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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把这人哄好,至少在今夜要哄回家里。 可面对梁嘉荣的眼泪,他除去迷茫,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段让人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庄情突然低头,贴近梁嘉荣的脸,那人扭头就要躲,却因为被摁着而没能真正躲开。 唇还是贴上了温热的脸颊。 庄情感觉到梁嘉荣的呼吸停滞了半秒,随即更多的眼泪打湿嘴唇。 淡淡的咸味顺着唇缝似有若无地漫进嘴里,他伸出一点舌尖舔舐那人脸上的泪。 “够了。” 庄情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张嘴,照着梁嘉荣的脸颊咬了一口。 一个淡淡的牙印出现在皮肉上。 “嘉荣,对不起,”庄情将脑袋搭在身下人的肩上,轻声哄道,“我和你回去,我们先回家。” 眼下抓着他的庄情那么的楚楚可怜,让梁嘉荣不知道第几次产生幻觉,仿佛他爱他爱到离不开他。 真的如此吗? 梁嘉荣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心力去寻求答案。 他麻木地由着那人抱紧他。 “求求你。” 这三个字飘入耳中。 - 游艇上,苏乐颐披着浴袍,头发滴水地站在顶层甲板上,举起望远镜朝岸边望去。 两个圆圈的有限视野里,她看着车尾灯摇晃地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中,不由啧啧两声,感慨道:“这两公婆还是一起回去了。” 庄情临走前把苏乐颐从海里叫上岸,说自己有急事要处理,让她帮个忙。而回到顶层甲板的苏乐颐在得知是梁嘉荣打电话来把庄情叫走后,当即化身好事之徒,翻出望远镜监视码头的情况。 林永谦一路听着苏乐颐实时转播,对这个结果倒不意外。 “我们阿嫂要是能狠下心,还会这个钟数特意来接庄情吗?直接就走了。”他摊手说道。 他是不知道两人到底因为什么打起来了,但大概率是庄情又脑子抽风说了些痴线的话。要林永谦是庄情,这个时候就不会想着解释了,任何解释都是找借口,就应该直接摆正态度跟老婆道歉,把人哄好了再说。 可惜,这个道理庄情大概是想不明白的。 他们的庄大少爷甚至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对于梁嘉荣的感情经过漫长的婚姻生活,俨然已不再是单纯的有好感、允许那人亲近的喜欢,而是变成了依赖。 说实话,换做以前,林永谦绝对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看着庄情萌生出“这人没了谁就会发疯”的想法。 可梁嘉荣做到了。 所以林永谦一直觉得梁嘉荣也挺不简单的。无论是能忍受这段婚姻这么多年也好,抑或是真正做到了渗透进庄情的心里也罢。 苏乐颐叹了口气,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 此时此刻,她像是终于想起庄情的嘱托,视线落在Omega身上定定地看了许久,紧接着朝他走去,直到停在后者面前。 她站得很近,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几乎是站在Omega的腿间贴着对方,如果后者不向后仰一点身子,脸就要碰到她了。 一股红茶香味夹在夜风中吹开。 苏乐颐伸手,掐着Omega的下巴把那人的脸抬起来,说:“没人标记你吗?” 林永谦扬起眉毛。 这句话对Omega而言无异于性骚扰,特别是从Alpha嘴里说出来。 可被掐着脸的Omega不但没有丝毫气愤,反而眉宇间突然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惊慌。 他一言不发,于是苏乐颐弯腰,低头,凑到Omega跟前,几乎和对方脸贴脸,鼻尖也快要蹭到一起。 这个暧昧到极点的距离保持了好几秒,紧接着便听见苏乐颐语气笃定地说:“哦,你做过腺体标记消除手术。那你现在不能再被标记了,发情期会很辛苦吧?” 法律上明文规定,Omega在符合的条件下,比如遭遇强行标记、丧偶或者严重影响健康的情况等,可以申请做腺体标记消除手术,但大部分患者术后会失去被标记的可能,所以真正选择做这个手术的人通常都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这么重要的事情通常是会有纸面记录的,然而林永谦调查到的资料上却并未提及。 “哪个Alpha这么伤你的心?”苏乐颐揉着Omega的嘴唇,问道,“倪子诚?还是倪子义啊?”
