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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江余尴尬地扯了扯母亲衣角,“您指错方向了……” 江母慌忙调转手指,却再次对准了空气。 就在她准备继续对着虚无慷慨陈词时,一声轻笑响起。时降停慢悠悠地走到她指尖所指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站好听训。 “我儿子才二十出头……”江母的声音突然哽咽,“他从小体弱,小时候一场高烧都差点要了他的命……可你是……”她死死攥着衣角,终究没说出那个字,“你身上的阴气那么重……” 茶壶轻轻落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江母突然踉跄着向前两步,对着空荡荡的会客厅深深鞠躬:“孩子……姨就这一个心头肉……”精心盘起的发髻散落几缕银丝,“你要什么姨都给,就是……就是别带他走,成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死寂在房间里蔓延。 原本温馨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江余手足无措地看着母亲和时降停的方向,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余儿,你先出去。”江母朝他摆了摆手。 “妈……” 时降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阿余,会解决好的。” 江余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忧心忡忡地说:“你们……别吵架……好好谈……” “嗯。”时降停的回应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 房门关上的瞬间,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江母缓缓梳理着散落的发丝,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重建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沉声道:“孩子,我知道是余儿对不住你。我们可以想想其他解决方法?只要不伤他性命,什么都好商量。” 这套说辞江家用过无数次——对贪财的、好色的、不知餍足的各色人等。但用在厉鬼身上,还是头一遭。 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一个厉鬼退步。 她太清楚厉鬼索命的道理——一个被害死的亡魂,除了复仇还能图什么? 房间里静得可怕。突然,主位的椅子发出细微的声响,坐垫诡异地凹陷下去。 一支钢笔凭空悬浮,慢悠悠地在空中旋转。起初转得很慢,后来越转越快,最后猛地将笔尖戳在纸面上。 笔锋凌厉,几乎要划破纸张:「很抱歉呢,江余我要定了。」 江母瞬间卸下伪装,大步冲到桌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告诉我,你要带余儿去哪?我不信你单纯图什么感情,你有什么目的?” 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似乎在斟酌措辞。终于,墨水缓缓晕开: 「江夫人,我是您曾经招聘过的管家,秦择啊。」 江母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早通过江余的只言片语分析出时降停城府极深,却没想到……当真恐怖。 钢笔继续书写: 「当年您可是盛赞过我的职业能力,怎么现在不信我能照顾好您儿子了?」 “这……这不一样!” 笔迹突然变得欢快: 「怎么不一样?阿余在我身边一辈子,会很开心呢。」 江母瞳孔骤缩——她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了。这厉鬼索要的,分明就是她儿子的命! …… 门外。 江余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摩擦衣角。可这扇实木门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连一丝声响都透不出来。正当他焦躁之际,楼梯方向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听说你半夜大闹研究院,把骸骨抢回来了?” 这令人厌烦的熟悉嗓音,除了江岐善还能有谁。 江余连眼皮都懒得抬。 江岐善踱步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在楼上就听见动静了。你居然把一只鬼带回家?” “关你屁事。”江余可没忘记上次被这人算计的教训。 “真遗憾,”江岐善装模作样地叹气,“我还以为揭穿你杀人的事,至少能让你们母子反目呢。“他忽然凑近,“要不,我再去告诉父亲?” “以父亲的态……” “随你。”江余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反应让江岐善一怔。从前他这个哥哥最在意的就是父母的态度,观察脸色而活,那是他在这个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可此刻的江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你这次回来是做什么……”江岐善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双眼,“该不会是要……离开?” “你要去哪?继续修习玄学?还是……” “咔嗒”一声,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涌出,却不见有人推门。 “呼——” 凛冽的阴风骤然袭来,江岐善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那风却像长了眼睛般,只轻轻拂过江余额前,撩起几缕发丝。 “咳!”江岐善狼狈地摔在地上,惊骇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时降停正死死搂着江余,眉头紧锁,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江余虽不明所以,还是轻轻回抱住他。 门内,江母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红木桌—— 桌子明明完好如初。 “咔嚓!” 一道裂痕突然从桌面中央迸开,整张桌子瞬间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足以说明,刚才的谈话,双方都聊得不太愉快。 