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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信恨狄春秋,更恨自己了。他一边一下下地抽插狄春秋,在脑海里幻想更残酷地虐待他的画面,想看见他可怜巴巴、求饶的脸。 可不停地找狄春秋的人是他自己,狄春秋从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一点维护老客户的意思都没有,还没学校里卖猪脚饭的热情。 用掉半盒安全套后,陆信来找狄春秋之前那股燥热终于退得差不多了,他摘掉最后一只安全套,疲倦地在床上躺下,狄春秋说:“那我先去洗澡了?” 没等陆信回答,他就自己进了浴室。陆信听着里面的水声,眨眨眼,蹑手蹑脚地下床,在狄春秋的抽屉和衣柜里翻找,猫在看他,他有些心虚。 可他没找到任何关于狄春秋的线索,狄春秋的家里真的只有生活必需品,除此之外一张多余的纸片都没有。 狄春秋出来的时候,陆信刚关上最后一只抽屉,大概是神态有些不自然,狄春秋的眼神在他身上多停了几秒。陆信赶紧钻进浴室,淋了个热水澡。他听见胸口传来沉重的心跳声。 这样的心跳、这样的燥热,很多故事都提到过,但陆信没体验过。他以为是自己太冷淡,狄春秋从第一眼就告诉了他,不是的。 不止是性欲的,陆信还想拥抱、接吻。狄春秋不会拒绝,他可能连思考要不要接受都懒得。陆信在莲蓬头下沮丧地站着,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洗完澡出来后,他看见狄春秋没等他就在吃面了,他又在刷短视频,吃得很慢,隔好久才挟一根已经软掉的面条起来,吃到嘴里还要嚼很久,吃饭也烟不离嘴。狄春秋就是这样一个人。 台风正式登陆了,外面风雨大作,狄春秋抬眼看了下陆信,心不在焉地问他:“你等下回不去了吧?在这里过夜?” “你怕我在这里?”陆信反问。 狄春秋耸耸肩:“我随便啊,我是怕你累坏。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其他的?”陆信“呼噜呼噜”地吃面,恶狠狠地说。 “说明我很敬业啊。” 陆信闷头吃了半碗面,才重新开口:“你不会一直打算做这个吧?” “多好啊,满足自己,也满足别人。” 陆信听了头痛,边嚼米血边口齿不清地说:“你就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狄春秋笑了:“我又不是你们研究生,那么上进。” “你念过高中吗?” “问这个干什么?怕操我污染学历啊?” 陆信恨不得让他闭嘴,专心听自己说话了,他说:“我们学校宿舍在招管理员,有高中文凭就行,不累的,每天坐着登记一下进出的学生就行。” “去你住的宿舍当管理员吗?”狄春秋又点烟,“你是嫌过来太麻烦,想直接下楼就能做?” 陆信一恼,从他手里抢过打火机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骂道:“你他妈就是有病,脑子不清楚。” 窗户质量不好,被台风吹得直响。陆信想道歉,狄春秋先开了口:“觉得我出来卖不好,你一个月还来个十几次?” “我……我……”陆信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气头上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几乎是吼着地说:“狄春秋,我就不信你喜欢过这种生活。你以前是海沧大学的,对不对?” 陆信从没告诉过狄春秋,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名。话音刚落,陆信就知道这话很有用,狄春秋平时脸上挂着的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瞬间消退,看上去好像在害怕着什么、逃避着什么,看起来好可怜。
第10章 狄春秋难得露出的异样表情并没有维持太久,陆信看他深呼吸几下,胸口鼓起来又瘪下去,嘴角也跟着抽搐,接着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外面的狂风夹带着雨水吹进来,他头发和T恤很快就湿了。 陆信一开始赌气,想等他自己说些什么,坐在椅子上煎熬了一会儿,按往常的经验,他的确没信心熬过狄春秋一句真话都不肯说的这个大闷葫芦,还是走到狄春秋旁边,关了窗,抽纸递给他。 狄春秋没接,眼神飘了一下,恍惚地说:“噢,你在体检报告上看见我的名字了。” 他掐着自己的手背,艰难地说:“学校里还有人在讲我的事?” 陆信的心脏抽搐,胃也皱缩成一团。他开始懊悔了,揭人疮疤总是过分的。 “我……我……”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正好听到的。” 狄春秋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低垂着头。陆信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太小,他想躲都没地方躲,外面台风席卷的街道,说不定比这里呆着好受。 抽了几根烟后,狄春秋才闷声说:“还做吗?晚上没事干,送你了。” “我不是……”陆信烦躁地抓头发。 “你晚上台风天还带吃的来找我,不想多做几次吗?来吧。” 陆信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呕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狄春秋盯着地板,也不看他,背上肩骨耸起来,过分消瘦了。