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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和祝冠清有什么交集了,却没想到中午刚到俱乐部门口, 他就看见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车牌号是五个八。 窗户因通风开着, 司机坐在车内前排,后面甚至还坐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士,此刻正在低着头笑意盈盈地说些什么,年龄看起来就和祝闻声差不多大。 大概是他昙花一现的、名义上的,新小妈。 祝闻声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他垂落在身侧的拳牢牢握紧, 几乎下意识地转过身, 立刻就要离开俱乐部, 下一刻,黎旻从监控里看见了他的身影,急匆匆地从俱乐部里走了出来,一脸无奈地喊道:“等等!” 祝闻声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怒火站在原地。 黎旻匆匆忙忙地跑到了身侧,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阿声,你知道的,我没办法。你要是今天不出现,他就打算一直坐在这里,我又不好让人把他赶走……” 好歹祝冠清也是祝闻声的亲爸,况且她的俱乐部就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找麻烦。 祝闻声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没有为难她。 强压下了心中的各种情绪,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地走进了俱乐部里。 其他的格斗选手们已经被黎旻从专业部遣散到外面了,门一关上,偌大的训练室内便只剩下了他和祝冠清两人。 四周堆放着装修时剩下来的建材和还没用完的工具,惊起一阵满天飞的灰尘。选手们的东西也没收拾好,零零散散地摞在地上,室内看起来一片狼藉。 祝冠清就那样好整以暇地坐在总教练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手机,抬眸望向祝闻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挑剔和鄙夷:“这就是你平常待的地方啊?” 从六岁以后,祝闻声见到祝冠清的机会就屈指可数,只有前几年偶尔在祝家二老要求的聚会上碰过面。 记忆中的祝冠清连模样都开始模糊了,可这么一开口,熟悉的打压和嘲讽便扑面而来,没有半点温情的寒暄。 “嗯,”祝闻声面无表情,“有什么事。” “连声人都不叫,一点礼貌都没有,”祝冠清仿佛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也没喊过儿子,脸色变得有些阴沉,重重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当然有事,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做了什么…… 祝闻声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已经想好了,比你要清楚得多。” “哼,还想好了……糊涂!” 祝冠清上下打量了一遍祝闻声,目光中带着点嫌弃,“我怎么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走旱路的爱好?堂堂祝家的儿子,给一个男人伏小做低、端茶送水,简直就是歪门邪道,没有一点男人的样子!” 祝闻声的骨节骤然变得极为苍白。 他本来不想开口的,可是忍了又忍,还是反问道:“什么才能算有男人的样子,跟你一样,和秘书勾搭在一起吗?” 被戳中了隐秘的往事,祝冠清的脸色能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几乎是立刻就想冲过来给祝闻声一耳光,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忍住了。 他重新倚上了靠背,满不在乎地扬起了头:“男人这样不是正常的吗,总比你不清不楚地跟男人勾搭在一起好。看见外面车上坐着的女人了吗?” 祝闻声罕见地露出了厌恶的神色,难以想象他竟然还有脸提。 胃里一阵难以自抑的翻涌,埋藏在记忆最深处、小时候的事情似乎也随之翻腾了上来,绞痛着蚕食着他。 挺着一个大肚子上门、年轻漂亮的秘书哭天抢地地要名分,原本温雅平静的司姝崩溃又震惊,难以置信到差点昏死过去……而这凌乱,疯狂,痛苦的一切,全都来源于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祝冠清。 祝闻声看向祝冠清的目光犹如在看死人,冷淡道:“嗯,你的新秘书。” “不,不是我的新秘书,是你的,”祝冠清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脸上竟然还带上了些许笑意,“没看出来吗?这是我送给你的女人啊。” “……” 巨大的荒谬和愤怒从心底窜了出来,祝闻声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过了两秒才道:“……什么?” “我说,这是我送给你的女人——” 祝冠清拉长尾音,强调了一番:“你想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是你要记住,跟他只能玩玩而已;只要你有钱,想要换多少人玩也是一样的。别忘了自己是祝家的儿子,玩可以,但以后不可能和另外一个男人过一辈子,肯定是要跟女人结婚的……” “闭嘴。” 祝闻声幽深的双眸黑沉沉的,既觉得荒谬又觉得可笑:“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下贱无耻、朝三暮四?” “和那个女人一起滚出去,以后都别再在我面前出现。” “……你!” 祝冠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大约是觉得被祝闻声骂的那几句实在是太驳面子。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冷笑了一声,猛地向祝闻声的方向走了几步:“你以为你自己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猖狂?不让我出现,你有本事连家里的钱也别要!老子以后一分都不留给你!” 闻言,祝闻声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向祝冠清,眸色幽深:“……这就是你唯一能威胁我的方式?” 