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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接通的通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声,庄情放下手机,一声不吭地在床上坐了很久。 婚前他和梁嘉荣见过一面。那是个天气非常晴朗的日子,梁嘉荣比约定的时间到得要早,提前就坐在会议室里等他了。 七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梁嘉荣挺直的肩背上,衬衣领口处延伸出来的后颈在温暖热烈的阳光下能看到一点绒毛和碎发,让这人看上去莫名显得很柔软。 第一面庄情就知道,这个主动自荐来做他太太的人肯定别有所图,但这未必是坏事。何况,梁嘉荣表现得很有眼色,看上去便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Omega,会动不动就要发脾气,因此也不需要他哄着。 那时候庄情想的是,但凡让他挑出一点刺来,他都不会结这个婚。 手在回忆中不自觉攥紧,掌心不小心蹭到还没上锁的屏幕,似乎点到了什么。 下一秒,一阵暧昧的动静在房间里荡开。 庄情猛然回神,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发现相册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一片漆黑,只有一些细碎的声音被断断续续地录了下来。他几乎是一下就听出那是梁嘉荣的声音。庄情看了眼视频拍摄的时间,一天前,估计是那时候不小心压到手机才录下来的。 呼吸交错着响起,伴随着像是被截断在喉咙中的仓促尾音,让人不住地浮想联翩。 其实庄情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处在一个兴奋的状态。 那个Omega没做抑制措施却明目张胆地贴上来,摆明就是来勾引他的。这种事庄情遇到过不少,早就见怪不怪,而他也经过一些特殊训练,对Omega信息素的抵抗力比普通Alpha要强。 可坏就坏在庄情刚结束易感期。 都说Omega在事后会很粘人,其实Alpha也一样。 度过易感期后的Alpha还会有两到三天的时间处于一个对信息素很敏感的阶段,这时的他们更乐意呆在一个安全的、没有杂味的地方,独享着爱人的信息素,平稳地度过敏感期,所以以往易感期结束后,庄情都不会这么快出门,而是摁着梁嘉荣在床上再多磋磨两日。 偏偏这次梁嘉荣吃错药了,跟他说要离婚。 早知道就该让那人起不来。 本来就敏感的地方被手机里不断传出的响声勾得更加滚烫,馥郁的花香开始迅速侵蚀起房间里本来清新干净的空气。 庄情垂着眼,眉头微微蹙起。 手机里的那段无意录下的视频还没结束,不断地撩拨着神经,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藏在背景里撞击声和细微的水声。 三个小时前梁嘉荣还躺在他身下。 那人在床上是很沉默的类型,只是喘。从肺腑压出来的空气拉动声带,只有偶尔才能够听出一点压在喉咙深处的似是而非的欢愉。 汗湿的背裹着一层水光,汗珠在颠簸中从被咬出血的后颈处淌下来。 梁嘉荣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在绷紧和颤抖。 庄情一直都不喜欢过分娇柔的类型,像梁嘉荣这样的就很好。那人平常会锻炼,身上的肌肉匀称,腰更是又细又韧。 那具滚烫的身躯横陈在思想中,伴随着手上越来越快的动作,庄情大腿绷紧,用力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猛地仰起头,一声叹息从唇齿间泄出。 手和短绒地毯都脏了。 但庄情心烦得不行。 浪潮涨起又退去后,只留下空虚在被冲刷过的神经中游走。波动起伏的情绪让本来就没有完全平复的信息素又开始出现变化,本来已经消退的热度重新开始在身体里涌现,似乎易感期有死灰复燃的架势。 上升的体温使得汗水渗出来,打透了身上的衣服,他起身,抽了张纸巾将手上的东西胡乱擦干净,紧接着把家里翻了一遍,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许久没用过的应急抑制剂。 针头扎进颈侧,药物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疼痛进入体内。 庄情把空掉的针管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摔进躺椅里。 不到一分钟,抑制剂开始起效,在身体里激起撕裂的痛楚。心跳得异常激烈,呼吸也因此变得急促。 梁嘉荣走了。 这个认知夹在疼痛中清晰地传递到大脑中,令心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烦躁。 庄情怀疑梁嘉荣是故意的。故意发那条消息让他回来,又故意不给他留灯就离开。 但他不明白这人这么折腾的用意到底是为什么。 或者说,庄情甚至都不了解梁嘉荣到底个什么样的人。就像在今晚之前,他从来没有踏进过梁嘉荣的房间,因为觉得没什么好进的,梁嘉荣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挑不出错的妻子,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换个角度来说,也没有能吸引他去了解的地方。 热度在身体里流窜,意识在如烈火般的燃烧中被慢慢从现实中擦去。 “梁嘉荣。” 一声含混的、似是而非的呼喊掠过奢华寂静的顶层豪宅。落地窗外,港岛沉入夜色最深时。
