丛桉扯了扯他。 “一起睡吧。”他抬起眼看他,眼里是沉沉的未褪去的疲倦,“因为我可能撑不到三十分钟,陪你等观察结果了。” 陌生的眼神让程之颂接触不良,心脏很重地抽搐一下,又酸又痛。 “我又不需要你一定要清醒地陪着我。”程之颂问,“隋丛桉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 需要想吗?程之颂的脾气坏似乎是人尽皆知,为数不多的朋友和唯一的爱人都因此受到过伤害,他低了低头,不再说什么,也坐到床边。 不再寻求答案,他的声音难得听起来多了些丧气:“那睡吧。” 隋丛桉将枕头换了个位置,程之颂喜欢睡的枕头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在程之颂走神时,隋丛桉耐着精神提醒他:“之颂,把计时器打开。” 程之颂打开计时器,隋丛桉拉着他躺下,打开前置摄像功能,将他们面对面牵着手的画面录入屏幕内,做完一切,他才闭起眼,“睡吧。” 没过一会隋丛桉就睡着了,程之颂的眼神在隋丛桉的脸、手臂与记录着他们牵手的手机之间游走,他没忍住往前凑了一点,将脸颊贴紧手臂。 录制的视频里多了半颗毛绒脑袋与一句很轻的:“晚安,好梦。”
第16章 置顶位置 程之颂醒过来的时候隋丛桉已经起床,正坐在床边侧对着他打电话,没有松开牵着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手臂上的红线已经消失,计时器还在继续,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 程之颂有点懵,掀开被子坐在床上走神,他以为隋丛桉上完夜班后起码会睡够八个小时才起床,不过他一直都觉得隋丛桉的睡眠质量堪忧,睡得晚起得早,却好像一直精力充沛,很少有表现出疲惫的时候。 今天早上的一幕仍让他耿耿于怀,隋丛桉表现出的呼吸窒塞以及欠佳的精神状态,都让他放不下心。 他无意识地捏了捏隋丛桉的手,对方终于察觉到他醒来,向他递来一个眼神,随后讲电话的声音大了一点。 “嗯。没什么事就好。” “我等会给舅妈打个电话就好,让她放心过来。” 隋丛桉挂了电话,低头看程之颂,问:“要不要看视频?不过我醒的时候拉了一遍视频,没录到。” “为什么?”程之颂下意识地问,“怎么会没录到?” 他完全忘了自己的主动靠近,低头看着视频里长达一个多小时一直紧贴着隋丛桉手臂的脑袋,难得沉默了几秒。 “是我的错。”程之颂说,“我忘了,不能靠你太近。” 其实他睡着之前确认过,画面里的构图并不是这样的,自己的脑袋只占据很少的部份,也许是睡着之后的某些坏习惯让他这样。 不过比起什么时候消失,程之颂现在更关心:“你不睡了?你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隋丛桉摇头,“不困。我晚上再睡。” 似乎是有事要忙,程之颂坐在床上看着隋丛桉不断地拨电话。 在他打下一个电话的间隙,程之颂通过上一通电话猜测:“叔叔的身体怎么样了?” 去年冬天隋丛桉的父亲隋建军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下,弄伤了腰,住院后全身检查又发现肝脏有问题,家里顶天立地的劳动力下来不地干不了活,更重要的是隋母思虑多,看见老伴住院整天以泪洗面。 隋丛桉那段时间回了安县,一个月后程之颂才重新和他见面,看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程之颂问他发生了什么,隋丛桉摇头说没发生什么事。 等他们一起吃完饭,牵着手在宜大校园的情侣湖散步消食时,隋丛桉突然抱紧他,将脸颊埋在他的颈肩,闷热的气息好像把程之颂的身体也打湿了。 宜大情侣湖很大,绕着成群院楼而建,少有人踏足的区域路灯年久失修,只有淡淡的月光萦绕,把他们交叠的影子变得灰扑扑的,压根无法辨别隋丛桉的情绪与表情,程之颂抬手抱他,问:“你到底怎么了?” “刚刚又不说。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隋丛桉很轻地吐了口气,和他说:“之颂,我发现我爸妈都老了。” 程之颂说:“那很正常,是人都会老的。” 随后他们中断约会,返回图书馆,程之颂亲自翻看隋丛桉存的片子、病历,仔细研究过后谨慎表示:“人老后这些病都是很正常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心?”程之颂说,“能养好的病,你应该开心才对。” 他又看着上面的病人年龄,“你要经常带他们去体检,过了五十岁,身体各项机能下降,小毛病很容易引发其他疾病。” 隋丛桉坐在椅子上,仍牵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像在走神,过于可怜的表情让程之颂没忍住往前站了站,隋丛桉的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体,他伸手碰碰他的脸,“好了,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没什么好伤心的。” 