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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音停眨了下眼睫，很审慎地小声说：“有一点。” “怎么就一点，而且你也没反应？” 许思延看着陆音停安静的神色，连那一点“生气”都没品出来，颇为绝望。 “换一个。你老公要打你，你生气吗？” 陆音停的呼吸果然快了一瞬。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画面。 但他抿着唇，那点气性甚至都没爬上脸，很客观地说：“我不打他的话，他不会打我。” “只是假设。” 许思延说完，又反应过来什么，于是惊讶道：“你还真打过他？” 陆音停躲了下他的视线。 漂亮柔软的脸蛋写着肯定的答案。 许思延极其震惊。 他下意识离看着很安全的陆音停远了一厘米。 但随即又想起，自己又不是林尘安那种会无止境嘲讽陆音停的人，也没对陆音停做出什么过分行为，又安下心来。 “扯远了，继续。你最生气的时候？回忆下那种情绪。” 陆音停闻言，微微皱着眉，神色有点痛苦般：“我不想回忆。” “......” 搁别的演员身上，许思延能直接把人家的内心创伤全挖出来；但对着陆音停，哪怕不管林尘安可能性的报复，许思延也没法这样干。 不同人的承受能力不一样，何况他跟陆音停这么熟——总之许思延单方面这么认为。 许思延叹了口气，产生了绝望：“行吧，停停，你尽量。反正我们这戏拍挺久的，你哪天特别生气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直接带你来拍这段。” 他心力交瘁地走开。 陆音停有点失望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会。 他确实很难生气，或者说，很难太过生气，更难生气太久。 置过最长的气，也就是跟林尘安。 可也只是比较沉默和不好说话而已，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所以刚才摔杯子的力道，更像是随手不小心砸了杯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垂眼盯着虚空看了会，回到拍摄现场。 又试了几条，许思延脸上愁云更重。 他彻底放弃，直接朝裴惟许说：“裴编，你觉得呢。你认识停停比较久，他怎么能有生气的情绪——以及行为。” 裴惟许手中的笔敲了下剧本，直截了当：“他不会生气。” 他看了眼陆音停，评价道：“掐他都不说什么，生气了也只是不说话，他能有什么情绪反应。” 裴惟许想起，陆音停在高中时，某次被别的男生气哭。 连哭起来都是默默的，好像除了宣泄下情绪，完全没有攻击性。 这种人，许思延指望他能做好生气的反应，不如指望后期怎么鬼斧神工，剪出那种效果。 何况这部戏里，主角生气的爆发戏并不多，构成人物底色的主要是一些动作细节里的沉默和反叛。 裴惟许没兴趣关注这么细节的东西，他更在意陆音停能不能把几场重要转折戏演好。 许思延折腾陆音停这么一天就算了，之后次次这么折腾，裴惟许是真没兴趣继续看着。 陆音停被他这么陈述事实，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裴惟许太了解高中时期的他了，而那段时期，跟陆音停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的状态都基本类似。 可裴惟许也有点不全面了解他。 他刚这样想着，裴惟许又用钢笔随手敲了两下剧本，转向陆音停，陈述道：“你以前演的角色都是比较偏内心破碎的，这种外显攻击性的角色还是比较困难？” “但你年轻时有时候比这有脾气多了。” 裴惟许似乎是想起什么，于是纠正了自己的说法，“现在脾气是软得多，寻常情况下也不会生气。所以你倒是可以回忆下高中阶段。” 陆音停抿抿唇，说：“你也说了是以前。” “我又回不去那个时候。”陆音停不知道该说什么，性格没那么尖锐应该是件好事，可现在却阻碍着工作的顺利推进。 “怪谁。” 裴惟许垂下眼，在剧本上圈画了下，淡淡道，“要怪就怪你那个男朋友。” 陆音停：“......” 很没理由，也想不明白逻辑的一段话。但裴惟许只是如此一提，陆音停就想起很多事情。 陆音停忍着回忆的情绪，以免当场落泪，或者神情过于悲恸。 他还是小声澄清：“不是男朋友。” “只是很好的朋友。”他说。 以及后来闹掰了而已。 裴惟许不置可否，没再说什么。 许思延对没法推进的进度也没话说，打算收工。 一旁静静围观，一直没开口的孟珩突然开口，说：“怎么不会。” 他放下撑着下巴的手，直接站起了身。 迎着许思延好奇但饶有探究性质的目光，靠近没反应过来的陆音停，推着他清瘦的肩，把人按在了墙上。 “抱歉，停停。” 陆音停睁大杏眼，眼见着把他压在墙上的孟珩就凑近，向来温和的目光里透着点戏谑难言的意味。 一点冷冽的香漫过来，孟珩为下午的戏做了妆造，应该喷了香水。和陆音停身上轻微偏甜的花香融合，激荡出些许新香味。 咫尺之遥，唇和唇的距离拉近，孟珩看似就要亲他—— 许思延：“？” 