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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行直起身，目光却没有再看向地上的其他珠子。他抬眼看着林阿姨，语气平静：“我跟你回家，行了吧？” 林阿姨的神色像是有片刻的错愕，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抓住林知行的手，拉着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忙而决绝，像是想要彻底摆脱身后的一切。 林知行没有再挣扎，只是被迫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可就在快到路边时，他忽然回过头来，目光与我的视线短暂地交汇。 那一眼，短促却深刻。他的眼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不舍、歉意，还有一种压抑的隐忍。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这匆匆一瞥。 可他的目光很快便移开，转而被林阿姨拖上了车。车门关上，他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冰冷的车窗后。下一秒，车子发动，迅速融入夜色与人海之中。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刻将我彻底定格。回过神来，低头望向地面，寻找散落的珠子。那些曾紧紧串在一起的东西，如今四散而去，仿佛随着林知行的背影一同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我蹲下身，试图去寻找，双手在草地间摸索着。可珠子像是被风吹走了一般，什么也没触到。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那些原本触手可及的东西，此刻竟显得遥不可及。 就在快要放弃时，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颗微微冰凉的小圆物体。拨开草丛，我终于找到了那唯一的一颗珠子。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遗憾。 我将它握在掌心，轻轻收紧手指，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丝残存的温度。可心底的空洞，却随着那颗珠子的冰凉，愈发清晰起来。 897 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却发现丝毫不能驱散心底的寒意。失落、烦躁、无措，这些情绪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脑袋隐隐作疼，我在江边的堤岸上坐下，把头埋进膝盖里，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就在我努力平复情绪时，耳边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哟，哥们，一个人坐这儿啊？”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语调轻佻而不怀好意。 我抬起头，视线落在三个陌生人身上。他们年纪不大，却满脸油滑，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刺眼的黄毛，正半蹲在我面前。 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挑衅，嘴角挂着一抹让人不舒服的笑。 我皱了皱眉，没有应声，又把头低了下去。 “哟，还不吭声？”黄毛嗤笑了一声，抬手推了推我的肩膀，“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呗。” “没钱。”我语气冷淡地回道，头也不抬，“要钱就去财神庙拜，找我干嘛？” 说完，我起身准备离开。然而脚刚迈出去一步，衣领便被一只大手狠狠拽住，迫使我失去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想走？”黄毛声音一冷，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逼得我不得不转身直视他。 他嘴角勾着恶意的笑意，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抬起，像是在掂量着是否要动手。 “怎么，留着陪你们一起乞讨吗？”我想甩开他的手，目光冰冷，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怒意。 黄毛的笑僵了几秒，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和身后的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四周的江风变得愈发刺骨。 898 显然，混混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黄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里透着几分狠厉，他的手攥得更紧，语气冰冷而带威胁：“没钱是吧？你说没钱就没钱？哥几个搜搜再说！” “呸！”我一口唾沫甩在了他的脸上，目光死死盯着他，声音里透着不屈的怒火：“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没钱就是没钱！” 这一动作彻底点燃了黄毛的怒火。他的脸瞬间涨得铁青，嘴角的冷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戾。他二话不说，抬手一拳重重砸在我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侵占了我的每一寸感官。 我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胃部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了一样疼得蜷成一团。 “嘴硬是吧？”黄毛冷笑着，抬脚狠狠踹了我一脚，声音里满是讥讽，“没钱还这么横，兄弟们，教教他规矩！” 伴随着这句话，剩下的两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我感觉拳脚像雨点般砸在我的身上，每一记都带着冰冷的力道和火辣辣的痛楚。 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头，试图保护自己，可身体的每一处依旧被暴力侵袭。每一次的撞击都让我更深地坠入无力与绝望的深渊。 疼痛逐渐麻木了我的感知，不知道过了多久，混混们终于停了手。 我听到黄毛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声音中带着嘲弄与鄙夷：“真没劲，连反抗都不会。搜他东西，走人。” “嘿，老大，手机和几张钱。”另一个混混笑着说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走吧，浪费时间。”黄毛冷哼一声，脚步声逐渐远去。他们的笑声和嘲讽在冬夜的寒风中被拉得越发刺耳。 我试图撑起身子，可浑身的疼痛让我像被拆散了一般，手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寒风刺骨，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体温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意识也随之涣散。