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时之前,因为他一直劝我离婚,我提出跟他解除委托关系。”孟惟深牙关咬得太死,他甚至尝到口腔破损的血腥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你吗?我搬出来以后也每天都在想你,你已经够能折磨人的了,我还有空想别人吗?” 姜然序沉默着,紧盯他咬僵的嘴唇,用审视猎物的眼神。 屋外传来敲门声,孟惟深点的外卖到了。 姜然序代替他去拿外卖,似乎在向他无声地道歉。 室外气温接近零度,送过来的炸物已经凉透。姜然序将两只可乐饼倒进瓷盘,统统塞入微波炉里加热。 一小颗核弹投入瓷盘,制造出漫长的嗡鸣。两人都忍耐着噪音,无人开口说话。 直到可乐饼发出噼啪的爆炸声响,姜然序终于拽开舱门,噪音戛然而止。 姜然序端起瓷盘,跟孟惟深道歉:“对不起。微波炉温度太高,你买的可乐饼裂开了。” 盘中两只可乐饼的外壳都从中间断裂开,土豆洋葱做的内脏溅得满盘都是。死相相当恐怖。 “没关系,裂开也能吃。” 孟惟深下意识从对方手中接过食物,可刚刚触碰到瓷盘底部,灼烧的刺痛便从指尖钻入。 孟惟深吃痛收回手来,只愣了片刻,旋即打掉瓷盘,掐住姜然序的手臂,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流冲刷对方的手指。 高温已在姜然序的指间留下赤红的烫伤,将肌理衬出病态的惨白。对方却神情寡淡,仿佛失去痛觉:“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 “这个也没关系,但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孟惟深轻松原谅了姜然序。他乐观地想,都是因为姜然序太在乎他了,才会跟他吃飞醋耍脾气。 姜然序拧闭水流,轻松挣脱开他的束缚:“但也别把你的喜欢说得有多牢固,你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孟惟深的神经好不容易松懈下去,又重新绷紧起来。他再度开始头痛,神经在他太阳穴周围拧巴成麻花,嗡鸣从微波炉转移到了他的脑仁里。 他烦躁地揪着头发:“姜然序,我已经第几次问你了,你到底想怎样?你大老远跑过来找我,不会就为了给我找不痛快吧?那你还是回去吧,再见。” 姜然序也不愿意走,非要纠缠他:“你不是直男吗,你同意跟我睡觉也只是因为合乎眼缘吧?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不是你有病吧?你先来恶心我,还想逼我说有多喜欢你,你当我是受虐狂啊。我现在说不出来。” “因为你对医生有职业滤镜,你一直在我身上投射自己对心仪职业的幻想。” 孟惟深简直要气笑了:“靠,我干脆扒干净躺你们医学院门口去吧,有银趴随时叫我。” “如果我真是精神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会怎么办呢?你只会连夜躲回老家去吧。” “你为什么非要做这种假设?可你明明没有你说的这么可恶啊!” “你看吧,你就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承认什么?” “承认你喜欢的只是你幻想中的我而已。”姜然序探过烫伤的手指,替他梳理抓得乱糟糟的短发,“当然,我比你该死多了。你眼中关于我的一切都只是我刻意营造的骗局。如果你真正了解我,你根本就不会喜欢我,你只会觉得我是个麻烦的精神病。”
第69章 有病就得治 孟惟深陡然躲开他的触碰,一根发丝也不留给他。姜然序凭空顿住了动作,直到对方再度抄起电脑,将那份强迫症自测表硬塞到他怀中。 “做题。”孟惟深命令他。 “我已经承认我是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带你去治病!” “那堆测试题我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好了吗?治病没有你想象得这样简单。” “再复杂的问题也得按步骤解决吧。你先做题,然后我陪你去看精神科。” “所以说你想象得太简单。在你踏进精神科诊室的第一步,你就该掉头回去找离婚律师了。”姜然序盖上笔记本屏幕,压在桌边,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没关系,你继续把我幻想成你最喜欢的样子吧。我也可以继续配合你,至少这样我们还能过得下去。” 孟惟深也跌坐在桌边,头垂进臂弯里,发旋又变得乱糟糟的。 孟惟深声音蒙了层雾,又闷又低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怀疑我不够喜欢你吗?还是责怪我不够了解你?” “都不是。我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你一定要了解我,你只会觉得我麻烦又恶心。人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我只想解决你的问题。有病就得去治,问题不应该这样解决吗?” 太笨了。笨得让姜然序想笑:“有些问题你永远也没法解决,还是不碰为妙。” “我会尽量想办法。但你连试的机会都不给我,你难道要我继续装傻吗?我做不到。” 孟惟深抬起脸,鼻梁皱起来,眼眶通红,要哭了。 