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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夏胤修打过来一通电话,说“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又问夏也“晚上想吃什么”,说“不习惯一个人吃可以给我打电话”。 夏也一个字都没回,不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让闫叔找了几张爷爷的照片,闷在房间里对着照片扎缩小版的羊毛毡仿真人偶。 有很长一段时间,夏也都觉得爷爷不欢迎他。后来才知道,他回夏家时亲生父母刚过世,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没走出丧子之痛。 四叔这时候把他领回家,很难不让人心生怀疑,夏也就不想计较了。 渐渐的,他和爷爷熟悉起来。关系虽然算不上多亲密,但也不生疏,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所以,他真的没办法不怨夏胤修。 人偶初出雏形,天也彻底黑了。闫叔叩响房门,说:“大少爷回来了,喊您过去。” “大半夜喊我干嘛?”夏也不想去。 闫叔没回答。 夏也就当没听到,继续扎羊毛毡。片刻之后,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叹出来,有点无奈地起身去找夏胤修。一进他房间,就见他倒在床上,闭着眼,好像喝醉了。 这倒是件稀奇事。 以夏家的权势和夏胤修的地位,很少有需要他喝酒的场合。 闫叔不知道去哪儿了,夏也不知道该问谁。只能走过去,推了推他,问:“你找我?” 夏胤修喝酒不上脸,只是脖颈有点红。他像皇帝发号施令似的,低声道:“……给我……洗澡。” “我?”夏也指着自己,“给你洗澡?疯了吧,几个菜啊给你喝成这样。” 夏胤修没说话。他紧皱着眉,好像很难受,手因为喝多了使不上力,抓着领带扯了半天都扯不松。 夏也看不下去了,叹着气去浴室往浴缸里放水,然后回到床上,跪坐在夏胤修身旁,解衬衫上的纽扣。 触碰到夏胤修的那一秒,夏胤修立刻攫住他的手腕,眼睛睁开一条缝。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松开了手,然后就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也。 夏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他的手还在脱夏胤修的衣服。 “闭眼睛。” 夏胤修看上去不大情愿,但还是闭上了眼。 “夏胤修,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夏也说,“洗个澡还得挑人服侍,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夏胤修没回答,甚至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又睡过去了。 夏也松口了气,感觉一瞬间变得自在多了。解完纽扣,他又半趴在夏胤修身上解裤腰带。 西装裤的裤兜里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有点硬,硌了他一下。 夏也掏出来一看,登时愣住了。 ——是串钥匙扣。 上面串着能打开夏家金库的钥匙,象征掌权人身份的龙牌琥珀,还有夏也十五岁那年在医院里满怀期待扎的见面礼——小狗玩偶。
第4章 酒后反差。 夏也看着小狗玩偶,瞳孔不自觉放大了。他非常非常缓慢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凝望着熟睡中的夏胤修,久久没挪开视线。 夏胤修眉眼深邃凌厉,下颌线清晰利落,唇薄,唇角天生下垂,是偏冷的长相,再加上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气息,总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但他睡着后,瞧着没平日里那么冷淡,那么不可亲近,反而因为微蹙的眉头显出几分烦躁。 烦什么呢? 夏也情不自禁地想。 外间传来细微的关门声,应该是闫叔回来了。夏也连忙把钥匙扣放回原位,跑出去喊他帮忙。 以夏胤修的体格,他一个人确实折腾不动,闫叔听罢点点头,走进来,帮忙脱下夏胤修的西装裤,和他一起将人抱进浴缸。 触碰到温水那一刻,夏胤修睁开了眼。 夏也站在闫叔身后,被闫叔挡住了,夏胤修眉尾向下一压,冷冷道:“消失。” 闫叔便将浴缸自带的花洒喷头塞到夏也手里,示意他给夏胤修冲洗身体,然后就出去了。 浴室里霎时只剩夏胤修和夏也两个人。夏胤修似乎满意了,眉目舒展开,专注地注视夏也。 夏也则低头看着花洒喷头,感觉自己握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他站在浴缸边挣扎几分钟,最后看在夏胤修一直随身携带见面礼的份上,拿过按摩浴球,蹲下来当了回冲洗工。 夏胤修一直很安静,一动不动地任夏也折腾。 夏也没伺候过别人洗澡,但小时候经常去大众浴池,大学又学的雕塑艺术,早就看惯了裸.体,何况夏胤修还穿着平角内裤,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感觉。 可能是因为夏胤修正儿八经地向他告白过,妄图乱.伦,和结伴去大众浴池的朋友不同,所以才有点尴尬和不自在。 他左瞄瞄右看看,始终没看夏胤修的躯体,胡乱地用按摩浴球给夏胤修擦了擦,然后就像受不了了似的,回头瞪过去:“别盯着我看。” 夏胤修的目光有点迷离,像没彻底清醒,神智还弥留在梦境尾端,让夏也觉得这个人在睁眼做梦。 “听没听见?”夏也凶巴巴地说,“赶紧把你眼睛闭上。” 夏胤修恍若未闻,目光灼灼地盯视他几秒,颇为自嘲地“呵”了一声。 