祝冠清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意思,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到了,终于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想要继续过好日子、和你那个男朋友在一块,很简单,只要你听我的话,按照我说的,把外面那个女人……” “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 祝闻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爷爷奶奶他们没跟你说吗,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 不要太子爷的身份,不要那些金光闪闪的头衔,只当格斗选手和陶真的男朋友。 这就是前两天他跟赵钊提起的解决办法。 “……” 什么叫做,什么都不要了? 祝冠清一时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祝闻声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在乎祝家的钱。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世界上有谁是能不在乎钱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这可能吗? 花天酒地了那么多年,祝冠清一向认为钱是万能的,从来没有碰见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他有些底气不足地愣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输人不输阵:“哦,不要祝家的钱了,意思就是要跟我们割席。” “怎么,是你跟你外公外婆的关系很好,还是你妈联系你了?你以为她有多喜欢你么,她当年把你丢下,一个人出国的时候,你哭的不是很伤心吗?” “一边哭一边抓住她的大腿,求她把你也一起带走,但是她呢?她直接把你……” 祝闻声的下颌渐渐绷紧了。 若是从前听见这些话,他恐怕真的如祝冠清所愿,愤怒也好、悲伤也好……只要是他的痛苦,都是让祝冠清兴奋的佐料。 但今天不知为何,他格外平静,就连听见这些话都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了祝冠清一眼。 “……” 祝冠清原本还志满意得地等待着祝闻声的反应,却没想到他连一个字也没说,顿时感觉自己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最初的怀疑和愤怒过去,紧接着而来的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祝冠清意识到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祝闻声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你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是吗?”祝冠清张了张唇,有些难以言喻的愤怒,“你怎么能去搞同性恋!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想要祝家绝后吗?!” 祝闻声依然一言不发。 “你不能这样!儿子……我跟你说真的,”祝冠清真的慌了,“你要为了他放弃那么多吗?就为了一个男人?” “你怎么能不结婚不生孩子呢?这样……我不要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你继续和你喜欢的人在一块,就是一定要给我们抱个孩子回来行不行?爸就这一个要求!真的!” 刚刚还一副猖狂得意的模样,如今涉及到自己的脸面了,祝冠清终于露出了几分慌张,只是这份慌张里依然带着令人厌恶的高高在上。 “抱歉,我和我对象生不了,”祝闻声略有些讥讽地看着他,“你可以自己生。” “……” 没有生育能力是祝冠清这辈子最难以启齿的逆鳞,如今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赤裸裸地摆到了明面上,他几乎在一瞬间暴怒,发了疯似的大骂了起来。 老生常谈的话题,夹杂着肮脏的字眼,祝闻声已经习惯了,几乎不痛不痒。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联系人,发现是陶真给他打来的电话之后,他的表情才渐渐有了变化。 面前的祝冠清还在滔滔不绝,祝闻声干脆地叱了一声闭嘴,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但是他没想到,接完这通来自陶真的电话,反而让祝冠清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祝冠清发现无论如何骂祝闻声,祝闻声都不会有反应,所以干脆将矛头转移到了陶真的身上,怒骂陶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是个见钱眼开的婊子。 从头到尾都没生气过的祝闻声终于发了火,整个人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死死盯着祝冠清:“道歉!” 祝冠清当然是不可能道歉的,他甚至还变本加厉,用更难听的话骂了几句。 见祝闻声始终为了一个“外人”向他顶嘴,祝冠清终于忍耐不了了,直接抬起了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给祝闻声一巴掌。 可他忘了,祝闻声已经不再是小时候,也不再是一个人。 这一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去,便被陶真喝止了。 当时的祝闻声没有时间去思考陶真到底看见、听见了多少,只知道那架外面的爬梯很不牢固——有个工人从上面摔下来过。 他害怕陶真也会出事,所以直接冲了出去。两人挨挨挤挤地抱在一块,仿佛以前忘掉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可最后祝冠清喊的那两声,又将他彻底拉回了现实 此时此刻,终于还是听见陶真问:“你为了我,到底放弃了什么东西?” 金发少年目光灼灼,仿佛已然看穿了他所有的遮掩,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身份地位,和祝家的泼天富贵么?” ……陶真猜到了。 终于,还是知道了。 祝闻声抿紧了唇,不知如何开口,像是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 他本来真的不想让陶真知道这些的。 只要继续能跟陶真在一起,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哪怕是旁人梦寐以求的金钱和地位。 那天与赵钊聊天时,他就已经想好了,他没有“真假少爷”的身份可以落实,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或借口让陶真原谅自己,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以前的谎言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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