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树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嘴,什么时候跟陆总说的? 大叔想了想,得有一个星期了吧…… 这句话让程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开始骂自己,怎么就那么坏心眼,自己用心不纯,就觉得别人都和自己一样龌龊? 人家陆总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这厂子里的人都夸他。 下班的时间,年轻的女工穿上了日常装,能看到特意擦的口红,假装嘻嘻哈哈,眼巴巴的望着办公楼的方向,陆遥正趴在窗户上抽烟。 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也不怕掉下来摔死。 他没撩人,就那么抽着烟,大概一口气抽了两根,姑娘们挤在一起,笑呵呵的小声呐喊,陆总太帅啦! 帅吗? 程树站在门口等着人走光准备把门关上,他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帅的确是帅的,就是样子看上去不怎么正经。 那一眼看得很漫长,他穿着藏蓝的保安服,头上没戴帽子,毛茸茸的短发被凛冽的北方吹透了,头皮发麻。 他看到陆遥低下头看到了门口,跟他笑了一下。 春天来了。 程树很快就把眼睛挪动到了别处。 却再也没看向任何一个人。 大多数人他都认识,也没人跟他搭话,认识他的全都知道他们家过得多困难,不认识的,想必也已经被提醒过了。 别搭理那人,也就长得好看点,人坏着呢。 从下班到关大门,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程树不明白,最后的那几位姑娘,为什么都二十几岁了,还像长不大的孩子在办公楼下笑闹。 声音尖锐的划破了天际,惊起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天上地上都一样。 可程树愣是没说一句催促的话,就那么默默的等待着她们走了好关门。 到最后还是陆遥在楼上喊了一嗓子:“哎,你们几个,赶紧回家,干一天活了,不累啊。” 几个姑娘齐刷刷的抬头看,一位胆儿大的女孩把手放在嘴巴上喊着:“陆总!去喝点儿啊!” “不去!”陆遥摆了摆手,“我是不是明天得多给你们安排点活了,太闲了是吧?” 语气不是严肃,挺活泼的,和员工们没大没小的开玩笑,看着很亲民。 姑娘们忙着喊:“可不用。”几个人挽着胳膊,嘻嘻哈哈的走了。 以前服装厂是三班倒的,机器都快干冒烟了,订单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忙不过来,可是现在,只一班白班也就够了。 幸好那两笔小订单交货顺利,收款也很顺利,陆遥可以短暂的舒一口气。 只是短暂的,而已。 这两个月的工资有了着落,然后呢?然后怎么抗,他也不知道。 陆遥笑了一下,很苦涩,他往下看,程树关了服装厂的大门,开始绕着厂子转圈。 他关了窗户,坐了一会儿,办公桌是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食物,好几盒。 他打了三份米饭两份红烧肉还有半餐盘的青菜,全都吃光了,边拿着纸巾擦嘴边又凑到了窗口,小声的:“大姐,再给我打包两份红烧肉……饭也来两盒……青菜也要……” 食堂的大姐惊讶的看着他:“陆总,没饱?” 陆遥急中生智:“我留着晚上做夜宵。” 大姐边装菜边瞅他:“也是,到底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容易饿。” 长个屁身体,他又不是青少年,二十五了,过两年身体都该抽抽了。 但他还是笑着点点头,说了谢谢,临走时又揣到了衣兜里两盒酸奶。 食堂的饭菜不错,大姐在这儿干了好多年了,是妈妈留下的规矩,说要供饭,就一定会供,而且要吃好,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花不了多少钱,小姑娘们都不吃肉的,怕胖,但也是因为供饭,多了个福利,口碑就更好了。 陆遥不明白,程树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冷淡,不久前虽然在轰他,但不耐烦里参杂着熟捻,更像在调情,而刚刚,陆遥给程树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足足一分钟,程树才懒洋洋的接起来:“喂,谁?” 陆遥乐了:“我,遥哥。” “哦,陆总好。您有什么事吗?” 想看看你。 但陆遥说不出来。 他也是个人,也又发怵的时候,死皮赖脸不过是一种伪装,他其实想得很多。 保安室的门紧紧关着,每隔一个小时,程树就会打着手电筒出来转一圈,严格的按照工作要求在做。 其实没什么好转的,陆遥自己都知道,服装厂附近的一大片住宅正在拆迁,该搬走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老的老,幼的幼,折腾不起什么风浪。 再说,服装厂也没什么好偷的,设备机器搬不走,布料没人要,招个保安,也不过是装装样子,求个心安,工资又不高,陆遥自己完全就可以做。 他不想。 他是落魄了,但也没那么缺钱,妈妈留给他的,自己赚的,存在银行卡里,不乱投资折腾,这辈子也够了。 