他更想抱住狄春秋亲吻他了。 “我没觉得你有错,你,你……”陆信愈发笨嘴拙舌。他彻底后悔了,他或许就不该在这样极端的天气里来见狄春秋,这种天气里,人就是比平时激动、比平时不理智。 他是在跟狄春秋发生关系的第二个礼拜,知道狄春秋的事的。 陆信没想过自己是同性恋,他在网上查,看到很多直男也会跟同性发生关系,只是一时的冲动,下半身的事情不至于牵扯到上半身。 但每天他一睁眼,想到的就是狄春秋,想到有生理反应,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学院到宿舍的路上,食堂打饭的队伍里,所有缝隙里的时间,被狄春秋占满。狄春秋和他那盏专门用来引诱人、该死的紫色灯,狄春秋握住打火机,按下开关,狄春秋经常出神,他自己好像还不知道,狄春秋含着他的阴茎,嘴唇湿润,狄春秋的腰肌肉很薄,摸起来很硬。 因为狄春秋挤进了这些缝隙里,陆信才意识到缝隙的存在。 看见公告版上的同性电影放映活动时,陆信像找到救命解药一样,当晚就出现在了活动教室。人不多,放的电影他也看过了,《莫里斯》。但他总在幕布上看见狄春秋的脸,不明显,躲在道具后面一闪而过。 那张总让人对他有所期待,但皮囊之下庸俗不堪,只会谈性和钱的脸。狄春秋是离了这两样东西活不了吗? 陆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想着狄春秋时,忽然听见坐在他前排的男女的聊天。 “你知道我们学校以前有彩虹社吗?”留长发的男生说。 “现在没了?” “对啊,不让办了。” “为什么不让办了?”聊天的男女回头,看见紧紧咬着嘴唇、一脸严肃的陆信。 长发男推推眼镜,说:“官方说法是经费不足、人员不够,所以停办了。其实是以前出了点事。” “什么事?”陆信的口气太急,长发男古怪地看他一眼,问他:“同学,你哪个学院的?” “社人院的,研二。” “我以为你们学院应该挺了解这种事啊。”长发男看了看表,又抬头看幕布,说:“出去说吧,反正电影快完了。” 暑假的夜里,过了游客可以出入的时间点后,学校里人不多,长发男随便找了块草坪坐下,又嫌树下蝉鸣吵,直接坐到路边。路灯下陆信才注意到女生的头发漂红了,这两个人看气质,应该是艺术生。 红发女生注意到陆信的视线,冲他笑笑,陆信客气地对她牵了牵嘴角。 长发男咳了声,说:“就是以前电影学院的学长,跟彩虹社的人合作,拍了一部纪录片,讲海沧莲花公园的。” “莲花公园?”红发女疑惑道:“公园有什么好拍的?” “你肯定不是海沧人。”长发男笑笑:“《孽子》你考文常时看过吗?海沧的男同性恋,经常聚在莲花公园的。” “这个片子后来在电影节拿奖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奖,就是地方的小电影节。”长发男顿了顿,“不过那个学长拿奖时才本科,很多人不服气,拿奖以后一直有人说他有暗中运作。后来豆瓣上有人发举报信,检举学长跟一个纪录片大佬有关系,大佬才保他拿奖。当时好多人转发的。” “什么关系?亲戚?”陆信问。 “你够八卦的。”长发男瞄了眼陆信,说:“就是他们上过床,那个大佬当时在我们学校当特聘教授。” “热死了。”他拿手扇风说。“后来电影节那边就取消了学长的奖,又有很多豆瓣上的人写邮件给学院,要求开除学长。学院好像挺想保他的,劝他先休学,等风头过了,明年再回来做毕设。” “那也还好,能毕业。”红发女说。 “但学长当时精神有点受刺激了,忽然在宿舍跳楼。” “死了?”陆信皱眉问。 “没死,运气挺好的。后来学长爸妈来学校闹了很久,要学校赔偿,还拉横幅什么的。反正影响很不好啦,不知道最后有没有赔钱?反正九月开学的时候,彩虹社就不让办了。” 陆信拿手机在网上搜,没找到这部片,又问长发男:“这个片在哪里能看?” 长发男摇头:“网上看不到的,没人传,学长后面不知道去干嘛了。” “能找到吗?我想看。”陆信说完觉得不太自然,又解释道:“我论文可能要用到,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付钱也行。” “行吧,我帮你找以前彩虹社的人问问,说不定他们有存。钱不用了,到时候请我吃顿饭就行。”长发男大方地摆摆手,陆信加了他微信,又给他买了几瓶饮料。 躺在宿舍床上,陆信有些幻听了,总觉得门外有脚步声,然后就是“咚”的一声巨响。他睡不着,跑到窗户往下看,宿舍楼下有很多老树,摔到那上面的话能保命。可他被活人的鬼魂缠了一晚上,夏天晚上的校园里讲什么都像怪谈。 第二天凌晨时,陆信终于收到长发男的信息。 他发来一个云盘文件,陆信来不及道谢,先点进去看视频。视频的画质不太好,不过再模糊,陆信也能一眼认出片头的莲花公园。片头是段长镜头,摇摇晃晃在公园里走了一圈,还夹杂着拍摄者喘息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的喘息声。 陆信总觉得这段视频差一点配乐,放首歌什么的比较好。长镜头结束后,导演的名字先出现,三个白底的黑体字,狄、春、秋。陆信念出来了。
第11章 除了体检这种必须用到真名的时刻,狄春秋很久没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全名了。在小七那里,他是阿秋,在陆信这里他成了小冬,有人问他的名字时,他就从四季里随便挑一个。 几年过去了,狄春秋还是害怕自己的真名。他憎恨起陆信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好好地躲在不相干的代号后面,非要把他强行拽出来,逼他面对狄春秋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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