姜然序心生怜爱,手指埋入对方毛茸茸的鬓角,手心果然传来湿润的触感。 孟惟深再度躲开他的触碰,跌撞去推开露台的窗户,站在割面的冷风中晾干眼泪。看起来闷得不轻。 孟惟深不跟他吵架了,转而往嘴里塞入大半只可乐饼,艰难咀嚼着爆炸开的脆皮。 姜然序目光凝固在对方的侧影,心思已有几分懊悔。他或许对孟惟深太严苛了。 他从不觉得爱是多崇高的东西,爱里总是掺杂着太多的自恋和私欲。人们热衷于在亲密关系里谋求利益,证明自我的性吸引力,投射种种关于浪漫的幻想,却很难真正了解爱的对象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欺骗孟惟深跟他绑定婚姻关系,把孟惟深当作缓解强迫念头的净土,利用孟惟深的包容宣泄占有欲和阴暗癖……都是见不得人的私欲。 可他在孟惟深身上没有看到多少自恋或者私欲。对方眼中的世界是简笔画,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累了就玩狗,病了就吃药。自我和他人的概念都很淡薄。 在他密切的注视中,孟惟深吃完一整只可乐饼,掉了满手碎屑,簌簌拍落在窗外……或许在孟惟深的世界里,爱就是一起吃可乐饼这样简单。唯独他在想东想西、疑神疑鬼,让双方都陷入痛苦。 下一刻,孟惟深果然戳他:“可乐饼还剩一个,我还点了炸猪排和鹅肝饭。” 杂乱的思绪将他的胸腔堵得严严实实,也殃及胃部。姜然序提不起食欲:“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吃不完的放冰箱冻起来。” 孟惟深的失落在面上写得清晰,拖拉阵子,才起身加热猪排。 微波的嗡鸣仿佛催眠曲。姜然序前几日都遭遇过失眠,困倦感席卷而来,原想倚在桌边闭目养神,恍惚中竟陷入了沉睡。 梦境使人失去时间概念。他似乎回到了童年的什刹海边,行走在冻结成冰的湖面,从湖对岸抄近道回家。 气温应该降至零下,冰层却尤为脆弱,依稀可见冰下流动的湖水。每走一步,鞋底就传来咯嚓的破裂声。 儿时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冰层噼啪断裂开来,他无力保持平衡,陡然坠入冰冷的湖水。 黑暗与寒冷同时侵袭入体,遏制呼吸,禁锢四肢。姜然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躯往湖底沉坠,湖岸的声响离他越来越远,他仿佛坠入寂静的黑洞。 一团黑漆漆的小东西,漂浮在他的身边。姜然序下意识探过去,手中传来僵硬又冰冷的触感——这是记忆中流浪猫尸体的触感。猫与他一同葬身湖底。又或者,它一直在湖底等待他的到来。 所幸有人在拼命摇晃他的肩膀,姜然序快速上浮,终于摆脱那片噩梦中的湖水。 他还未攒够力气睁眼,孟惟深已抬起他的手臂,支起他的身体,让他半倚在自己怀中,替他套上外套衣袖。 “姜然序,别睡了。你一直在做噩梦,而且你又发烧了。” “我睡了多久?” “已经快凌晨了。抓住我的手,跟我走,我带你去最近的急诊。” “我不去……” “有病就得治,我说过了。” 孟惟深这回态度尤为坚决,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网约车界面,示意他别想躲过此劫。 姜然序又欲挣扎,可想起自己的混蛋事迹,便放任孟惟深折磨他,就当两两扯平。 孟惟深给他抢到一处塑料座椅,替他裹紧口罩,将他安顿下来,走去取号排队,挂号缴费。 对方刚刚离开,溺水的滋味便继续纠缠姜然序。他疲倦过头了,浑身发冷,头晕反胃,眼皮也沉得像绑了石头,但他不能睡着。 时值流感高发季,急诊室挤满咔咔咳嗽的倒霉虫,无数病菌在空气中群魔乱舞,随时可能攻陷他的防御系统。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警惕每个从他身边走过的陌生人,倘若谁不小心碰到他,他就要冲去卫生间洗手洗到破皮了。 姜然序在警觉中消耗干净最后一点精力,可他不愿抵在急诊科的墙壁,宁愿用手臂撑着太阳穴,整个人摇摇欲坠。 病中的视线收得很窄,他急切寻找着孟惟深的身影,还好对方化身一只聪明的蜜蜂,兜兜转转几圈,又飞回他的身边。 孟惟深捎回来一串白花花的单据,带他去输液。 冰冷的液体淌入他的血管,姜然序止不住发抖,孟惟深似乎不忍,伸手揽过他的肩头。两人暂时息战。 姜然序挤占孟惟深怀中最暖和的位置,将对方当作病菌老巢中的安全屋,总算能安心闭上眼睛。 在他休整之际,孟惟深也没闲着。拉扒开他的手指,避开针头位置,给他涂烫伤药膏。药膏黏糊糊的,闻起来有种香油的气味。 “很麻烦吧。”姜然序突兀地问。 “什么?” “跑医院,还有照顾病号。” “我不带你来医院,谁能带你来。没什么可麻烦的。” “你看看你,结婚以后责任意识都培养上来了。”姜然序摆弄着对方衣摆上的纽扣,“如果我们只是恋爱关系,你就该跟我提分手了。” 孟惟深没忍心拍掉他的手,“你闭嘴吧。老实睡觉,睡醒就能回家了。” —— 在姜然序向孟惟深正式提出离婚之前,他其实做过很多努力,比如主动回家,与父亲聊聊癌症这码事。 出发之前,他反复做过思想准备,争取和平解决争端。只要父亲保证老实住院去,别再来找他麻烦,他可以帮对方联系上肿瘤科的专家,拿到珍贵的床位。治疗费也可以再商量。 姜然序踏入杂院,家中房门虚掩,看来他今天不会跑空。 他刚刚碰到门把手,一缕垂危的痛吟,忽而剐在他的耳膜。警报声响彻他的脑海,他旋即撞门而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