回忆至此,程之颂突然怀疑自己那天的安慰里或许也用了反驳性的词语,以前觉得很正常的对话,套上某些猜测之后变得别扭。 隋丛桉反应没什么异常,“腰还是会痛,现在到收成的季节了,干不了多少活。稻子得请人来收。” 程之颂知道隋丛桉从小在安县长大,隋母在果园干活,隋父早期在工地辗转,身体不好之后在家种地养牲畜补贴家用,隋丛桉刚入大学时连轴转地接了很多兼职,后来备考就暂停了一些。 不过除此之外,更多的程之颂也不知道了。 所以他一直听着隋丛桉打电话,称呼从陌生的“六叔”“麦姨”到最后已听过一次的“舅妈”。 舅妈要来宜州找隋丛桉,估计是希望找个地方落脚,程之颂看了看隋丛桉独居的一室一厅,其实很小,如果程之颂搬进来住,也显得有点捉襟见肘,不过这套房子是他们当初一起挑的,虽然是隋丛桉的宿舍,喜好却将就了程之颂。 因为程之颂表示自己作为隋丛桉的男朋友当然要过来留宿。 隋丛桉挂了电话,程之颂问:“她要来这住吗?” 这有点小,不合适,而且如果隋丛桉需要,程之颂可以把手头上空着的一些房子腾出来给隋丛桉的舅妈借住。 不过他没说出口,隋丛桉说:“不会。” “她带小孩来看病,我妈打个电话让我照应一下,是让我到时候带她们一起去医院。”隋丛桉解释,“她们第一次来宜州看病,会不适应。” “什么病?”程之颂自告奋勇,“我可以帮忙。” 大学期间各种见习,程之颂去多了医院,可太清楚各项流程了。 隋丛桉拒绝了:“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程之颂也不勉强,但难免失落,在思考着松手的时候,隋丛桉拉了拉他的手,提醒他:“你手心的过敏一直没有消失。” “嗯?”程之颂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检查掌心,他抬了抬手掌,低头看见完整的过敏线条依旧横在其中,似乎并不受牵手的影响。 在他观察的时候隋丛桉在发信息,摁了语音输入,说着程之颂听不懂的家乡话,声音低低又带着些笑意。程之颂愣了愣,抬起头,看隋丛桉输完信息返回主页面,他随着隋丛桉的手指挪了一下视线,新发来的信息红点出现在了一颗橙子头像下面。 那是程之颂的头像,一颗圆润的Q版橙子头像,他注册帐号之初一直用着灰色的默认头像,恋爱后在一次社交网络学习中,认为自己不应该如此死气沉沉,又参考了方媛和姜栎伟的头像风格,才将头像换成了色彩鲜明的橙子。 橙子很好辨认,程之颂没有看错的可能,尽管隋丛桉的动作很快地点进了聊天框。 在隋丛桉终于忙完时,程之颂另一只手摁住了他的手腕,眼神点了点他的手机,“你…” “嗯?”隋丛桉望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程之颂的声音有点抖:“置顶,还是我?” 隋丛桉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来得及。” 然而他对上程之颂的眼睛,微微偏了偏头。隋丛桉心虚时最会躲程之颂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分手后这一定律是否还适用,程之颂却还是觉得自己猜到了他的答案,在他话音刚落地就抢着回答:“那就不要撤下来。” 他有理有据,公平交换:“我也没有把你撤下来,而且这样联系比较方便。” 隋丛桉静了静,尚未开口,程之颂猛地起身,下了床,半强迫地拉着隋丛桉的手走向卫生间,那里没来得及丢掉的牙刷漱口杯,有一半属于程之颂,走向客厅,桌子上两只杯子其中一只是程之颂的专属,最后在玄关停下,那里依旧保留着程之颂来过的痕迹,没丢的拖鞋位置摆着程之颂的鞋。 程之颂沉默地指着种种隋丛桉未销毁的证据,隋丛桉又偏了一下头,没说话。 程之颂善解人意地并没有逼问他,没有像平时咄咄逼人,问他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分手,只是说:“那就先这样,什么都不要丢。” “反正我还要来的。” 奇怪的是,刚刚应对各类人还表现妥帖,眉眼带着丝丝笑意隋丛桉在他面前,很像程序卡顿的机器人,反应不是慢就是呆,还很执拗,不愿意看程之颂,程之颂估计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兽。 没什么耐心的程之颂等了几秒,也不能确定他是否听到自己的话,忽然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力道重了重,然而隋丛桉依旧没有看自己,不过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 他们一直牵手至中午,到午饭时间过敏还没有消失,他们只好一起准备午餐。隋丛桉下厨,程之颂负责用左手摁住番茄土豆,由隋丛桉切条或切块,切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隋丛桉问:“一定要一直牵着手吗?” 他把程之颂摁土豆的手往左拨了拨,再切条,“这样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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