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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几乎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斥责了一番祝闻声。 一时四周鸦雀无声。体面的成年人们找了借口三三两两地散开了,耳朵却竖得一个比一个高,用余光觑着祝闻声。 黎旻早就猜到司老爷子会这样,可她没想到这指责来得这么快,险些两眼一黑,拉住司老爷子的手臂,努力放软声音:“外公,今天可是您和外婆的金婚纪念日。咱们不说这些行吗?阿声他其实……” “我就把话放这儿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司老爷子甩开黎旻的手,气呼呼地瞪向祝闻声,“Z时代必须收,不然我可保不住你姐那个小俱乐部。” 高挑挺拔的青年平静地站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知道了。” 见他仿佛已经想通了的顺从模样,司老爷子就算是再有火也没处发,深吸一口气,强调道: “……知道就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跟你婆婆是不可能害你的,都是为了你好。” “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我们给你挑的路都是最好走的路,别人想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呢。到时候,你一定会感谢我……” 祝闻声原本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闻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真的么?”他的语气无波无澜,仿佛不是在反问,而是陈述一个事实,“那您有没有收到女儿的感谢呢?” “……” “你!” 司老爷子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茶杯砸了过去。 他以为像祝闻声这种躲避能力顶级的格斗选手一定会避开,可祝闻声竟然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仍由那冒着白烟的热茶哗啦啦地撒了一身。 瓷杯骨碌碌地滚在地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弄湿了地毯。 祝闻声垂下眼,随意地抹了一把滚烫的指尖,低低地添了一句:“金婚纪念日快乐。” “打扰到你们的话,抱歉了。” 两侧的宾客自觉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众人目送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外走。 司老爷子也怔住了,举起拐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下一刻却被一旁泪水涟涟的司老太太扯住了手:“你非要跟孩子这么说话干什么!你就让他慢慢来不行吗?当年把小姝逼成了那样,你看她现在还愿不愿意喊你一声爸!” “她——” 司老爷子瞪大眼,几秒后,神色忽然颓然。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混乱,有关系较近的人凑上来安慰起了司家二老。原先热热闹闹的金婚宴会,到底还是变了味。 黎旻在其中斡旋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去花园抽烟。 她给祝闻声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正在烦躁时,突然接到了一个由俱乐部打出来的电话。 “喂?”她心头一振,“S回去了没?你们看见他了?” “额,黎老板,不是……”教练的话还没说完,话筒就被另外一个人夺了过去。 陶真清朗的声音响起:“黎老板,我还想问你呢。” “大家说祝闻声上了你的车……你带他去哪里了?” - 夜幕低垂,秋日凉风习习,山上的温度尤甚。 原先滚烫的茶水渐渐凉了,浸湿的外套紧紧地贴在毛衣上,像是无形的大网,将人的呼吸都攫取干净。 祝闻声干脆将它脱了下来,找了个山脚的垃圾桶扔了。 失去了湿外套,令人窒息且疲惫的那股负担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可紧随而来的就是刺骨般的寒冷,从皮肤开始,一路弥漫到骨髓。 脱或不脱,好像都很糟糕。 而且无论有没有这件湿透的外套,四周都这样黑。簌簌摇晃的树影张牙舞爪,路灯的光好似萤火,轻而易举就会消失。 祝闻声不自觉地想到了他跟陶真在海边的那个晚上。 卷起潮湿水珠的海风很冷,空无一人的海滩也寂静无光,但那会的他却对四周的环境浑然未觉,只专注、牢牢地盯着镜头里笑意盈盈的陶真。 少年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圆润潮湿的一双眼,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俏皮可爱的小虎牙。鲜艳活泼,好似暮色中那一点独特的红。 每次喊他时,总会拉长尾音,像是撒娇一样又甜又软。 “祝闻声!” 祝闻声的步子突然顿住了,他垂下眼,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陶真的声音。 可他很快就又清醒过来,陶真不可能知道他在哪里,也不可能会过来找到他。 于是,他放弃了心中的妄想,继续往前走。 很快,两侧的车流量渐渐多了起来,跳动的红绿灯变换,交叉路口人来人往,只有插着口袋的小摊贩站在原地。 祝闻声停下脚步。下一刻,他的余光里就闯进了一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金发少年。 “祝闻声!”陶真像是个小炮弹似的跑了过来,一骨碌扑进了他的怀里,仰起雪白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我刚刚在车上就喊你了,你明明都停下来了,怎么又开始跑啦?” “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真的要被吓死了!听说你老板把你带走,我以为她是要、要带你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不对,那你现在是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的?你没有穿外套吗,身上就这么一件薄薄的长袖衫!你不冷吗?” 怀里的少年极暖和,像是将柔软肚皮翻开、努力替同伴暖身子的小动物。 也像是茫茫黑夜中,漫天冰冷刺骨的冰雪里,唯一的热源。 祝闻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回抱。 他用了太大的力气,近乎要将陶真狠狠揉进他怀里。 陶真被他扼得“唔”了一声,脑袋上的呆毛都翘了起来,金发毛茸茸的:“……我就说…你肯定很冷。” “别害怕,告诉我谁欺负你了好不好?”他努力踮起脚尖,“是带你走的那个老板,还是刚刚才遇到的什么人?我帮你报仇出气好不好?” 祝闻声依然没有说话,他弯腰,用自己冰冷的脸颊去贴了一下少年热乎乎的侧脸。 像是雪地里取暖的小动物互相挨挨蹭蹭,没有任何绮念。陶真的嘴巴张了张,不自觉地安静了。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拥抱了一会。 片刻后,感觉到祝闻声钳制在他腰间的手臂没有一开始那么紧了,陶真才慢吞吞地往后退了一步。 悲伤和难过是一种如有实质、会感染的病毒。他忽然就不想问祝闻声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只是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对祝闻声说: “……过来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卖烤红薯的。你饿不饿呀,我买两个给你吃好不好?” 天色一片晦暗,远处霓虹灯闪烁,陶真眉眼弯弯,朦胧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的梦。 祝闻声垂下眼,低低道:“不,我不想吃。” “好吧。”陶真绞尽脑汁,“那你想吃什么呢?我去给你……” “你。”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陶真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看向眼前的人。 祝闻声闭了闭眼,压抑住胸膛沸腾的欲念,重复道:“陶真,我想吻你。” “可以吗?”
