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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劲。”课间的时候男生们凑在厕所里这么讨论他。 没错,男生也是会说小话的,说起来还挺猛,说陆遥那个人啊,真他妈没劲,就是有钱,找他出来就当找了个人买单…… 陆遥特别平静的打开了厕所隔间的门,从他们身前走过去,背对着他的人没看到,还在大声说,唉你说他从来不跟女生说话,他不会是不喜欢女生吧?难道—— 陆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特别安静的说:“没错,我喜欢男的。” 他转了半个身,乐了,带着点戏弄:“你要小心点哦,我觉得你长得还挺不错,身材也好……” 男生们骂骂咧咧的走了,故作镇定其实心里肯定很慌,陆遥没事人一样,照样上课放学,别人的议论他都当没听见。 那些议论声传到了陆之明耳朵里,一个月没见到的爸爸突然回了家,在书桌前揪着他的头发,拽着脑袋,摔到了墙上,劈头盖脸的就是两巴掌。 “他们骗人的吧?”陆之明瞪着眼睛问他,双眼皮蹬得溜圆。 陆遥抹了抹鼻血,只是安静的摇摇头。 上大学,去留学,他表面玩世不恭好说话出手大方,其实入了心的人一个都没有。 当然也谈过恋爱,双方都不认真,异国他乡的,未来说不准,只图个乐呵,不了了之。 其实陆遥清楚,他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 他喜欢男人,但不懂男人心。 他抽了好几根烟,心里莫名其妙的堵得慌,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烦! 陆遥带着点不耐烦踩着地上的烟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往外走。 背影显得很无力,把程树看呆了。 一直看着他,透过窗户,眼睛不能控制的落到他身上,烟抽的很凶,咳嗽了好几声。 听不见,看动作就是在咳嗽。 程树颓然的倒在了桌子上,脑门与桌面碰撞,砰一声,格外引人注目,所有人同时回头,老师手里端着书,也呆呆的望过来。 上着课呢。 “不想学可以走……” 老师只是劝,还有别人呢,没真生气,要是天天生气,能把自己气死。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程树胡撸着抱起了桌子上的书,往外闯。 “哎,你真的……行了,都别看了,继续往下讲!” 大街上很空,天太冷,人们喜欢猫家里,要不是真有个急事,没人出来。 程树就在大街上晃荡,一个人,他觉得有点孤单,以前带着程棠的时候真没这种感觉。 孤孤单单的就溜达到了服装厂,能听机器轰鸣声,办公楼的窗户都关着,也不知道陆遥是哪一间。 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想他干嘛,迫切的抬起脚步往前走,希望这个时间琴姨和毅叔已经起来了,帮他们包馄饨,打发时间,反正也学不进去。 琴姨家和程树家一样,都是过去的老房子,不是封闭小区,单元门都没有,从大路上拐下去,拐到小路,再走两步,就能直接到单元门。 程树停住了脚步,右转,往前轻走两步,后背贴在了墙上。 呼吸急促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探头往外看,很仔细的看。 妈的!他小声骂了一句。 张勇站在琴姨家楼下,穿着不算厚实的羽绒服,双手插进了袖子里,冻得哆哆嗦嗦的,眼睛不时的往楼上瞟。 好几年没见,他老了。 神情没变,一样的鬼鬼祟祟,讨人厌,程树看了几分钟,给琴姨发了个消息,转身走了。 这下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以前的房子上了锁,但也不结实,一脚就能踢开,他没去看过都知道,张勇一定先回的那里。 而且可能还会让那个见过一面的舅妈守着。 这个世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拆迁的风终于还是吹到了他那里,他和张雅蓝一起长大,不亲,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 张雅蓝能躲的地方少,除了周琴没人能留她。
第28章 坏种 网吧里挺乱的,机器的嗡嗡声,打游戏大呼小叫,情侣的腻歪声,半夜里泡面散发的味道,最要命的是烟雾。 好像来这里不抽根烟都对不起花出去的钱。 程树萎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包夜的价格挺便宜,这是个很破旧的网吧,开了十几年了,离学校近,主顾是不缺,人还挺多,但环境差。 可那点钱也没法挑什么。 程树刚刚经历过一轮剧烈的咳嗽,被烟呛得,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一股焦糊味,此刻他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胸腔里上涌一丝甜腻的恶心,在用尽全力压下去。 这地方,他已经连续来了五天。 跟张雅蓝说住在朋友家,张雅蓝问着哪个朋友?没听说你有朋友啊,你可别骗我,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程树笑笑的:“妈,我也有朋友的,你别回来,张勇在,开了辆破面包车,没日没夜的守在琴姨家楼下,你一回来,他准抓着不放。” 