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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他觉得心烦,偶尔又觉得这人确实是可怜的。 “没什么,关心一下你。”梁嘉荣很淡地笑了笑,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结果放在桌上的手机却震动着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发现是庄情,而另一边的陈憧再次发挥了自己的眼力见,说:“您先忙,有空可以随时找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梁嘉荣静默两秒,接起电话。 “喂?” “老婆,”庄情的声音传来,“在忙吗?你中午回不回家?” 这人的易感期虽然已经过去,但还处于一个容易受到信息素和环境影响的阶段,所以今天没去上班,而是呆在家里。 梁嘉荣看了眼时间,自他从家里出来到现在,统共过去不到两小时。 “回,”梁嘉荣回答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嘀嘀咕咕不知道讲什么,梁嘉荣没听清,想再问一遍的时候,就听见庄情说:“你快点回来吧。” 这声音听起来怏怏不乐的。 “知道了,我忙完就回去。”梁嘉荣压着笑意,哄道。 挂断通话,视线像是巧合般转了一圈,落到了那张被随手丢在办公桌一旁的离婚协议书上。 梁嘉荣把纸展开来,脑海中浮现出当初他求庄情签名的那个晚上。 实际上一年都没到吧,但他总觉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把离婚协议书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在末尾的签名上停留几秒,然后把纸张放进碎纸机里,摁下了启动键。 伴随着机器的嗡鸣,那张离婚协议书在刀刃下被绞碎。纸屑在机器透明的垃圾厢里飘落,像雪一样。 十二点十六分,梁嘉荣推开家门。 他穿过长廊,刚走进大客厅,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用电脑看文件的庄情。 这人用一条毛毯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只露出脸,像一朵在墙角阴暗发育的蘑菇。 那条毯子是羊毛的,做工特别好,摸起来温暖又柔软,以前放在梁嘉荣睡的侧卧里,梁嘉荣经常披着或者盖在身上,两人同床共枕后那条毛毯也随主人挪去了主卧,不过平常也更多是梁嘉荣在用。 原本正在看电脑的人见到他,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接着抓住身上的毯子打开双臂,把自己做的这个“茧”张开,说:“过来。” 梁嘉荣被他这个行为可爱到,走过去捧着庄情的脸在那人眉心亲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被对方紧紧抱住。 手臂收拢,带动毛毯扇出一阵火热的、花香味的风。毛毯像是某种怪物的血盆大口,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他们倒在沙发上。眼前瞬间变得昏暗。 毯子里的空气闷热,密实的羊绒把原本的阳光都挡住了。黑暗中庄情压在他身上,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咫尺的距离里,呼吸勾颤在一起,那股梁嘉荣最喜欢的信息素气味好像要化成水,渗入他的身体。温热的手掌隔着衬衫贴上身躯,顺着曲线游走。 唇被一下下地亲着,梁嘉荣觉得有些窒息了。 头脑被闷得昏昏沉沉。他抓着毛毯扯了下来,眼前顿时天光大亮。 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打在庄情的脸上。梁嘉荣恍惚想起他们结婚那天也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交换完戒指后,司仪说他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那一秒梁嘉荣装得再镇定也还是免不了紧张的。 这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人,没有任何感情,但他们却无端许下了海誓山盟,要从今天起开始一段婚姻关系。 梁嘉荣记得他跟庄情对视了半秒,愣在原地没动,是庄情主动搂住他吻了上来。梁嘉荣就这么睁着眼,看着阳光落在庄情脸侧的皮肤上,看着花瓣和彩带在晴空之下飞扬,落到他们身上。 很不真实。 “想什么?” 询问声让梁嘉荣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庄情,顿了一秒,说:“我在想……你几时变得这么黏人的。” “你把我忘了的时候。”庄情回答道。 这人很有种天赋,不能说是颠倒黑白,但就是能把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讲得让人觉得是亏欠了他似的。 “那还怪我咯?”梁嘉荣反问道。 “怪我,”这个回答出乎预料,只见庄情对着梁嘉荣,说,“以前我不够爱你,以后我会让你到死都还记得我的。” 片刻的安静后,梁嘉荣突然说:“庄情,我赌对了一件事。” “什么?”庄情问。 但梁嘉荣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亲了庄情一口。 结果这一下发力让腰上的肌肉骤然痉挛,升起一阵疼痛。梁嘉荣闷哼一声,引来庄情的关心:“怎么了?” “腰痛。” 导致梁嘉荣腰痛的罪魁祸首本人眨眨眼,把身下的人翻翻了过去。 庄情伸手摁上梁嘉荣的腰,掌心略微用力,压着肉与筋骨开始揉摁。这是当初梁嘉荣昏迷卧床时学来的按摩手法,倒是又派上用场了。 