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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坐下,而是撑着地板,看着邹飏的脸。 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的眼镜摘下来。 等了一会儿,感觉邹飏的确不像是打个瞌睡而是睡着了,他小心地凑过去,伸手捏住了眼镜腿儿。 还没等他摘,邹飏的呼吸突然有些急,跟着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樊均吓了一跳,直接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邹飏瞪着天花板,似乎还没回过神。 “邹飏?”樊均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嗯,”邹飏转过头,手扶着眼镜调整了一下,视线这才有了焦点,“我是不是喊了?” “没喊,”樊均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白,凑近看了看,“做恶梦了?” “……嗯,”邹飏皱了皱眉,摘下眼镜一边揉眼睛一边把眼镜往刚才桌子的位置一扔,“但是梦到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就感觉好像……跳楼了。” 樊均把地上的眼镜捡起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跳楼?” “嗯。”邹飏点点头。 “那不是……”樊均犹豫了一下,“我吗?” 邹飏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突然笑了起来:“操。” “怎么。”樊均问。 “樊均,”邹飏边笑边看着他,冲他竖了竖拇指,“我真服了。” 樊均笑了笑,没说话。 “我感觉我喊来着,以为说梦话了呢,”邹飏舒出一口气,“看来我也不是说梦话的人。” “嗯。”樊均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你知道吗?”邹飏喝了口水,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樊均问。 “我刚进医院还没醒的时候,”邹飏把杯子递回给他,“我到底说什么了?” 樊均愣住了。 “你知道吗?”邹飏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吧?” “嗯,”樊均接过杯子,“你……珊姐没……这个是……她应该不会告诉你……” “我到底说什么了啊?”邹飏问。 “我……”樊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出来怕邹飏会尴尬死。 “啊?”邹飏撑起身体看着他,“你知道是吧?你肯定知道,吕叔肯定得告诉你。” “啊。”樊均应了一声。 “所以我说什么了?”邹飏问。 “你说……”樊均胡乱往桌上拿了个杯子,“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邹飏愣住了,看着他好半天:“我有病啊?” “没病,你受伤了嘛。”樊均不知道该说什么,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空的。 “就说这句了吗?”邹飏问。 “还有后面的,”樊均一咬牙,“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可能是……当时怕珊姐担心你会死……” “你还挺会解释。”邹飏拧着眉,“就这么没前没后的吗?还有别的吗?就突然吟诗一首了?” “吟了不止一首。”樊均也豁出去了。 “我操?”邹飏震惊了,“还有什么?”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什么的。”樊均说的时候感觉自己要脸红。 “你确定?”邹飏看着他。 “我长这么大,能记得的诗都从你这儿听的,”樊均说,“第一句是……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 邹飏感觉自己脸都有些发烫,昏迷的时候开诗会呢?前后不一定还口出了什么狂言,狂言完了吟诗…… “那我妈是怎么知道说的是你的?”邹飏在一片震惊中找到了重点。 樊均捏着手里的杯子没说话。 “我是不是叫你名字了?”邹飏问。 “……嗯。”樊均应了一声。 “给个痛快,”邹飏说,“别我问一句你蹦一句的,还有什么?” “基本就这些了。”樊均说。 “不基本的呢?”邹飏继续问。 樊均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杯子,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听说麻醉没醒的人都会……胡言乱语。” “不基本的呢?”邹飏还是问。 樊均没了声音。 邹飏踢了他一脚:“哎!” “你说你要娶樊均,让珊姐原谅你。”樊均语速很快地说完转身速度很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什么……玩意儿?”邹飏是真的震惊了,自己这个程度怕不是麻醉没醒,这是中毒了啊…… 他看着樊均,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所以我妈就拿着这些话去问吕叔了是吧?”他躺回懒人沙发里,突然有种既尴尬又如释重负的快感。 “嗯。”樊均点头。 “然后吕叔问你了。”邹飏闭上眼睛。 “先问的吕泽,我那会儿还没醒,”樊均说,“最后是吕泽来问的我。” “我靠……这一大圈儿绕的,”邹飏忍不住笑了起来,“当众处刑啊。” 樊均跟着他笑了笑。 “也好,”邹飏啧了一声,“以后省事儿了。” “……嗯。”