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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惟深率先认输。他正准备找家早餐店中场休息,便收到了姜然序的来电。 “大早上的你就找不见人了,遛狗要起这么早?” “每天都这么早,已经形成生物钟了。而且秦始皇精力比体育生都好,以后你遛一次就知道了。” 姜然序在电话里轻笑了声,平淡道:“你就是喜欢跟狗待在一起。” 孟惟深又是一激灵,头皮紧得像刚扎小辫,“我遛狗遛到KFC门口了。你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带。云朵吐司?薯饼?再来杯气泡美式?” “不要乱买没用的东西,家里做了早餐。”姜然序说,“早点回来吧。” 对方语气中并无催促之意,孟惟深却不敢继续在外耽搁,拽着狗往家方向出发。 房门已经录入他的指纹。孟惟深轻松拧开房门,浓郁的黄油香味先亲吻他的面颊。他顿觉腹中辘辘,着魔般往餐厅走去,得知黄油香气应当源自恰巴塔切片。 一只流心煎蛋卧在面包切片,番茄牛肉酱点缀它的周身,带锅气的热浪将黄油香气托举至满屋。还有蓝莓奶昔打辅助,不用担心早餐会腻。 孟惟深给双手滚了几道泡沫,还没烘干手背的水珠,已急不可耐落座。 他刚碰歪面包片,姜然序适时制止他:“先拍照发给你的健身教练吧。” “……哦对。” 孟惟深暂且放过面包片,拿出手机拍照。 一个念头悄然钻入他的脑海:姜然序很了解他,而且会越来越了解他,因为对方已逐步掌控他生活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种渗透,而他从始至终都无防备。 咬下第一口裹蛋液的面包片,孟惟深就已打消这个念头。到家就能吃上热饭,他只有高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孟惟深包揽洗碗工作。待他收拾完毕,姜然序还在卧室挑衣服,床边散落几件落选的衬衣。 对方没关房门,孟惟深倚着门框问:“今天有安排吗?” 毫无征兆的,姜然序卸下上身仅剩的衬衣,幸好背对着他,还不至于坦诚相对。孟惟深有些尴尬,但刻意回避更显得尴尬,所以他杵着没动。 姜然序从容拾起另一件衬衣,蝴蝶骨随手臂施力而优雅翕动着,“今天是医院开放日。下午有批小学生会来参加活动,我得负责接待。” “用穿得这么正式吗,我以为你要去约会。” 姜然序回头扫他一眼,“掏钱包的是小学生妈妈。” 孟惟深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他想起昨晚未尽的演艺事业:“你昨晚说,今天还要继续练习。需要我做什么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姜然序又下达命令,“你今天没别的安排,跟我一起去医院吧。” 姜然序得熟悉下午活动的稿子和流程表,孟惟深负责开车载对方上班。等到了医院门口,姜然序才告知他今天的练习内容。 姜然序对他摊开左手: “跟我牵手,等我说放开的时候再放开。” 孟惟深头脑中炸开一朵蘑菇云,他下意识退缩几步,“门诊都是你的同事,在他们面前亲热,不会尴尬吗?” 牵手倒是小问题,但在半生不熟的外人面前牵手,羞耻感远不止翻倍,堪比年会被抓壮丁表演K-pop舞蹈。 “你习惯就不会感觉尴尬了。”姜然序的理由充分且正当,“见同事都尴尬,见你妈妈不尴尬吗?所以你得提前习惯。” 假结婚是他自己的提议,糊弄母亲也是。孟惟深已无退路可走,他只得眼一闭,心一横,握住姜然序凉飕飕的手指,随对方走进门诊楼。 两人牵着手,往活动场地走,顺道接受过往人群暧昧的注视。 每位同事都问:“姜医生,这是你男朋友噢?”前台和影像科医生还跟孟惟深打过几次照面:“你男朋友看起来挺面熟,以前在我们门诊看过牙?” 姜然序也不厌其烦地澄清:“不是,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们结婚速度的确快到赶上复兴号了。闻者无不面露惊讶,短暂一愣,才连连道贺“恭喜恭喜”。 孟惟深头一回成为八卦焦点,臊得不行,手心止不住层层盗汗。姜然序找来纸巾,替他擦干净发烫的汗水,但没有叫停。 还好下午门诊举办“小小医生体验官”活动,姜然序被支走伺候幼崽了。一排小医生都换上了白大褂,在医生护士的指引下学习正确刷牙姿势。后续还有模拟问诊环节,由家长扮演患者,幼崽们帮家长看牙。相当于口腔医学版过家家。 无论第多少次踏入口腔门诊,工作状态下的姜然序都令孟惟深感到痴迷。 与其说他对姜然序有滤镜,不如说他对任何充满“价值”的工作都有滤镜。尽管他没法准确解释什么叫工作的“价值”,他只知道自己就职的血汗工厂纯属祸害。 最后的义诊环节结束,医院请来的摄影师要给大家安排位置,准备拍一组宣传照。 孟惟深把准时机,往姜然序怀中塞去一束染蓝边的白玫瑰。他刚溜出去订的,花瓣还残余着新鲜的水珠。 孟惟深正要让出位置,姜然序拽住他的手,将他也留在了镜头里。 无所事事的夜晚。两人在单位附近解决晚餐,避开晚高峰,才慢悠悠地行驶上四环路。 姜然序找来一只透明玻璃瓶,拆掉花束包装纸,将几只白玫瑰斜插入水。 孟惟深坐上沙发,捣鼓客厅的电视,投影1995年版的《攻壳机动队》。 在草薙素子袒露风衣下的机械义体那刻,姜然序的双腿从屏幕前游荡而过,熄灭了客厅的吊灯。 上世纪的赛璐璐动画成为唯一的光线来源。 