第29章 花 那晚之后,他们便陷入一场冷战之中。 梁嘉荣不再同他说话,就当他是空气一样。到了晚上更是拒绝与他同床共枕,一个人回侧卧去睡。 庄情对此什么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仿佛是被那一脚外加那滴夜色里的眼泪打醒,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我行我素地非要纠缠着梁嘉荣,而是有眼力见地接受了对方的冷淡,为他们之间的矛盾与冲突保留了一丝缓冲和冷静的余地。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 入夏后,港岛的天气愈发善变,虽然降雨不似春夏那阵那么绵绵不断,一下就是整日,却变得更加捉摸不透,可能上一秒还是天晴,下一秒就骤雨,平白淋湿人们的衣衫鞋袜。 线上会议室里正在进行月度工作汇报,梁嘉荣一边听着手下员工讲话,一边翻看昨天梁嘉莹亲自带过来的纸质报表,并在不清晰的地方划下批注。 这些工作大都十分枯燥,却又不能不做。 直至下午三点,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 梁嘉荣合上电脑,撑着脑袋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只觉得眼睛疲劳过度到酸涩,一合上眼皮就自动涌出眼泪来。 书房门外又窸窸窣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用想就知道是庄情——那人已经刻意这么经过不知多少次了。 因为冷战,白日里那人总是假装不经意地在他身边路过,想引起他的注意,却又碍于颜面无法先开口。 过去的三晚,庄情每晚都会在他房间门口徘徊。那人把脚步放得很轻,但这并不妨碍梁嘉荣都知道。 他还知道庄情没睡好,硬生生熬出两个黑眼圈,让原本动人的眉眼显得有些阴郁。 这些梁嘉荣都知道。 他真的太了解庄情了。 可惜这次他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再做那个先心软的人。 手机响起来,梁嘉荣回过神,望着屏幕上显示的“陈方圆”顿了一秒,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老板,今天的会议记录我已经整理好发过去了。同时还有下周的几个活动邀请需要你确认是否参加。”有段时间没听过的声音传来,语气平常地向他汇报工作。 梁嘉荣把那些活动的举办方和大概内容都过了一遍后,说:“都推掉吧。” 通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像是信号不好掉线了似的,梁嘉荣皱了皱眉,拿开耳边手机看了眼,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问题。 这时,陈方圆终于开口:“老板,你什么时候回公司呢?” 这个问题逾矩了。 梁嘉荣捏着山根,回应道:“陈助理,这不是……” “老板,我想当面跟你道歉,”陈方圆不等梁嘉荣讲完便打断了后者,只听他言辞恳切地说,“无论你之后做什么决定,开除我也好,还是能让我继续留下也好,至少现在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可以吗?” 开关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响起好几次,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紧接着,换好衣服的梁嘉荣经过客厅,往门口走去。 庄情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一副正准备出门的模样的人,终于忍不住打破这几日来的僵持,主动说了第一句话:“去哪里?” 虽然自从冷战开始后,两人就没有交流,但庄情一直盯着梁嘉荣,就连晚上都要在客厅的沙发上才能睡着——因为客厅是梁嘉荣离开这间房子的必经之地,只有在这里,庄情才能时刻留意那人的动静,及时防止梁嘉荣离开。 而庄情刚刚经过书房的时候听见梁嘉荣在讲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是陈方圆,所以对这人此时要出门格外敏感。 正弯腰穿鞋的人没有回答,拿起车钥匙,拉开家门就要出去。 庄情站起身,却没有冲上去阻止,而是直勾勾盯着梁嘉荣的背影。 门关上前,梁嘉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询问:“你还会回来吗?” 这句话让他握着门把的手微不可闻地紧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没说话。 ——咔哒。 梁嘉荣的身影消失在关紧的门后。 - 人行道红绿灯宛如催命符般急响,梁嘉荣打着伞夹在人流中穿过路口。 花店在花鸟市场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店面逼仄。 正在店里忙碌的人听见脚步声后抬头,见是他来了,惊喜道:“咦?梁生,有段时间没见你来了喔。”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面目清秀,甚至还透着稚气。但她打理起店里的生意和那些花花草草时却格外老练。 “最近有点忙。”梁嘉荣笑着回应。 “今天准备买什么花?” “没想好,我先看看。” 女孩的表情因这个答案变得有些疑惑。 梁嘉荣来过这么多次,两人也算是相熟了。前者嘴里从来没出现过“没想好”这个答案,梁嘉荣做事是很有目的性,通常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要买什么,其余的花也不过是顺便看看。 “哦,好的,那梁生你慢慢看,有需要随时叫我。”女孩说道。 白炽灯的灯光落下,有些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花香。鲜花簇拥着放在桶里。月季、兰花、百合……各种鲜花的花骨朵儿和枝叶都散出来,挤占了本就狭窄的过道。 梁嘉荣的身影立在一片繁花之中,兀自低头挑选着桶里的鲜花。 女孩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梁嘉荣,总觉得自己的客人心情不好。从前的梁生虽然也不是多开朗的人,但至少面上是带笑的,可眼下那抹笑容淡淡的,莫名让人感到十分勉强。 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八卦新闻。 “就这些。” 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女孩回过神来,发现梁嘉荣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柜台前。 女孩顿时感到有些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她看着摆在台面上的蓝花矢车菊,磕巴了几声,手忙脚乱地找来计算器,紧接着报出一个价格。 “帮我捆成花束吧。”梁嘉荣指指那些蓝色矢车菊说道。 花很快就包装好了,簇拥在一起,组成一个宝蓝色的花团。 临别前,女孩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叫住了梁嘉荣。 只见她拿出两支粉白色的百合花递过来,说:“梁生,这两支送给你。” “谢谢。” “祝你开心。” 走出花店,梁嘉荣没有立刻回去。 他游荡在港岛街头,身边跑过刚刚放学的学生。他们嬉笑着,叽叽喳喳地与他擦肩而过,白色制服在傍晚的天色里如同一片片飘下来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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