夏也觉得他不对劲,因为他不但没闭上眼,反而看得更放肆了,眼神深不见底,烫得吓人。 这种情况,没有哪个正常人不害怕。夏也扔掉按摩浴球挪远了些,一脸防备地看着夏胤修,心里盘算这人要真想趁醉行凶应该往哪儿跑。 肯定不能回房,得离开总统套房,因为闫叔明显是站在夏胤修那一边的。 往其他套房跑也不现实。 深更半夜,一个Omega好像在哪儿都不安全。 夏也逡巡一番,捡起淋浴架上的大瓶沐浴露,抱在怀里,打算夏胤修一动就打晕他。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夏胤修始终没收回目光,但也没有任何行动。 夏也试探着凑过去,用拇指碰了碰他搭在浴缸边的手,见他没像往常那样专制霸道地反握回来,反而像避嫌似的把手收了回去,不禁有点惊奇。 这非常不夏胤修。 夏也想。 他突然发现,清醒的夏胤修远没有醉酒的夏胤修安全。 夏也放下沐浴露,举着喷头给夏胤修冲身体。夏胤修还是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他彻底放下心,大致冲完澡,就走到夏胤修身后,抬手按他的头,“低一点。” 夏胤修乖乖照做。 夏也冲湿他的头发,挤了点洗发露给他洗头。冲洗泡沫时,他发现夏胤修后脑有道疤,很新,明显是这半年新添的。 今早参加晨会的熟面孔不多,说明分部人员变动很大。夏也不由得想起那些突然辞职去国外养老的叔伯,感觉这段时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夏胤修。”夏也用食指指腹轻摸那道疤,“你脑后的伤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地许久,夏胤修才开口:“以前摔的。” 闻言,夏也斜睨他几秒,没再说话。 等给夏胤修冲干净头发,他扯下挂在一旁的浴袍,扔在夏胤修身上,没好气地说:“自己穿。” 夏胤修偏头看过来,眼神有点古怪,像是很意外眼前的夏也竟然会这么对他。 “干净内裤在抽屉里,换完再出来。”没等夏胤修回话,夏也就出去了。 夏胤修没磨蹭,没两分钟就穿戴整齐,湿着头发出来了。 夏也把他按坐在梳妆台前,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夏胤修透过镜子看他了一会儿,突然说:“他没这么瘦。” 夏也抬眼,透过梳妆镜,看见夏胤修闭上了眼,许愿似的添了一句:“胖一点。” 说完,他等了两秒才睁开眼,然后就有点奇怪地问:“怎么没变化?” 夏也:“……” 他非常怀疑,夏胤修近日来所有的诡异行为,都是因为头上那道疤。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可以肯定,他伤到了脑神经,记忆混乱,把自己和他真正喜欢的人弄混了。 吹风机的呜呜声好似被寂静的夜放大了,孤零零地回响在空荡偌大的房间里,听起来分外沉闷。夏也拨动着夏胤修的头发,有点不愿意承认,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和轻松。 “好了。”他放下吹风机,“你睡觉吧。” 夏胤修没动。 夏也没管他,打开门就出去了。起居室没开灯,应该是闫叔顺手关的。夏也打开夜读灯,借着光亮走到冰箱前,拿了瓶苏打水回房间。 随手关门的时候,门板不知道磕到了什么,撞出“咚”的一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犹如漏掉一拍的心跳。 夏也回过头,见夏胤修跟鬼魅似的,一声不响地跟在身后。 “你干嘛?” 他吓了一跳。 夏胤修没说话。他眨了眨眼,像夏也似的,也回头往后看。 夏也:“……” 他抬手指对面的房间,“你房间在那。” 夏胤修依旧一动不动。 夏也怀疑他根本没喝醉,满脸狐疑地端详他。夏胤修一脸坦然地任他看,二人隔着昏暗对峙半晌,谁都不肯让步。 再折腾下去天都亮了。 夏也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夏胤修指指点点:“只是睡觉,单纯睡觉,字面意思上的那种睡觉,名词!你懂不懂!” 夏胤修的目光随着他指尖小幅度地移动,没说话。 夏也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侧身让开了路。夏胤修立刻直奔双人床走了过去,十分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仿真人偶还没扎完,夏也就让他先睡,回到窗口的手工桌前继续做手工。 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来,随即,他听见夏胤修低声唤:“夏也。” 夏也头都没抬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片刻,又响起一声:“夏也。” 夏也不耐烦地抬起头,见夏胤修不知何时换坐到床侧,距离手工桌不足半米的地方,垂眼看着仿真人偶,目光有些虚。 给人一种,他并没有唤坐在面前的夏也,而是在唤心里那个夏也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诡异,让夏也产生一种很荒诞的想法——他在夏胤修眼里好像并不是真的夏也,而是虚假的,没有实体的,也不存在于现实的幻觉。 “夏也。”夏胤修注视着人偶,低声呢喃:“爷爷说我们有婚约,比你和林赛更早。” 夏也双眼倏地展开,随即又凝起了眉,用颇为审视的目光打量夏胤修。 但夏胤修表情认真,不像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而且夏也了解夏胤修,知道他不屑于说谎。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手里的羊毛毡戳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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