这事不意外,搁他他也守着,都是钱,万一拿到了呢。 人总是要有点执念的。 他也可以和张勇面对面,大不了打一架,他早就长大了,不怵,可打完了呢? 一团扯乱的麻绳,连线头都找不到了,理不清的。 大家都是为了这个破房子,为了钱,他只想静悄悄的拿钱走人,连面都愿意露。 琴姨说,张勇去敲了好几次门,都被毅叔骂走了,毅叔挺厉害,年轻时就烦张勇,不带他玩儿,从来没拿他当回事儿。 “树儿,”毅叔拿过了电话,“不行我想办法。” “可别,毅叔,”程树连忙拦着,“用不上,你就好好的做生意,那种人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就撕不掉。” 躲着,躲到年底,已经听到了风声,年初春天了,要动工,年底签字肯定加钱。 那个破房子,被占就被占,程树没太在乎,房本在自己手里攥着,谁也夺不去。 那天挺到了凌晨两点,他把衣服盖在头上,都要睡着了,来了一伙人。 小年轻,咋呼着,来打游戏,占了两排机子,就在程树的前面。 人很奇怪,平时看着挺温和的,一打上游戏就大变样,吆喝着骂骂咧咧,就自己能耐,其他人都是白痴。 好几个人一起抽烟,杀伤力巨大,程树隔着蒙头的衣服都被呛到不行,慢慢的把衣服扯了一条缝儿,马上就咳了起来。 一咳就刹不住车。 跟得了绝症一样,好像随时能喷出一口老血。 有人看过来一眼,挑衅似的,故意点了根烟,抽一口,往他这里喷着雾气。 坏种。 程树没想打架,不值当,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网吧当然可以玩游戏抽烟,又不是正经睡觉的地方。 他拎起衣服准备走,大街上逛两圈,天也就该亮了,天亮了,就会暖和了。 白天比夜晚暖和不少。 他一边咳一边起身往外走,手扶着桌面,弯着腰,非要咳过这个劲儿才好。 他习惯了。 “真他妈的……”一个男的,瘦成了猴子样,小脚裤裸着脚腕,翘着二郎腿,一颠一颠的,“真他妈晦气。” 程树看了一眼,没搭话。 “唉,说你呢!” 程树腿前伸过来一只脚,他故意的,绊了程树一下,身体不稳,向前栽去。 手扶住了桌面上的键盘,狠狠的硌了一下。 生疼。 但他还是没说话。 玩游戏的男生和他一个班,叫什么不知道,只是看着脸熟,猛地窜起来,刚要骂,看到程树的脸,又憋了回去。 “哥,我认识,别惹他。” 甚至还小心的在猴子耳边低语了一句。 “靠,他多大人物呀,我怕啊?” 人都倔,越不让越来劲,手里的烟头划过一小条弧线,慢悠悠的落在了程树的外套上。 纤维的外套,很旧了,袖子有点短,拉链要很小心才能拉完整。 却依旧是他冬天里唯一的一件棉衣。 后背不用看也知道烫了个洞,兹拉拉的响了一声,程树半秒钟都没犹豫,低头捡起那个烟头,往前两步,扔在了猴子的头上。 嗷的一声,猴子跳了起来,扑棱着头发,焦糊的一大块。 “你他妈找死!” 键盘被生拽起来,盘根错节的电线被扯开,奔着程树的头就去了。 程树还咳嗽着,动作却不慢,举起胳膊扛了一下,伸脚对着猴子的下身就踢了上去。 也没太用力,知道踢坏了要赔钱,踢疼了可解气,他的确是有气的,对一切都气,一股火憋心里,快要憋疯了。 既然他找上门,正好泄泄火。 但也能做到心里有数,下脚还故意偏了几分。 是他先惹的!是他! 程树嘴里念念有词,听见耳朵边带着震动的呼叫,沉迷于游戏的同伙醒了过来,好几个人把他围在了中间。 没在怕。 真没怕,程树甚至笑了一下,非常不屑,手拎起一把塑料凳子颠了颠,勾了勾手指,来吧,都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程树没看清他的样子,因为是在背后下黑手,一脚踹在了程树的腰上,劲儿够足,程树往前踉跄了两步,头撞在了桌角,裂了个小口子,血汹涌的往外流。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笑意更重,他这人很怪,平时绷着脸倒觉得没什么,可一笑就很吓人。 他打人的时候从来不发出任何声音,就闷头对着那人的头举着凳子去砸,打歪了,砸在了肩膀上,凳子是塑料的,老化了,一点不禁砸,就这么一下,程树手里只剩下了一条凳子腿。 边缘破损的地方,冒着尖茬儿,刀一样,程树笑出了声:“还谁来。” 那些人没动。 程树又问了声:“还有人吗?” “没人我可走了,过时不候。” 他拎着那条凳子腿,等了两分钟,开始往外走,听见同班那个不知道姓名的男生在劝:“你说你惹他干嘛?他不要命!还疼吗?……这也没法给你揉揉。” 劝到后来,自己先绷不住,乐了。 “疼不疼啊?都别去啊,就这么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丢脸!他打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程树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放在了前台,特别有礼貌的:“姐,凳子钱。” 前台是个浓妆姑娘,见怪不怪的样子,笑着说:“三十。”
第29章 借我靠一会儿 程树有点晕,有点困,有点冷。 脸上的血凝固了,皱巴巴的难受,北风一吹,伤口又疼又痒,伸手摸了摸,搓了搓,血就又冒出来了。 挺小一个口子,倒很能往外流血。 程树想着,然后笑了。 他有点饿,饿的直抽抽,也可能是冻的,实在太冷了,但也不能去琴姨的小吃摊,谁知道张勇阴魂不散的,会不会也在那儿蹲人,他扭头去了烧烤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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