第160章 围堵时降停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整栋宅邸。保安们持械冲进大厅,连原本在书房酣睡的江父也被惊醒,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匆忙下楼。 “怎么回事?!”江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江岐善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江母脸色惨白地扶着墙,而江余则半搂着空气,仿佛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人。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要变天了。 “你们闹什么?!要造反啊!”江父扯着嗓子怒吼,尽管他根本搞不清状况。 毕竟这位家主向来反应迟钝,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就在这时,在江父惊骇的目光中,一个茶杯缓缓浮空,精准地对准了他的脑门。 “别!会出人命的……”江余急忙搂紧浑身戾气的时降停,双手死死扣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降停……把杯子放下……” 茶杯在时降停指节发白的瞬间悬停在半空。直到江余一声声轻唤,那纤长的睫毛才微微颤动,松开了控制。 “啪嚓!” 瓷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这活见鬼的一幕,不用别人砸,直接就把江父吓得两眼一翻,自己先晕了过去。 此刻时降停周身鬼气缭绕,阴冷的寒意弥漫整个大厅,足以说明他糟糕到极点的心情。 突然,被保安们团团护住的江母红了眼眶。“余儿!”她声音发颤,“快到妈妈这儿来……他太危险了!他是要你的命啊!” “你真的要离开妈妈吗……” “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啊……” “过来啊!!——” 江母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江余耳中炸开,化作尖锐的嗡鸣。他仰头望着时降停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四周举着电击棒的保安、惊恐的众人,全都模糊成了背景。 人和鬼,终究是不同的。 所有人都恐惧着。 唯独江余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时降停轻声问:“你要过去吗?” “你们在屋里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我妈妈会……” “你要过去吗?”时降停的声音像冰锥刺破空气,再次截断他的话语。 此刻的场景堪称灾难。他们如同被困在斗兽场中央,四周投来无数惊恐的目光。人们无法左右一个厉鬼,只能将全部压力施加在江余身上,使得他脊背微微颤粟。 “少爷!那边危险!快过来——” “天爷爷地奶奶的……这真是见鬼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成网。所有人都想把他拽回活人的世界,拽离那个死亡的怀抱。 江余瞳孔震颤地望着江母。她被保安们层层保护着,却仍拼命向前探身,想要将他拽回身边,担忧的喊:“别犯傻啊……” 所有人都看不见时降停,只能看见江余,仿佛他才是需要被防范的危险源。这个认知让江余喉头发紧。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您……”他嘴唇轻颤,“我以为好好谈……总能跨过所有坎……我以为您已经认可……” 江母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劈了岔,“若是图财图色,老娘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认了!人鬼恋算什么?你妈还没那么古板!” “可他要的是你的命!!当妈的能同意吗!?” 她猛地呛咳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可你这傻孩子……怎么能轻易答应把命交出去?!” 因为咳的太猛,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妈!”江余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一只冰冷的手立刻攥住他的手腕。时降停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漆黑如墨的瞳孔盯着天花板,声音却轻得发飘:“阿余……别走好不好?” 这句话像把钝刀,生生剖开江余的胸腔。 刚才还在给江余一个选择,可要是真做了选择,他又不放手了。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泾渭分明: 回到母亲身边,继续做江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或者跟着时降停走,用性命偿还那段血债,去往他带毒的怀抱。 任何正常人都会选前者。 可当这个选择真落在肩上时,江余只是闭了闭眼。 他慢慢退回时降停身边,将额头抵在那片冰冷的胸膛上,声音闷在衣料里:“……跟你走。” 没人看见时降停唇角勾起的弧度有多渗人。他猛地攥紧江余的手腕,大步朝门外走去。 所有人惊恐地瞪大双眼,面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座无形的冰山,裹挟着刺骨寒意迎面压来。 人群像被狂风吹倒的麦浪般向后倾倒,退得稍慢的人便被一股阴冷气流掀翻在地,硬生生在拥挤的门口上撕开一条通道。 在非自然力量面前,人类脆弱得如同蝼蚁。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余被拖向黑暗,像看着溺水者沉入深渊。 经过江母时,一张薄纸打着旋儿飘落。纸上字迹龙飞凤舞,笔锋里都透着愉悦:「愿赌服输,阿余归我。」 江母浑身发抖,高跟鞋狠狠碾过纸面,将那句嘲讽揉进地底。 时降停攥着江余的手腕一路疾行,不给他任何回头以及反悔的机会。直到—— 一道赤芒破空而来! 时降停徒手接住直击眉心的符纸,皮质手套下顿时腾起青烟,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缓缓抬头,阴鸷的目光锁住大门口严阵以待的阵仗—— 老刀叼着烟数符纸,宋铮阳带着十几个降鬼师堵死了去路。 “刀叔?!你们怎么来了!”江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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