第5章 黑色暴雨预警 天是灰暗的。风雨欲来。 气象台一早挂出黑色暴雨预警,全港停工停课,巴士线路和渡轮也大部分停运。 傍晚时分,伴随一阵狂风吹袭,积压在上空一整日的暴雨在顷刻间下出。雨幕让天地间化作茫茫然一片,偌大的港岛似乎消失了,原本伫立在窗外对岸的高楼大厦溶化在狂乱的风雨中。 梁嘉荣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他看着风将雨水吹到窗户上,发出似是有千万匹马奔腾而过的动静,犯贱似的开始反刍他和庄情的婚姻。 他到现在都没忘记自己对庄情心动的那天。 那应该是他们结婚一年半后的一个春天的夜晚,凌晨两点出头。 庄情用一通电话叫醒了早已睡下的他。 梁嘉荣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尽管有些意外和疑惑,却还是接了起来。 通话另一头的背景里尽是喧闹的声音,间夹着几句偶然响起的调笑,似乎有人在起哄喊“阿嫂”,有人说“结婚了就是不一样”,还有人问“什么时候让阿嫂也来一次”,但最后的最后,梁嘉荣记得最清楚的,是庄情叫他的那一声“老婆”。 这是个陌生的称呼。结婚那么久,庄情还没这么喊过他。 这个词语似乎过分亲昵,不属于他们这种毫无感情,只有利益的关系,所以那人都直接喊他“太太”“庄太太”或者“梁嘉荣”。 大概是半梦半醒没有任何防备,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梁嘉荣的心跳错了一拍。 而也就是这错掉的一拍,让后面全都乱了。 这就是他心动的契机。 归根结底,喜欢上庄情本就不是一件难事。更何况,梁嘉荣结婚后察觉到,庄情其实不如外界传闻的那么荒诞不堪。 这人并不花心,也不多情。 恰恰相反,庄情是最无情的。 那晚,梁嘉荣亲自出门去把喝多了的庄情接回家。 那人当着一票朋友的面,乖乖靠在他身上,又像是在搂着他,而林家大公子林永谦看见这一幕,笑着说,哎呀辛苦你了阿嫂,下次一起喝酒。 可惜,后来梁嘉荣得知,那声令他动心的“老婆”不过是酒后的一个赌局。 而他的真心,是被压在赌桌上的筹码。 雨越下越大。 后颈的一点刺痛唤回了梁嘉荣的思绪。 门铃在这时响起,梁嘉荣转身走到门前透过可视门铃看了眼门外的画面,在看清来人后,有些意外地连忙把烟掐掉,打开门。 “家姐,”他看着门外的梁嘉莹喊道,“黑暴啊,你怎么还出门?” “我来陪陪你嘛,最近如何?”亲姐姐梁嘉莹卷着一股香味飘飘然地进来,拥抱了他一下,问说,“你又抽烟,不是说戒了吗?” 梁嘉莹无疑是那种很典型的,或者说,很符合大众对Omega豪门太太的印象,柔软、温和,看上去没什么脾气。 梁嘉荣有些心虚,摸摸鼻尖说最近压力比较大,实在焦虑才抽了一根。 和庄情离婚的事情他还没跟任何人透露,包括自己的父母。不过,现在梁家实际上是他说了算,父母通不通知都无所谓,即便他们不同意,也没有权利反驳。 梁嘉荣原本是打算等庄情那边先发声明,自己再跟上的,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庄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知道庄情怎么想的。 “有件事,我跟庄情提离婚了。”梁嘉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望着眼前的姐姐,主动坦白道。 之所以要告诉姐姐,主要是因为他和庄情结婚后,姐姐靠这层关系在夫家的处境变好了不少。以往不待见她的丈夫和岳父岳母也开始对她关爱有加,开始嘘寒问暖。 梁嘉荣担心他和庄情离婚的事情会影响到姐姐的生活。 “猜到啦,不然你也不可能突然跑回来这边住,”梁嘉莹摸着弟弟的脸,有些心疼道,“我知你这几年过得不容易,看看,脸上都没肉了。” “哪有那么可怜,主要是我不似你,天生丽质。”梁嘉荣打趣道。 梁嘉莹撇撇嘴,说他油嘴滑舌。 作为姐姐,她当然比谁都清楚自己弟弟是好看的。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向她打探梁嘉荣的感情状况。光是当面告白的她就亲眼见过不少。 谈何不如她天生丽质。 “你是不知道我在这张脸上花了多少钱呀,普通一次光电就要好几万,再打点针的话,十几万就没啦!”梁嘉莹摸摸自己的脸,装模作样地哀叹道。 他们正说着话,梁嘉荣突然浑身一抖,扭头打了个喷嚏。 梁嘉莹也在这时看到了弟弟后颈的咬痕。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梁嘉荣后颈上那个深刻的牙印,以及皮肉红肿的状态像极了被Alpha强行标记了的样子。可梁嘉荣是Beta,理论上是很难被标记的。 梁嘉莹按下内心的疑惑,一边说一边抬手搭上梁嘉荣的后颈,关心道:“这段时间换季,你要小心身体,不要感冒……他咬这么狠,当你不知道痛吗?” 手指碰到伤口的瞬间,梁嘉荣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梁嘉莹立刻顿住,紧接着收回手,问是不是很痛? 梁嘉荣摇头,说不是痛。 被庄情咬破的地方已经开始消炎愈合,但不知道为什么,皮肉深处萎缩的腺体变得格外肿痛,指腹摁在那处皮肤上时能察觉到那儿略微有些发硬,就好像皮肉之下暗藏着没有散去的淤血结块。 梁嘉荣每天洗澡前都会用热毛巾敷着伤口慢慢揉摁后颈,以缓解肿痛,但揉的同时,他总觉得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会从心底升起,有些烦躁、有些不安,化作一种跟欲望很像的痒意漫上来,挠着他的喉咙,让人浑身都忍不住想要颤抖。 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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