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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呆了一会儿,欸了声,想不通为什么,但还是停下来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非常温柔,小孩子哇哇叫着爸爸,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不用等我,你们先睡吧。” “这怎么行呢?” “有什么不行的,给我留碗汤就好了,你带着孩子早点睡。” 司机拒绝之后,女人迟疑了下,一边道别,一边习以为常的,隔着电话和小孩一起嘻嘻笑着,亲了他一口。 司机脸上挂着眷恋和感动。 以前陆燕林出差的时候,也曾接到过漂洋过海的慰问电话。金满问他国外的天气好不好,陆燕林说不是很冷。 金满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东拉西扯到最后,陆燕林听到被子悉悉索索的声音,便让他早点睡,挂了电话。 时长不过两分钟。 那个时候,阳光照进会议室,汤匙上的白色釉质折射出光亮。 他感觉从手掌到肩膊,都暖和得不可思议。 但是如今同样的阳光晒在身上,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陆总,您睡一会儿吧,醒来就到家了。” 陆燕林没有回应,他想他可能已经没有家了,只有一座空荡荡壳子的地方,不是家,很多人没有见面的时候,以为已经放下了,可是不见面好像才是思念的开始。 他这么些年,从来没有想过去爱一个更加体面的人,这个世界上比金满更好的大有人在,他为何不曾踏出那一步? 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必经之路,到了如今,他再想要去爱一个人,却发现,所有的爱,都只是在复刻那个下午,他永远回不去的那个夏天,柠檬水和冰块的碰撞的声响。 年少的他隔着车窗玻璃,和眺望天空的金满看向同一个位置。 碳酸气泡的声音如同在耳边碎裂,发出轻轻的一声啵。 陆燕林的心脏一片酸涩,几乎让他想要落泪,但他没有那种软弱的习惯。 风从窗户里溜进来,他一路看出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困意。 司机送他回到陆公馆,陆燕林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虽然对方表示惶恐和不需要,但他依旧付了。 天蒙蒙亮,陆知已经醒来,他站在钢琴旁边,穿着睡衣,看到陆燕林便跑过来。 “父亲。” 陆燕林把他抱起来,他最近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怎么起的这么早。” 陆知抱着他的脖子,闷闷的说:“等你。” 玉姨往后看,陆知也往院子里看,但那里空荡荡的长满了花儿,谁也没有来,陆知失望的垂下眼睫,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自从那天遇到那个小朋友,他就一直不开心,那句“你爸爸对你很好啊”,简直像一个魔咒。 他开始一件一件事情的想,回忆里爸爸的表情,他说过的话。 他一直用最严厉的标准对待自己,也用同样的标准衡量周围的人。 大家都轻易的达标,只有爸爸格格不入,他就不喜欢爸爸。 但是爱从来不是公式化的表达,他小时候牙牙学语,瞒珊学步时扑向的怀抱,感冒发烧,悲伤难过的时候,下意识依赖的人都是爸爸。 过去的五年他那么优秀,那么独立,不是因为他有多坚强,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很幸福的家,有一个人即使被忽略和伤害,依旧愿意爱他,关心他的人。 动画片里的小鲸鱼不喜欢海水,等离开大海的时候,才会知道,海水一直在托举着他,是他自己太笨了不知道。 陆知想爸爸,但是他不想让父亲也伤心,所以忍着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陆燕林揉揉他的脸颊,他就抬起嘴角笑,自己吃东西,喝水,没有一点异常。 只是吃着吃着,又哇地吐出来,身体一阵热一阵冷,很快就有专人来会诊,打针吃药,他也都接受良好,这个时候就可以哭了。 陆燕林问他:“很痛吗?” 陆知趴在他的膝盖上,小幅度的点点头:“嗯。” 小孩子的体温偏低,最近病得反反复复,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陆燕林长久的没有说话,陆家的中秋节,没有高悬的明月,也没有璀璨的烟花。 过去的十几年他已经习惯,可是今年的中秋节,却像热闹过后散场,充满着残羹冷炙的的宴席,让他觉得无比的难熬。 那位有名的律师打电话来,询问他关于金满朋友的后续事宜。 陆燕林才想起来,那个叫徐文的餐馆老板,因为得罪了人,如今正面临闭店危机。 律师笑着说:“陆总,原告已经同意撤诉了,都是小事……我最近有个朋友来了个酒店,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请您吃个饭。” 陆燕林说:“算了。” 律师一噎,不确定的敲着方向盘:“您的意思?” 陆燕林看向窗外,觉得自己很好笑,他其实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金满一厢情愿的那么以为,他居然也就扮演到现在。 “公事公办吧。” 律师一怔:“那您想要到什么程度?” 陆燕林哑哑一笑,淡漠的面色被窗外的晨光浸凉,修长的指节轻轻解开领带,带着势在必得的沉沉欲望。 …… 金满送走陆燕林,关上门,他气得洗了个脸,又打水洗了个澡,因为脑袋里面乱七八糟,根本连自己掉没掉眼泪都察觉不了。 他浑身的疲惫一洗而空,像晒蔫的小白菜一样,倒在床上睡着了。 金多多偷偷睁开眼睛,看了眼金满,小心翼翼的爬过来拱进他怀里。 他心里靠靠的记着院子里的那个人,十分严肃的皱着小圆脸。 金满睡得太死,什么也没察觉到。 第二天,大哥邦邦砸门,把金满吓了一跳,他打开窗户,睡眼朦胧的探出头:“哥?”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大哥扛着锄头,岳维穿着一件亮眼的白背心,好笑的看着他。 金满抬头:“怎么了?” 大哥:“笑你头发睡得像鸡窝。” 岳维:“……” 金满尴尬的挠挠头。连忙关上窗户,爬起来整理衣服。 岳维扫了眼大哥,大哥叼着烟,不明所以:“你看鸡毛?” 岳维冷笑:“你有鸡毛好看?” 大哥今天要给家里的豆腐坊加建,带他们两个去山上砍木头。 岳维说:“你再让人抓进去。” 大哥莫名其妙被怼了一早上,他采了一大把野果子,递给金满:“村里有砍伐指标,我早拿到了。” 三个人合力砍了木头,坐在旁边休息,金满用枝叶编了个歇凉帽,戴在自己头上。 岳维在旁边剃多余的树枝,金满就跟在他后面捡,中午的太阳热,没一会儿就出了汗。 岳维转过头,他看了金满一会儿,忽然沉下脸说:“别动。” 金满站在原地:“怎么了?” 有只彩色的虫子从歇凉帽上落下来,岳维伸手去捉,但虫子掉下来的速度更快。 金满只感觉腺体一阵针扎似的巨痛,眼前一黑,直冒金星。 “金满!” 毛毛虫被丢出去,歇凉帽也扯下来。
第39章 “啊。” 金满痛得叫出声,下意识用手去摸腺体,但手腕被一股铁钳似的力道握住了。 太阳火辣辣的照下来,岳维笑盈盈的眼睛显得黑沉沉的:“别摸。” 他迅速的摘了金满的帽子,黑色的登山靴踩死了什么东西,金满的腺体又痛又麻,他悄悄伸手去抓,结果两只手都被捉住了。 岳维看了他一眼:“说了别碰。” 大哥听见动静,扛着一棵修好的小树走过来:“折腾什么呢?” 岳维撤开腿,大哥也看到了地上的虫尸,又看看金满:“金赤子?蛰到哪儿了。” 金满不喜欢被抓着,他使劲抽自己的手,抽不出来,每每抬手,都被岳维抓住,不知不觉半张脸都是红的:“脖子疼。” 大哥也跳下来,用棍子拨弄那踩扁的虫尸,又看岳维面无表情,悄悄碾自己的两个手指头。 他扬眉问:“只有你被蛰了?” 金满点头,蔫蔫的刺挠:“是。” 大哥扔了棍子,站起来看了看,金满的腺体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绒刺:“不能抓,抓了破皮就是一大片,能疼一个礼拜。” 酸麻感延长到了脑子,金满呲牙咧嘴,头晕目眩,蹲下来,一只手仍被岳维拽着:“哥,我要死了。” 岳维笑了笑。 “我背你。” 金满推开他的手,嘟囔:“不用。” 他疼得双眼模糊,那种痒和疼超过了他的忍耐限度,他觉得自己离婚分手也没有那么难受过。 有一万只蚂蚁在咬他的腺体,又有一万盏油灯在背上烤。 “哥,我好像不行了。” 大哥点了根烟,把金满拎起来往背上一甩:“废话那么多。” 金满叹了好长一口气:“哥。” 大哥粗糙道:“死不了就行。” 金满耷拉着脑袋,抬手偷偷摸自己腺体,大哥一把拽住,对岳维说:“从坡上扯几根草,把他绑起来。” “……。” 大哥带着金满去了诊所,他半路的时候恢复的差不多,自己能走就死活不麻烦周遇。 岳维说要帮他拔脖子上的刺,但是金满想也不想的拒绝了,那地方毕竟是腺体,他的心还没有那么大,强撑着拒绝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岳维静静的看着他,半晌点点头,扫了眼他的脖颈,笑了笑:“好。” 金满去诊所买了药水和镊子,回到家里对着镜子自己看,脖颈又红又肿,勉强能看到一点金色的绒刺,但是怎么用手够,都够不到。 “奇怪。” 他抬起手再度尝试,但是没想到下手重了,戳到自己的腺体,疼得金满表情狰狞,在屋子里跑上跑下,满屋乱转。 金多多提着小篮子回来,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脑袋:“满满?” 金满看到金多多,眼睛刷地一亮。 他咬牙趴在床上,小孩拿着镊子,对着他的后脖颈无从下手,犹豫不决。 “满满,为什么不去找医生。” 金满当然不好意思说他想省钱,他最近琢磨着让小孩去上乡镇幼儿园,还想把老房子翻新重修一下,这些都不是小数目。 “没事,拔吧。” 金满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后脖颈都是汗,他又困又累,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呼吸越来越沉。 金多多推了推金满,发现他已经困得睡着了,小孩子的心思比较单纯,他自己*觉得没把握,又心疼,于是跳下床就去找周遇了,不过半路上碰到周遇的朋友岳维。 岳维就在院子外面的树荫旁边,他瞧了眼院子,问金多多怎么了。 小孩对岳维的印象挺好,和周遇一样是个热心肠的人:“满满生病了。” 岳维点点头:“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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