趴在沙发上的梁嘉荣被摁得舒服了,不时伴随着呼吸发出两声很轻的哼哼,就像猫咪打呼噜一样。他扭过头,视线扫过放在一旁桌面的电脑,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大串的文字,是英文,梁嘉荣快速地扫了一眼,发现内容跟华家有关。 或者说,跟华付霖有关。 记忆恢复后,从前某些不起眼的消息终于和后来的细节串联起来,梁嘉荣也由此大致推理出一个可能。 “庄情,我找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他开口道。 “什么?” “你还记得我那个硬盘吗?” 庄情当然记得。 就为了那个破硬盘,陈憧对梁嘉荣得寸进尺,动手动脚。 “里面有一份文件跟华付霖有关,我觉得可能会对你有帮助。”梁嘉荣继续道。 其实,他们两个很少沟通彼此的工作,但也从来没有故意隐瞒过。庄情要做的事梁嘉荣虽然不说百分百每个细节都清楚,可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还是明白的。 庄情垂眼看着梁嘉荣,突然俯身在这人耳朵上亲了一下,说:“刚好,我也有一个发现。我们一起去趟赛马会吧。”
第91章 同林鸟 时隔小半年,Ruffian再见到梁嘉荣还是那么热情,远远听到他的声音后便从马房里探出头等着他过来。 或者说,等他手里那根胡萝卜过来。 梁嘉荣走到Ruffian面前,先是拍着马头摸了摸,然后在它望眼欲穿的无辜眼神中,终于把手里的胡萝卜递了过去。 “你胖了啊。”梁嘉荣扫了眼Ruffian的马身,笑着评价道。 Ruffian一边咔嚓咔嚓嚼着胡萝卜,一边把耳朵往后撇,假装听不见。 一旁的庄情走进马厩后便放慢了脚步,视线从两旁的马房一一扫过,然后停在了7号马房前。 梁嘉荣替Ruffian戴上笼头,牵着它走到庄情身边,发现7号马房里面是空的,于是便习惯性扫了眼马房的闸门。 什么都没有。 一般马房门口会挂有显示马匹名字的名牌,没有就代表马房暂时空置。7号马房里头很新净,感觉也确实不像是有马住着的样子。 “怎么了吗?”梁嘉荣问。 “边走边说。”庄情回答道。 梁嘉荣的屁股惨遭蹂躏,自然是骑不了马的,只能像上次一样把Ruffian牵出来,陪着到放牧场上走一走。 牧场不远处就是海岸。这附近没有沙滩,都是乱石滩。 小石头被浪头打磨得光滑圆融,不见一丝棱角,而大的礁石底部则攀附着密密麻麻的藤壶。 潮水涨上来,淹没了大半的石滩,只有几块大礁石仍露在水面之上。 “华思琼的名下有一匹马,养在赛马会的7号马房,公开的账目上也能找到有关的内容,只不过不太起眼,”庄情缓缓开口道,“但你也看到了,7号马房是空的。” 梁嘉荣闻言,回想了一下自己上次过来时的场景。当时他没有留意别的马房,但赛马会里长住的马本来也不算多,感觉上之前的7号马房也是空的。 “这匹马一直不存在?”梁嘉荣皱着眉头问。 如果这匹生活在7号马房的马自始至终都是一匹幽灵马的话,风险未免太大了。 “最早肯定是有这么一匹马的,我查过,相关的各种资料非常齐全,如果所有文件都是凭空捏造的话,这里面要疏通的关节太多了,一旦有纰漏很容易就能查出来。应该是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华付霖才会决定借用女儿名下的这匹马当作幌子。”庄情的看法与他的不谋而合。 说话间,走在梁嘉荣身旁的Ruffian变得有些小亢奋。 庄情转头看去,只见放牧的草场上还有另一匹正在怡然自得吃着草的芦毛马,而Ruffian的眼神一直盯着芦毛,不停地喷着响鼻,好几次调转脑袋,像是在示意梁嘉荣松开缰绳让它过去。 “它好像想过去。”庄情提醒道。 梁嘉荣当然也看出来了,犹豫再三后还是给Ruffian解开了缰绳。 下一秒,就见Ruffian一甩马头,扬起蹄子摇头晃脑朝芦毛马奔去,铲起一地土块地煞停,紧接着把脑袋蹭过去,用嘴啃芦毛的脖子,追着对方贴。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一起参加过赛马会的一个慈善活动?”庄情突然开口。 港岛的上流阶层多少有些抹不去的旧时代殖民遗风,包括热衷于马术这种运动。那次赛马会的活动就安排了一场娱乐性质的非专业比赛,参赛选手也都不是专业骑师,而是当天前来参加活动的富家少爷、小姐以及太太们。 庄情不意外梁嘉荣会骑马,但后者的骑术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马背上的梁嘉荣穿着一身马术服,抴进裤子的衣服下摆显得那截腰又细又韧,穿着马靴的腿也笔直修长,整个人身型利落。 更重要的是,与平时温柔内敛的样子截然不同,策马飞驰的他几乎是从内到外地透出一股意气风发的感觉,不自觉地吸引着其他人的目光。 那时庄情和梁嘉荣结婚还不到半年,除了某些重要活动和每晚会回同一个家以外,可以说没什么交集。 对于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庄情的态度是一贯的冷漠,甚至心底里还有些非常隐晦的抵触,因此也没有想过去了解梁嘉荣这个人。 但那天他看着马背上的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悸动,就像心尖突然被什么割出了一道口子,冒出来些许好奇,还有点不太明了的复杂情绪。 比赛结束后,庄情远远看着梁嘉荣动作娴熟地翻身下马,有些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想向那人走去,却看到梁嘉荣被好几个人围了起来,面带笑容地不知在说什么。 他停下脚步。 正好有人在这时找他搭话,他顿时像是从某种着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般,不由地微微皱了皱眉头,紧接着收回了落在梁嘉荣身上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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