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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见有点忐忑,拽着书包的带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现在最害怕的是许文益突然跟他说要他搬出去住这种事情。 季一斐那儿不好投奔了,更别说还办着丧事。陈月见头一次希望裴之扬在场,最起码没那么难对付。 但是裴之扬不敢不听他舅舅的话,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陈月见低了头,他头发有点长,贴着耳根,反而显得有点乖。许文益站不久,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来。 “你最近干什么呢?”许文益问。 “......没干什么,就上学放学。”陈月见道。 “扬扬说你上晚自习,我看你比别的学生晚回来那么久呢。”许文益叹了口气,“不是舅舅说你,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还小,有啥事别自己闷在心里。我知道你现在就一个人,还不愿意麻烦别人,面上看着乖巧一小孩儿,心里边谁都不信。” 陈月见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索性没回答。 “真没事儿?”许文益问他。 陈月见抬起脸来,用力摇摇头,“没事。” “那就好,我也知道你不会学坏的,还是要保护好自己。”许文益拍拍他的脑袋,“晚上不要熬太晚了,昂。” 陈月见点头,许文益知道和他说再多都没有用,这小孩儿谁也不信。你可以对他有恩,他会记着,然后日后还你,但是你要想和他交心,除非你熬的时间够长,够他好好把你审视一遍。 “回去睡觉吧。”许文益站起来,“天冷了,回头让扬扬带你上街买几套衣服穿。” 陈月见松了口气,好歹没有赶自己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恩情还是亲情,陈月见心里门儿清。 有钱有爱的人会觉得这是分享,这是对你好,但是从来不知道这种手心向上的生活会有多难熬。陈月见低头看看脚下模糊的光影,许文益说的对,他不信别人,但这也没法怪他。 陈月见不喜欢想这些让人为难的人际关系问题,他觉得脑袋有点疼,这一晚上跑来跑去,吹了寒风估计是着凉了。 许文益说完就走了,背着手往自己睡觉那栋小楼走。陈月见推门进去,裴之扬刚好洗完澡出来刷牙,脚下两只猫围在那里等着他喂食。 说实话他心情也不怎么好,虽说花的钱是他爸的,但是任谁被骗了钱都不好受。 两人没再说话,裴之扬蹲在地上给猫倒猫粮,两个碗都到满,一袋子也就空了。 他还惦记着周末约陈月见出去看电影的事情,正巧猫粮也没了,于是喊了一声:“陈月见?” 卫生间传来一声含糊的闷哼,裴之扬没在意,自顾自地说:“猫粮没了,周末一块儿去买吗?” 没人回答。 裴之扬又问了一遍,走到卫生间门口,隔着蒙了水汽的玻璃,隐隐约约看见陈月见朦胧的身体。 瘦,实在是很瘦,却也很白。腰肢很细,胳膊和腿上也没多少肉,他微微低着头,脖颈呈现出一段优美的曲线。 裴之扬咽了口水,知道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却也挪不开眼睛。 水声戛然而止,里面的人拿了毛巾开始擦干净身上的水。裴之扬方才醒悟过来,赶紧抱着猫逃回楼上,心想还是明天再问周末出去的事情吧。 灵堂摆了三天,邱年家的亲戚来的不多,季一斐张罗着泡茶倒水,又收拾桌子上的一次性茶杯,累的不行。邱年他爸和荀明月在郊区墓园买了块墓地,把邱年姐姐和陈月见他妈葬在一起。 陈月见请了上午的假和邱年他们一块儿过去,帮着干完了事儿,从荀明月那里拿了水果和纸钱给赵尔桐,该烧的烧了,该摆上的摆上,陈月见蹲在地上看着一跳一跳的火苗走神,一直到纸灰飘到鼻子里才打了个喷嚏回神。 季一斐那边的都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也轮不到几个小孩儿插手。季一斐丢了烧火的长棍走过来,朝着赵尔桐的墓碑鞠了一躬,然后蹲在陈月见身边,说:“可把我累死了。” 陈月见笑了一声,“你倒是净赶上丧事了。” “怎么说话呢。”季一斐把纸钱丢进火桶里烧,“你以为我想?” 俩人都不吭声了。 隔了一会儿,季一斐又问:“新班组建起来,我一天还都没去上过课。都有谁啊?经常考年级前几的我知道,后边的呢?听说还有几个是家里有关系塞进来的。” 陈月见没管那么多,回忆了一下,垂眸道:“有钱琦。” “嘶——”季一斐偏过头看他一眼,“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跟他纠缠不清了。” 他几天没睡好,一圈眼睛都是乌青的。陈月见几不可闻地发出一阵气音,抬头看了眼赵尔桐的墓碑,若有所思。 “裴之扬呢?”季一斐又问,“看你在躲他一样。” 那边传来稀稀拉拉的哭声,一旁的枯树枝头扑棱棱飞过去几只鸟,陈月见一时半会儿没吭声,季一斐还是头一次见他说不出来个准确的答案,又问了一次,“我看他对你不是挺好的?上下学都带着你,房子也给你住,我说句公道话,陈月见,你也别没事给他冷脸看。” 他这么一说,陈月见却赌了气:“你站在他那一边,还跟我说什么话?” “对吧,说了你又生气。”季一斐回头看了一眼邱年,“要是阿姨在,她肯定撺掇着你去跟裴之扬谈恋爱。” “她知道什么。”陈月见蹲的腿麻,也不管那么多了,这是他妈的墓,他转头就坐在墓碑的底座上,“她离过婚,带着孩子被撵出来,一分钱都没有。她抽烟,喜欢笑,她轻浮,被爱情骗的晕头转向。” 季一斐问:“你给你妈写了首诗?长短句结合,就差押韵了。” 陈月见踢他一脚,“快闭嘴吧。” 两个人都早熟,季一斐小时候过得也不比陈月见好到哪里去。