沉寂中,姜然序占据他身旁的位置,触碰到他的右手,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的戒指。 或许他已经习惯和姜然序身体接触,孟惟深心情宁静。他回握住对方的手指。指尖依然温度偏低,也没多少血肉包裹。他仿佛握着真正的机械义体。 他低声问:“姜然序,你什么时候从家里搬出去的?我的意思是,你父母的家。” 姜然序尤为沉默,房间里只听得见角色晦涩的对白。 在孟惟深打算放弃时,姜然序回答道:“我没住过家,一直住学校宿舍。毕业之后就搬出来住了。” “为什么?” “跟我父母处不来。”姜然序说,“而且我博士毕业的时候都跟你一个岁数了,再住家里也不合适吧。” 孟惟深其实想知道“处不来”的原因。姜然序已经很了解他,他也想多了解姜然序。 但姜然序不给他机会了。轻轻甩开他的手指,“看来你已经习惯牵手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 [Wesley Meng]你好李律师,我和姜医生已经同居了。但他没有问我要房租,相当于没有金钱往来吧,所以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 [李应悬]同居不会也是你的提议吧。 [Wesley Meng]是的。 [李应悬]…… [李应悬]幸好你俩是男同,不然你下次就该来咨询二胎抚养费问题了。 [Wesley Meng]怎么生啊。我们又不是真男同,不会发生关系的。 [李应悬]如果你28岁还在困惑自己的性取向,我建议你联系青少年心理咨询专家,律师帮不了你。 [Wesley Meng]但结婚确实比我想象中复杂多了。 [Wesley Meng]我以为结婚只需要走个形式,简单得很。可现在我生活里的每件事都和结婚脱不开关系,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李应悬]Wesley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 [李应悬]你自己不听劝非要闪婚,生米煮成熟饭了你知道后悔了?总之,你完蛋了,你彻底失去自由了。
第39章 亲亲我的宝贝 孟惟深苦恼起来。 他让律师会错意了,其实他觉得“束缚”不见得是坏事。 来京十年,他已经充分享受过自由。北京是片完全的生人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简单又生疏,谁的生老病死都不过一点寻常事,来去如同一颗石子坠入汪洋,搅出多大的声响都会埋没在海浪中。 他如何升学入职,如何挥霍工资,如何大龄单身,都是他的自由。没谁得闲心对他指点。 了无牵挂的自由也意味着孤独。人若无法克服群居动物的本能,就必须牺牲一部分自由换取幸福,能算坏事吗? 而且姜然序替他解决了最为难的问题:如何低成本维护好职场人际关系。 对于自己半真半假的新婚,孟惟深本不打算太张扬。但姜然序说他休过婚假,等同于宣告新婚,基本的社交礼仪得做到位。 孟惟深觉得有道理,他随姜然序挑选几种糖果甜食,扁桃仁巧克力,酸砂小熊,乌龙果汁软糖,焦糖饼干之类的。乍一看像幼儿园的下午茶加餐。又买来很多鲜红色的纸盒,每种甜食包进去一两只,按照人头数准备喜糖盒子。 他复工当天,组里每位同事桌上都多出一只喜糖盒子。 同事向他道喜之际,也惊异于他动作如此之快。明明年后还是单身,短短两个月内就完成了一桩人生大事,比公司推出新产品的效率高多了。 孟惟深早就备好了说辞:“相亲么。也不需要感情基础,条件合适就结婚了。” 最后一份喜糖送到经理办公室。 “说得对,婚姻就是桩买卖,认识再久的都比不过条件合适的。Wesley你这是活通透了。”林哲思已经拿到了喜糖,还抻着脖子想观摩他手里拎的礼盒,“我看你手里还拎着什么呢,别辛苦拎着了,先放桌上吧。” 孟惟深睁着无辜的眼睛:“就是还没发完的喜糖,你已经拿到了呀。” “……就这一包糖?” “你这份分量足。Bruce他家小孩对坚果过敏,他那份扁桃仁巧克力我挑出来塞你这兜了。” 林哲思的脸色很精彩。一会儿像炒猪肝,一会儿像烫绿叶菜,一个人就够上一桌菜。 孟惟深忍不住想笑:“经理我逗你呢。你在我们团队什么分量,你的能和别人的一样吗?” 孟惟深拎起手中的大红色礼盒,分量不轻,咚地压在林哲思的在办公桌上。 礼盒上印刷着两颗肥硕的海参,似乎已宣告其肚里装填的内容。林哲思只扫了眼外观,脸色依然不好看:“土特产就放地上吧,怪脏的,不要沾到办公桌。” 孟惟深拆开礼盒的封口,向林哲思展露盒中的冰山一角。 两瓶茅台30年。 林哲思当即伸手压住封口,拎起礼盒,小心藏进了抽屉里,“哦哦原来是这个贵州特产啊,放桌上没问题。” “也不知道你平常爱喝什么酒,就选了大众款。经理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老婆的一份心意,他说要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虽然我本人是比较中意Whiskey啦,但我老丈人确实好这口。替他感谢你和你太太。”林哲思对这套果然受用,又夸赞道,“话说回来,你懵懵懂懂的,但你太太还挺上道的。你以后多听她的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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