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耳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声音：“程若川！” 我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身影向我跑来，是黄一飞。他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紧张，喘着粗气，连声音都透着急促。 “程若川！你这是怎么了？！”他跪在我身旁，试图扶起我。他的双手抖得厉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担忧。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世界像被厚重的雾气笼罩，愈发模糊。 “别睡啊！程若川！”黄一飞的声音愈发急促，他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我脸上轻拍着。 可他的声音和动作逐渐远去，像一段破碎的录音，断断续续。 我最后看到的，是他满眼的焦虑与不安，然后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No：175 899 等我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昏沉，视线模糊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映入眼帘，明亮得刺眼，逼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窗外的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是冬日特有的冷色调，虽然柔和，却丝毫驱不散身上的寒意。 鼻尖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清醒了一些。 我眨了眨眼，试图从混沌中找回些清明。脑袋仿佛被灌满了铅，稍稍一动便牵动着刺骨的疼痛。 “醒了？”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熟悉得让我一怔。 我转过头，费劲地聚焦，看到黄一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的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眉头轻皱，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深藏不露的复杂。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在评估我的情况。 “这是……”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当然是医院，不然你以为自己上天堂了？”黄一飞语气里透着调侃，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神色间却少了往日的冷嘲热讽，更多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关切。 “昨晚我在江边看到你躺在那里，像个死人一样不省人事。”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微微勾起嘴角，似乎想缓和气氛，“我把你背过来的，说真的——”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你还挺沉。” 900 他语气轻松，可我从他眼底一丝藏不住的疲惫中，读出了昨晚的奔波。我咬着牙撑起身子，却发现身上每一处都传来酸痛的抗议。 尤其是肩膀和肚子，那钝钝的疼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低头一看，手臂和肩膀上尽是青紫的淤痕。 “别起来了，老实躺着吧。”黄一飞见状，立刻站起身扶住我。他小心翼翼地将枕头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语气虽仍显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身体先养好，别多想其他的。” 我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脑子却像被一团乱麻缠住了似的，忍不住问：“我爸呢？他知道我住院了吗？” 一提到这个，黄一飞的表情立马变得古怪起来，眉毛挑了一挑，嘴角带点嘲讽：“你爸？看你没什么大碍，早拍拍屁股回去上班了。他那个人，你还不清楚？能为了你耽误点事，那才稀奇。” 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随即换了个腔调，“倒是我妈，本来想过来陪着你，结果被临时的加班拦住了脚步。啧。” 他说着扬了扬下巴，“不过，你小子福气挺好，那么多人关心你。” 我低下头，手里捏紧了被角，心里五味杂陈。端起他递来的水杯，我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那抹寒意似乎稍稍散去了一点。 “谢就别挂在嘴上了。”黄一飞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又拉回椅子坐下。 片刻后，他的脸色忽然冷了几分，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我垂下眼，语气淡淡地敷衍着，“碰上几个混混，抢了我的手机和钱，就这样。” 901 提到手机，我的心猛地一紧——从昨晚到现在，我还没有联系林知行。昨晚的事，他会不会跟他妈闹得很严重？他现在怎么样了？一连串的问题像疾风骤雨般涌上脑海，压得我喘不过气。 “能借我手机用一下吗？”我抬头看向黄一飞，声音急促得几乎带上了哀求。 黄一飞挑了挑眉，依旧是一贯懒散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手机可是私人用品，随便借人的话，我这隐私……” “拜托了。”我直接打断他，眼神中的恳切几乎难以掩饰。 他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虽然没再多话，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接过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迅速按着林知行的号码拨了过去。冰冷的提示音立刻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的心像是被一根绷紧的弦猛然拉断，随即坠入冰冷的深渊。 屏幕上的数字渐渐模糊，我呆呆地盯着它，握着手机的手像是灌了铅，一动不动。 半晌，我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将手机递回给黄一飞。动作机械，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怎么了？打不通？”黄一飞低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少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多了一丝隐约的关切。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向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明明亮堂，却冷得叫人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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