俩人都觉得应该和对方一块儿到巷子口的小卖部买包中华抽一抽。陈月见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裴之扬那人,我跟他不可能在一起的。小时候他恨我恨的要死,现在长大了,我又是寄人篱下,能不惹人烦就不错了。至于谈恋爱,”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先前那些奇幻的经历,一时间没敢那么轻易地下结论。 季一斐以为他是在思考:“好歹也是个富二代。” “那是不可能的。”陈月见冷了脸,他站起来,“他有他的过法,我有我的活法,谁也不挨着谁。我就想赶紧高考完了去上大学,挣点钱买套房子我自己住,别的什么都不求。” 季一斐没吭声,他这话不光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赵尔桐听的。 毕竟小孩有什么想法,都会第一个想说给自己亲妈听。 “你还穿着他的外套。”季一斐瞥他一眼说。 陈月见一顿,昨天忘记还给裴之扬了,早上走得又急,自己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衣服,顺手就拿了。 “我烧几个洞再还给他。”陈月见道。 季一斐笑起来,那边的人好了,喊他俩赶紧回去。陈月见叹了口气站起来,也就是在季一斐这个朋友面前自己才会有那么多话了。 他跟着季一斐往前走,身后突然飘来一股烟,呛的陈月见大声咳嗽起来。这阵妖风总算刮过去,陈月见怨怼地往后看了一眼他妈的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和以前一样贼兮兮的。 陈月见在心里默念一遍封建迷信要不得,又在心里警告一句赵尔桐不许说裴之扬的好话,才放心地往前走。 “总算都结束了。”季一斐伸了个懒腰,靠着车座,“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就去上课了。” 邱年在旁边睡得天昏地暗的,车窗外是入秋以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照得如同夏日一般。陈月见掏出来耳机戴上,微微眯着眼睛,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压在那里。 不过在灾难来临之前,他也没心思再管其他的了。 【作者有话说】 更五休二。 不许催更(*)σ
第58章 下午季一斐才算是正式进了班,班主任前几天也恰好出差去了,今天才回来。教室正中间的最后一排还有个座位,季一斐也没多想,走过去坐下来。 陈月见和他之间隔了一个裴之扬,早上走的时候和他说过上午不来,发的试卷裴之扬都给他塞在抽屉里面了。 季一斐舒了口气,把自己的书都整理好,文具摆在桌子上。下午上课之前的限时练是两篇英语阅读,印的试卷就传到桌子上,他还没来得及写。 他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小男生,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之前和周余他们一个班。季一斐手上的书重,一不留神没拿住,全都倒在了同桌的桌子上。 “哎真对不起。”季一斐赶紧把自己的书拿回来,“没碰着你吧?” 男生摇摇头,等他把书都挪走,才咬着指甲继续做题。 季一斐凑过去看了他一眼,一篇阅读理解上划了好几十个黑色的短杠,全是不认识的单词。下边的题目更是做不出来,指甲盖上都是咬出来的痕迹。 不过季一斐也没吭声,抽屉里还有一张排名表,是分班考试班上所有人的成绩。他拿出来看了看,全班英语就一个不及格的,估计就是旁边这个了。 叫叶知秋,名字还挺好听。 季一斐把东西收起来,拿了笔开始写自己的卷子。紧赶慢赶在上课之前写完了,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是原来认识的老师,一进门就喊季一斐来发作业。 陈月见把自己的塑料杯子拿过来喝了口水,天冷了杯子不保温,热水放半个小时也成了凉水。裴之扬对完英语答案,把试卷传给前面的同学,交上去给英语老师批改。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喊了我?”陈月见忽然想起来,“我进去洗澡了没听清楚,后来忘了。” “啊。”裴之扬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上次问你周末去不去看电影,还有猫粮没有了,得出去买,这几天用便宜的对付一下。” 那两只猫被裴之扬喂的娇贵,对猫粮挑剔得很,尤其是陈月见那只,只吃贵的。陈月见“嗯”了一声,说:“好。” 裴之扬松了口气。 下午上四节课,裴之扬没用新书,他高三的书还在,笔记也都还留着。缺了一个多月没好好上课,把书往前翻翻,自己写写题,裴之扬觉得也还好。 他学习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陈月见也乐的他不说话,一下午两个人谁也没打扰谁,一直到最后一节英语课,英语老师把中午的卷子发下去,手里留了一张,话说的极为难听:“哪个叫叶知秋的?站起来给我看看,到现在了词汇都不过关,怎么考进来的?!” 季一斐的小同桌抿着嘴巴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去拿自己的卷子。英语老师下了讲台径直走过来,“最后一名是吧?怪不得。你看看你一个试卷画的,这些单词都不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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