第31章 陶真的脑袋里“嗡”地一声, 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见了什么,傻傻地张了张嘴巴。 烟花的引线被火苗点燃,在“滋滋”的即将引燃声中快速缩短。这短短几秒的沉默将祝闻声的耐心消耗殆尽, 下一刻,他就覆下身来, 以一个滚烫潮湿的舌吻封锁了陶真的未尽之言。 好软。 好烫。 好痛。 陶真只感觉异物般长驱直入的舌强势地撬开了他的唇瓣齿关,像是个愣头青一样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搅得他下意识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求饶似的呜咽, 想要把身子往后靠。 可还没来得及真的后退一步,这种近乎逃离的动作就已经引起了身前捕猎者的警惕。原本轻轻搭在肩膀上的手遽然攥紧, 宽大结实的肩膀展开,阴影几乎能将他整个覆盖进去。 一阵头皮发麻。 陶真只感觉自己身体各处的感官被炸开,一阵阵几乎汹涌的浪潮从唇瓣开始以辐射状席卷了各处。脊背骨头像是被抽走了,大腿小腿的肌肉开始颤抖, 几乎要撑不住发软。 怎么会…… 嘴巴火辣辣的麻, 连带着意识都变得朦朦胧胧。 陶真有点神志不清地想, 难道接吻都是这个样子的?怎么感觉祝闻声不像是要吻他,反而是想把他舌头给吃了?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 祝闻声的动作终于没有一开始那么急切,反而充分地发挥了学霸的探索精神, 无师自通地温柔了起来。 这个结结实实的吻结束时,他轻轻地舔了舔陶真被磨蹭得嫣红的唇瓣,在那上面小小地咬了一口。 也不是很疼,但陶真就是忍不住一个激灵,眼眶里溢出了点剔透的水珠。 尤其一阵凉风吹过, 他赶快胡乱地擦了擦脸, 后知后觉地感觉到, 自己的脸颊在刚刚的亲吻中变得滚烫。 “我——” “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过了片刻,还是祝闻声率先开口,他克制地深呼吸,压下自己不同寻常的心跳和呼吸,低低地问:“我有弄疼你吗?” “咳……”陶真抹了把嘴,“没。没有。” 他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祝闻声看了几秒,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憋了好半天,讷讷地说:“我想吃烤红薯了。” “……” “我要买两个……你,你吃吗?” 两人最终还是去不了远处的小摊子。 天气渐渐冷下来后,烤玉米、烤红薯的小摊也陆陆续续地支起来了,跳跃的橘色火苗时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烘出热乎乎的烟火气。 陶真难得没有跟祝闻声争一下谁付钱,乖乖地从摊主的手里接过刚出炉的大红薯,捻住两头将它掰开,一半给祝闻声,一半给自己。 橙红的薯肉冒着一阵阵的白气,他闷头啃了一大口,差点被烫得跳脚,紧接着才尝到味道。 又香又甜又糯,塞得他的腮帮子都鼓囊囊的,也把心底那股乱七八糟、炸得像烟花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管祝闻声对他是直男的把戏,还是为了包养费,能这么吻,吻得这么深,这么认真……他也不亏。 “……所以说,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努力将那口烤红薯咽了下去,陶真抬起头看向祝闻声,问出他最为关心的问题,“你那个老板为什么单独带你一个人出来?” “没有人欺负我。老板带我出来是因为……” 祝闻声手里一直拿着陶真给他的那半块红薯,热乎乎软绵绵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袋捂暖了他的整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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