有钱人赚钱挺容易,他打小就会存钱,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父母虽然不怎么陪伴,但给钱大方,他的银行卡里攒下了不少。 买股票也赚,基金也赚,赶上了好时候,买了两套房子,隔了两年出手,更是赚了不少。 夜已经深了,陆遥没回家,不想回,简单的冲了个澡,那天不是很冷,所以,他外套的帽子没戴,头发湿漉漉的往回走。 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束光,有魔力一样,陆遥直勾勾的往前走,和程树隔了几米,手电光忽地落在了他脸上。 陆遥本能的用手挡着眼睛:“哎,程树,是我。” 手电光晃了两下,没有离开,又准确落在了陆遥的脸上。 程树的声音冷冷的:“你谁?” “我陆遥。”嗓门挺大的,生怕听不见。 手电筒光像是扫描仪,从他的头顶慢慢的一直到双脚,又回到头顶,程树啧了一声:“不像。” “不像……”陆遥终于反应过来,大步跨出去,“跟我混熟了是不是?找打是不是?哎,你别跑啊,你他妈给我站住,程树!不打!跟你说个事,重要的事。” 程树跑的挺快,可能是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他站在挺远的地方,也喊着:“你就站那儿说,我听得见。” “过来!”陆遥大喊,旁边厂房楼梯间的声控灯被他喊得一层接着一层的亮起,一直亮到了七楼。 照着他的脸。 头发湿漉漉的,也不怕感冒,隔着这么远,程树都能闻着那种味道,潮湿的,又带着点甜。 “你过来……”陆遥的眼睛也湿漉漉的,他冲着程树招手,像是施法的巫师,勾着程树往前。 一步,两步……陆遥也迎着他走了两步,距离仿佛有点太近了,程树的心猛烈的跳起来,他仰头看着陆遥,声音也变的很沉:“你说。” 脖子立刻就被搂住了,用胳膊肘,挺使劲儿的,程树都被勒的咳嗽两声,才松了点劲儿。 也就那么一点点,他挣脱不开,但又不至于被勒死。 “行啊你,翅膀硬了?都忘了我是你遥哥?跟我装不熟是吧?晚饭也不去吃?我没得罪你啊!” 程树被胳膊勒得往后仰头,正好靠在了陆遥的肩膀上,他往上看着那张因为气愤憋红的脸,有点像翻白眼。 陆遥的胳膊往后带了一下,嘴巴离他的脸很近,大概两厘米,说话时,呼气到他的脸上,有点痒,还有点麻。 “瞪我?”陆遥持续的在他耳边说话。 “没……”程树声音发虚,差点破音,手麻脚麻,就连心脏都是麻酥酥的。 “我错了。”他认错的很干脆,心里不这么认为,可好汉不吃眼前亏,陆遥动作快力气大,他一定打不过。 他抿着嘴唇眼巴巴的望着陆遥,似乎是真的知道错了。
第41章 施法的巫师 程树也没想和陆遥打,就想把他哄高兴了,放过了他,赶紧回去睡觉,能消停一会儿。 但又很喜欢看他折腾,非常有那个什么,程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半天,得出了结论,非常有生命力。 他就喜欢看他那个样。 肆意,洒脱,无法无天,却又能守着最基础的本分。 陆遥肯定喝了酒,他说话的时候,程树都闻到了酒气,不难闻,他很喜欢,还吸了两下鼻子,酒味冲进了肺里。 “跟谁说话呢?”陆遥的胳膊又开始用力,程树已经快要躺在他身上了。 一开始他还往前别着劲儿,不想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似的,后来,就死猪不怕开水烫,心安理得的靠在了陆遥身上。 嘴巴也开始软起来:“遥哥……” “哎!……早这样多好。” 陆遥的胳膊刚一松劲,就被程树推了一把,然后拔腿就跑,他也知道,跑了和尚跑了了庙。 但不跑不行。 他快要崩了。 程树双手捧着脸,还是热的厉害,也不只是脸,整个身体都在发烧,却又和生病的那种发烧不一样。 温度计测不出来,旁人也发现不了,从里往外的热,他已经在保安室的洗了三次脸,灌了两大杯凉水,温度依然退不下去。 程树跌坐在木椅子上,几乎是砸下去的,旧椅子吱吱呀呀响了半天,程树心里琢磨,完了,中邪了,陆遥不仅有病,还会做法。 他可能不是对手。 不然走? 反正第一天上班,跑还来得及。 他东西又不多,单手就能拎,去和张雅蓝会和,去签拆迁同意书,去琴姨那儿躲几天,等拆迁款下来了,一分钟都不多留,立刻就走。 这个破厂子和他八字不合,他就不该来! 他腾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推开门就往外走,被北风灌了个满怀,差点和对面过来的两个人撞在了一起。 陆遥吓了一跳,哎呦一声,捂着心脏,还拍了拍,安慰了自己两句,对自己挺好的。 陈少宇倒是没吓着,安静的站着,眼睛不时的落在了程树身上,探寻般,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 程树喊了声:“陆总。” 陆遥倒是接受的很快:“你把门开一下,让陈经理回家,天天加班,人都累坏了,赶紧回家睡觉,我也要休息了。” 后半句当然是说给了陈少宇。 程树一滞,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电子门的钥匙,摁了一下,电子门吱呀呀的打开,大概能通过一个人的时候,程树摁了停止。 陆遥和陈少宇还在小声商量着什么,陈少宇竟然当场从背包里拿出了文件指给陆遥看。 大冬天的,也不嫌冻手。 程树的余光瞄过去,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陆遥认真的样子,还挺迷人。 程树也没走,双手插着兜,就在那儿站着,最后还是陆遥发了话:“行了陈经理,赶紧回去吧,都几点了,你不睡觉我都困了,明天再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