他也瞪大一点眼睛，不知道是该继续好奇观察下去，还是赶紧通知林尘安他老婆要被人亲了——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该先把人拉开。 裴惟许冷漠看着眼前的场景。 有几位群演已经偷偷拿出手机，下意识就想按拍摄，随后又想起许思延开拍前的禁止拍摄警告，悻悻放下。 现场依旧安静，除了刚开始的几声惊呼，气氛几乎静止。 许思延还没伸手去拉，就见陆音停把泛着点红潮的脸偏过去，很快伸手，推开孟珩。 他力气显然没多大，孟珩垂眸，看他急促呼吸的动作一秒。就伸手，按着他柔软的侧脸颊，继续低头凑近。 这次他直接被陆音停掐了下脖颈。 许思延如愿以偿从陆音停脸上看到一点极度生气的情绪，陆音停紧紧蹙眉，声音都含着点生气的意味，“.....你别这样。” 他把孟珩推开，很难接受地揉着自己粉嫩的脸。 看向孟珩的目光带着极重的不解和防备。 “别生气，停停。” 陆音停力气没多大，孟珩很轻松站稳，慢条斯理道：“感受到那种情绪了么。” 他微微笑着，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陆音停愣了下。 他呼吸还有点乱，残余着那种极其排斥的情绪，此时动作停住，下唇肉抿起，又乖乖回答：“好像有点。” 在对林尘安的恶劣行为容易生气前，陆音停最容易生气的时候，就是别人要碰他。 对着盛静洺产生这种情绪的次数最多。 孟珩会知道，是一场很巧合的戏。 那时的剧本就有类似的场景，陆音停本不至于的，只是身体绷得有点紧，在孟珩靠近时，推开的动作总带着些许不自然。 孟珩那时就皱眉，但很温和地建议，陆音停不要预设接下来的事情，当作自然发生的就行。 陆音停确实这样做了。 然后下意识给了孟珩清脆的一巴掌。 孟珩：“......” 当时的导演都有点震惊和惶恐，哪怕孟珩是出名的好脾气，也不代表能就这么揭过这件事。 不过成片效果确实很不错。 陆音停当时反应过来，跟他道歉，孟珩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说什么。 倒是笑了一下，声音带点轻闲意味，看着陆音停，“停停，你有应激反应？” 陆音停那时候就觉得孟珩太过敏锐。 好在孟珩也没什么追问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许思延见陆音停把人推开，松了口气，随后就准备趁热打铁，把陆音停叫过去再试一段。 一道快门声响起，许思延神色冷下几分，很快找到来源。 一位不起眼的工作人员快速拍了几张，随后就往外跑。 “......” 许思延摔了剧本，朝保卫道：“拦住他。” 剧组内都能混进人，可想而知外面有多少狗仔和代拍蹲着。 许思延头疼地想，这事该怪他，回国内拍戏经验一般，于是没提升安保等级。 “停停，你赶紧回去。”他神情难得严肃，朝陆音停道。 陆音停有点困惑地看着刚才偷拍的人，顿了下，先应了好。 孟珩也瞥了一眼，收起手机，准备往外走。 许思延看他俩往同一个方向走，头更疼，几乎是喊的，“你别跟孟珩走。你那位助理呢，来带他出去。” 陆音停：“......” 叶禾拿着陆音停的衣服跟上。 孟珩倒是也停住脚步，笑了下，说：“我先走，停停，你待会再出去。” 许思延估计他能吸引一部分狗仔，立马替陆音停应允。 陆音停还是蹙着眉，无意识摸着自己的戒指，显得很困惑。 许思延正在打电话，见他闷闷的神情，估计陆音停也不怎么开心，于是分心说了句，“怎么了，停停。你别太在意，这不是常有的事么，先把照片按下来。有热搜的话也能降。” 陆音停摇头，顿了片刻，雪白的手指搭在戒指上，还是有点疑惑地说，“一直戴着戒指，他们也没怎么拍。” 他倒是有听叶禾提过几嘴，现在关于他已婚的传言甚嚣尘上，但由于根本没人在线下拦着陆音停问，团队于是也没回应过。 何况陆音停没表态，他那位只手遮天的老公更没表态，团队根本没敢擅作主张。 连提都不提。 陆音停觉得林尘安应该吩咐过什么，毕竟涉及到林尘安，很少有人敢冒风险拿料。 许思延自然清楚，但他按着眉，心累道：“挖你结婚的料跟出轨的料能一样么，他们怕你老公不敢问你结婚的事，但你出轨的话，爆出来你老公不处理你就不错了。” 陆音停：“......” 他抿紧唇，想说他也没有，而且刚才也拍不到什么。 但绯闻这种东西，开局一张图的事，于是他又闷闷不乐闭嘴。 比起可能的绯闻，他现在更害怕林尘安的反应。 总是因为这种事闹矛盾，可陆音停又不能生活在真空中。 他觉得很难办。 陆音停还没说什么，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 震惊抬眼，宁雪寥神色冷冷，扇完许思延一巴掌，收起也疼着的手，顶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平静道：“出什么轨，你也爱编瞎话？你怎么不去跟那些爱偷拍造谣的坐一桌。” 许思延：“......”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剧组犯冲。 尤其是又瞥到一道闪光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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