樊均应着。 邹飏没再说话,轻松是轻松的,但突然非常不好意思也是真的。 他把胳膊搭到眼睛上,刚才还没觉得,这会儿屋里一安静,他猛地就有些后返劲儿了,根本不敢再看樊均。 唯有装睡。 樊均不知道什么状态,总之也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到他轻轻起身,躺到了旁边的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才出声:“你要上厕所的话,下楼梯旁边那个门就是。” 邹飏正在装睡,挺着没出声,反正他现在还不想上厕所。 这个懒人沙发还挺舒服的,躺在上头腰也能顶实了,正常情况下,他闭上眼睛十分钟之内就应该能睡着,哪怕后头会做恶梦,也不影响入睡。 但感觉已经不止十分钟了,他也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各种他口出狂言时的想象。 就这么说出来了,不光说出来了,还说得这么……一点儿余地都没有。 樊均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尤其是从吕泽嘴里听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邹飏忍不住翻了个身,太尴尬了。 樊均估计也没睡着,沉默的月光下,两个人都在心知肚明地装睡。 一小时之后邹飏装不下去了,他坐了起来:“我上厕所。” “我带你去。”樊均说着也坐了起来。 “楼梯下面那个门,”邹飏站起身出了门,“我还能迷路吗?” “楼梯很陡,你慢点儿。”樊均没跟过来。 “嗯。”邹飏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他总算感觉到了困意,回到小屋,发现樊均还坐在床上。 “你不睡吗?”邹飏问。 “我也……”樊均起身,“上厕所。” “哦。”邹飏应了一声,走到懒人沙发旁边。 “你要睡床吗?”樊均问。 “我睡这个就行,舒服。”邹飏迅速在沙发上躺好,闭上了眼睛。 樊均出去之后,他轻轻舒出一口气。 啧。 好在樊均回屋之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大概是用脑过度。 早上醒的时候都不是自然醒,四周各种声音吵醒的。 窗外街上不断响起的卷帘门声,说话声,平板车拉着货经过的声音,还有楼下何川的说话声。 这环境,恐怕连樊均那样的听力都未必能睡到自然醒。 邹飏打着呵欠从楼梯上下来,何川看到他,指了指那边茶桌:“吃早饭吧,我家里做的。” “谢谢,”邹飏突然有点儿心虚,“我先……洗漱。” “放了新的,你用那个。”樊均说。 “嗯。”邹飏点头。 何川家的早饭还挺好吃的,包子和糖饼,很香,闻着就感觉自己饿了。 “给。”何川把车钥匙放在了樊均面前。 “开车?”邹飏抬头看着樊均。 “嗯,何老板的车,”樊均点头,“那边儿……有地方停吗?” “有地儿停,就停我爸车旁边,他俩车位,要是车都在就横他车头。”邹飏说。 “嗯。”樊均笑笑。 “这么嚣张。”何川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么嚣张,虽然在老爸面前已经撕掉了伪装,也算是出过气了,但每月一次去要钱,依然是件很不爽的事儿。 每次都会让他感觉窒息。 所以他今天就要让老爸也窒息窒息。 老爸开门之前估计就已经从猫眼里看到了樊均,打开门的第一眼,邹飏就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 “你……” “昨天说了我一早过来。”邹飏直接进了门。 “我知道。”老爸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樊均,似乎想说,但忍住了。 “进来。”邹飏偏过头冲樊均说了一句。 “你想干什么。”老爸压低声音。 “拜年,要钱。”邹飏笑了笑,也低声说,“你要愿意直接转钱,就没现在这麻烦了。” “叔叔过年好。”樊均进了屋。
第67章 今天家里只有老爸一个人,老婆女儿都出门了。 老爸脸色非常不好,一看就是压着火,也没像以往那样,叫他到茶室喝茶,水都没给倒一杯。 邹飏也没所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在对街买的咖啡。 “以后过来自己一个人就行,”老爸说,“非要带人提前说一声,起码的规矩和礼貌都没有了吗。” “也不能全怪我,”邹飏喝了口咖啡,“养子不教,父之过。” 樊均转头看了他一眼。 老爸冷笑了一声:“我看教得挺好,张嘴就来,不知道这是谁教的。” “那肯定不是我妈,毕竟脑子空空,干嘛嘛不行。”邹飏说。 “你也不用跟我呛,”老爸说,“你不愿意我管你,我也不想多管,你……” “这算呛吗?”邹飏笑了,“可能我从小被拎到小区花园展览次数太多了,阈值有点儿高。” “够了,”老爸皱了皱眉,“大过年的,你是来找不痛快的吗?” “差不多……那出于起码的规矩和礼貌,现在提前跟您说一下,”邹飏喝了口咖啡,“以后我过来都是两个人。” 老爸看着他。 “认识一下,这樊均,”邹飏指了指旁边坐着的樊均,“你之前其实就见过,这我爸,邹总,按他自己谦虚的说法,做点儿书画小生意。” 老爸还是没说话,视线在他和樊均脸上扫了几轮,眼神复杂。 樊均也没出声,沉默地靠在沙发里。 “这月底我们就开学了,”邹飏按协议的要求跟老爸汇报自己的学习生活情况,“下月考教资,别的就没什么了。” “毕业打算进学校吗?”老爸转身进了茶室,转了一圈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红包,扔到了茶几上。 邹飏看了一眼红包,没拿也没说话。 扔这个动作无疑是故意的,但这个距离不知道是准头不够还是故意,总之邹飏想拿这个红包,得起身够一下才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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