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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大概明白了出题人的意图:姜然序非常爱他,爱到产生几分自我贬损心理,总觉不配得到同等的爱,才会屡屡试探他到底能否接受真实的自我。 他的解题思路是,只要他一直证明他的爱,姜然序就没法继续误导他。 好在姜然序暂时没心思给他出题了。发病之后,对方陷入一种失魂般的宁静。漫长的沉默过后,晃悠几下,整张脸都往他肩窝里挤来。呼吸轻轻拍打着他的皮肤,很痒。 宁静,反倒让孟惟深后知后觉地恐慌起来。他忍不住设想,倘若他没有及时制止,姜然序要洗到什么程度才会停下呢?他甚至怀疑对方能冲洗掉依附于骨头上的血肉。 孟惟深尽量搂紧姜然序,好让对方可以靠着自己休息一会:“姜然序,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你需不需要……吃什么精神类的药物?” 姜然序轻飘飘地回答:“没事了,我不用吃药。抱着你我感觉好多了。” “为什么?我身上又没涂安眠药。” “不知道。我其实讨厌和任何人肢体接触,只有你是个例外。” “这又是为什么?我身上也没比别人干净,昨晚上我还去过派出所呢。” 在他隐约猜到姜然序可能患有强迫症之后,孟惟深翻过一些关于心理障碍相关的书籍。但他还是不太明白姜然序怎么区分“干净”和“肮脏”,对方眼中的肮脏程度高度依赖于主观感受,没有什么客观标准。 而对于姜然序的主观感受,孟惟深无法学习,只能理解。 “我也不知道。”姜然序在他颈窝里幽幽呵气,“反正,如果你以后抛弃我,我就会把自己洗到脱皮然后死掉,变成鬼回来找你……” 秦始皇在旁呜哇大叫起来。孟惟深赶忙捂住狗嘴:“我什么时候要抛弃你了!不是,明明是你要抛弃我才对,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姜然序笑了笑,忙不迭完成后半段鬼故事:“……然后附身在你的二婚对象身上,你每晚跟他做到一半就会看见我的脸。” “二婚对象又是什么,没有那种东西。”孟惟深背后阵阵发冷,仿佛趴了只无形的鬼魂,他掂了掂肩膀,“医院里也不干净,到处都是狗毛。我陪你回家补觉吧?” 姜然序点点头,睫毛扎得他又刺又痒。 “好,我们回家吧。” —— 小区离宠物医院不到一公里远,走回家只需要二十来分钟。可孟惟深被姜然序缠住了,对方非要他等自己睡着以后再走,导致他多耽误了些时间。 姜然序搂着他的腰身,替两人裹紧被褥。 一切都结束了吗?他可以安心下来了吗? 孟惟深陷入温暖的陷阱,险些卸下全部防备,和姜然序一起睡着。 恍惚中,秦始皇又在他耳边哇哇大叫。他的心脏高高悬起,撑起身体往宠物医院赶。已婚有娃(狗)人士的苦恼莫过于此了。 孟惟深重回秦始皇输液的小桌板。一夜未眠,他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即使周遭充斥着混乱的狗吠,还是趴在狗窝旁边睡了,枕着又臭又上头的小狗味。 几小时里,他坠入另一个漆黑的未知空间,没有做梦,没有感光,也没有任何知觉。直到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反复舔舐他的脸颊,他才从未知空间中逃离,一睁眼,鼻梁差点与秦始皇的大鼻头发生碰撞事故。 应该已近正午时间,空气里飘荡着热腾腾的饭香味,把小狗味挤了下去。孟惟深饿出小动物般灵敏的嗅觉,循着香味找去,在旁边椅子上摸见一只满当的保温袋。 住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人与人之间就会产生很多奇怪的默契。孟惟深惊奇地发现,即使看不见内胆,他只要闻见气味,就知道这是姜然序做的饭。 姜然序果真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手中拎着一只黑色的航空箱。箱子隐蔽性极佳,无法窥见里边的光景。 睡眠、食物和水源,三者补充充足,才可以维持人样。姜然序此时看起来精神尚可。只是几小时前的遭遇不断在孟惟深头脑中闪回,他心有余悸,随时提防姜然序再度发病。 对方将航空箱摆在了他的脚边。孟惟深听见一声细细的叫唤,还没咽下齿间的糖醋里脊肉,赶忙蹲下身去查看情况。 透气孔中挤出几团灰色的绒毛。原来是一只小猫。孟惟深把手指伸进透气孔里,戳了戳它的后背,只觉戳到一团软乎的丝绒云朵。 天呐,猫手感太好了。相比起来,秦始皇简直是条泥鳅,又硬又滑溜。 当着秦始皇的面,孟惟深不敢表现得太高兴:“你在哪捡猫了?” 姜然序说:“昨晚找秦始皇的时候捡到的,先给它做个体检看看情况。” 孟惟深又用手指扫过小猫的头顶,它也不怕生,喵喵叫着蹭他的手指。他突发奇想:“宠物医生和你算同行吗?” “你说呢?兽医归农学,口腔归医学。毕业的时候衣领颜色都不一样。” “那你会给猫猫狗狗拔牙吗?” 姜然序把他从航空箱旁边拎起来,掐着他的脸回答:“你算狗狗吗?犬齿长那么突出。我会给你拔牙。” “我是认真在问你……” “少好奇那些有的没的了。”姜然序还没放开他,“赶紧把你的小地瓜账号借我用一下。” 孟惟深愣愣道:“你要我的账号干嘛?” “犹豫什么,你账号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吧。”姜然序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网上挂我,网友都劝你分手。” “我没有,我都是真心求助的!” “还总有男同私聊你发骚扰信息,你背着我偷偷当上gay圈天菜了。” “我没搭理他们,统统拉黑了!” “赶紧借我。你的账号流量好得离谱,我有正事要用。” —— [主题]老婆怀孕了,我妈不同意她捡流浪猫回家,我该听谁的? 首先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和我老婆和好了。上个月老婆查出怀孕,我爸妈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照顾我老婆,天天给她做饭,全家人为了她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昨天我老婆看见一只流浪猫在小区翻垃圾吃,觉得很可怜,非要带回家。我妈出于好心,提醒她流浪猫都很脏,带回家容易感染寄生虫。她竟然跟我妈大吵大闹,说我妈多管闲事。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大的火气。 我特别心疼我妈,打算瞒着老婆把猫送走,以后就跟她说是猫自己走丢了。猫约8个月左右,体重5斤,母猫未绝育。体检结果还算健康,有轻微的耳螨和感冒。目前已打完第一针疫苗。无偿领养,有领养意向的请私信我。 —— [波伏娃的信笺]误会贴主了,原来你一直引流挨骂是为了给小猫找领养,如此大义,以后尊称你为女士吧。另外祝小猫早日找到好人家。 [她不想死也想去巴黎]建议你注册一个冷拉账号,本人侄女,手里十几只猫都是在那边领养出去的,们拉子就爱养点小猫 [轻嗅家猫大腚]顶顶,现在到处都是虐猫的,贴主要严格审核领养人信息啊,抱猫拍合照,送猫上门,谨防虐猫变态! —— 之后几天时间,孟惟深除开陪秦始皇输液,就是帮姜然序审核意向领养人信息。 得益于他小地瓜账号离奇的高流量,私信来问领养的不少。但姜然序选领养人比选女婿都严格,导致小猫迟迟没能找到主人,便暂时寄居在一楼。 京外IP,拒绝。单身男士,拒绝。与室友合租房,拒绝。家中已饲养虎皮鹦鹉,拒绝。月收入低于8000元,拒绝。面相太凶,拒绝。照这个领养标准,孟惟深本人也别想碰小猫一根毫毛。 层层筛选过后,合乎姜然序要求的意向领养人只剩一位。 联系他们的是一位年轻妈妈。对方说女儿一直想养小动物,这次她期末考得不错,所以打算奖励她一只猫咪。 一家子就住他们隔壁小区,便很快敲定了上门看猫时间。 母女俩一起来看猫了。女儿似乎很喜欢小猫,攥着一把鸡肉冻干,围着小猫团团转。妈妈也似乎很通情达理,和他们交谈之余,还不忘叮嘱女儿不要把小猫抓痛了。 孟惟深本以为领养工作到此圆满结束,可姜然序还是不同意把小猫交出去。 孟惟深也挺茫然的。他抱起那只小猫,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来它到底哪里特别。 不过是一只脏脏瘦瘦的长毛土猫,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地找领养人吗? 他问姜然序:“领养条件要卡得这么死吗?再卡下去就没人领养了,我们自己养吧。” 姜然序偏偏拒绝了:“我们养你的狗就够了,我讨厌有毛的动物。” “如果要找领养,我觉得刚才那家人就很合适。经济稳定,有自己的房子,又喜欢小动物。” “不行。明显只有他家小孩想养,父母意愿都挺一般的,她爸爸甚至没出现。”姜然序说,“小孩又不会照顾动物。如果以后她父母厌烦了,把猫扔了怎么办?” “你不用把别人想象得这么坏吧。”孟惟深越发茫然了。 毫无征兆地,姜然序以平静的语气:“世界上的坏人多了去了。我小时候也捡回去一只猫,养了俩月,有天我爸喝多了,就把它扔出去弄死了。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孟惟深“啊”了声,语言系统短暂失灵了。
第79章 事后一根烟的哲学 姜然序中断言语,小腿轻轻蹭了蹭孟惟深的腿边:“怎么,吓到你了?不论我怎么样你都会喜欢我,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你不会后悔吧。” 孟惟深总算回过神来:姜然序竟愿意向他坦白过去的经历了! 他压制住狂跳的心脏,追问下去:“你多跟我聊聊小时候的事情吧,我很想听。是什么样的猫?” “很丑的土猫。” “猫明明都很可爱,哪有丑的。” 姜然序轻笑了声,笑意听起来像是叹息,“你一定要让我回忆吗。” “……是不好的回忆吗?” “真的很丑。是只白猫,毛发脏成灰黑色了,满嘴血糊,还流口水,就跟丧尸一样。”很难得,姜然序说下去了,面色平静得有几分麻木,似乎在漫谈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它得的是口炎,本来就快死了。但我当时只猜到它应该生病了,也不懂要怎么治。” 小猫不习惯被人抱得太久,咪呜一声,挣脱开孟惟深的怀抱,留给他满身碎毛。 孟惟深啪啪拍落衣上黏的猫毛,削面片似的。他努力想理解姜然序的感受。可如此复杂的运算远远超出他大脑负荷,他的CPU都要短路了。 姜然序为什么要把童年玩伴形容得如此糟糕,难道姜然序讨厌猫吗?如果讨厌猫,记忆还会如此深刻吗? 孟惟深无端想起,姜然序也曾在律师面前把他形容得很糟糕,说他又笨又爱乱花钱。这也许是对方用来隔离伤害的防御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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