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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穿在毛衣里,春秋穿在外套里,夏天就把袖子挽起来接着穿,就算他爸爸留下来了钱,就算他赚的也不少,可都架不住常年往医院跑。 医院是个烧钱的地方,尤其是对于重病。 陆遥不会不清楚。 他淡然地看着陈少宇:“聊两句?” 陈少宇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两个样,愣了愣,像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一样,弯腰给妈妈盖了盖被子,小声说:“妈,我一会儿就回来。” 医院后边有个小花园,那些可以随意走动的轻症病人趁着阳光正好,在里面晒太阳闲聊,陈少宇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烟,抽出来两支,其中一支递给了陆遥。 陆遥罕见的摇头:“不抽,戒了。” 挺平常的答案,陈少宇却深沉的看了他一眼,低头闷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两口。 “陆总,想骂就骂吧,打也行,随便,我妈她现在看不见,扇巴掌也无所谓。” 陆遥侧着脸看他:“打你干嘛?” 他仰头看了看天,特别晴朗,阳光也正好,不冷不热的,很舒服。 “是我自己做错了,这件事一早就坦白,比现在强。” “程树他……” 陈少宇问了半句,陆遥却直接回答:“他很好,他真的很好。” 他重重的点点头,抿着嘴,真诚的展示着自己没说假话,就是觉得他天下第一好。 陈少宇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走回到陆遥身旁:“他确实很好。” 陆遥却并打算和他长谈程树,当然,陈少宇也没这个念头,他老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到现在亲密无间牢不可破,终于明白不是他伸把手耍个心眼就能拆散得了的。 不甘心? 或许有,但也都是自己作的。 陈少宇静静的站在那儿,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宣判,这事他做得不地道,他自个儿都瞧不起自个儿,可要说后悔,他也顾不上,那天回了家,妈妈就已经昏厥,送到了医院,折腾了好些天,人醒了,却也即将要远去。 忙碌起来连伤心忏悔都顾不上。 妈妈问他,怎么不去上班呢? 陈少宇随口就编了瞎话,陆总特批的假,带薪的,您就别担心了。 幸好看不见,不然一定会发现他手足无措,咬着嘴唇的样子,可妈妈说,这才几天啊,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陈少宇很少哭,这些年过得麻木了,冰霜包裹着一颗心,就算是三伏天的骄阳,也照不化。 可是陆遥来的那天,他又哭了。 陆遥说的很简短,他路上就收到了程树的短信,程树估分,说是不错,但有不确定的地方。 “遥哥,你得给我看看,我怕。” “别怕,遥哥办点事,马上就回。” 陆遥看着陈少宇:“两个事,第一,没找工作吧?那能回来帮我吗?我很需要你。第二,市郊有个临终关怀医院,专门接收你妈妈这样的病人,医生护士都是专业的,能减轻痛苦,也能把人顾好,我有同学在那儿,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这边没问题的话,他们明天就派救护车来接。”
第96章 以身相许行不行? 陆遥不是圣人,他也会生气,会小心眼,会睚眦必报,会记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陈少宇恨不起来。 思来想去的,也找不到答案,或许是他每一次喝大酒的时候,那一杯杯热乎乎的蜂蜜水吧。 暖心暖胃,他能记一辈子。 从小到大就这样,一点点好都受不了,想着要回报,想着不相欠,想着给更多。 陈少宇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可也没说要考虑,母亲的病是他背在身上的双肩包,不是买不起新的,就是习惯了。 他也真的没招了。 他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说出话来:“我妈她,这辈子受了很多罪,年轻时老公不爱,年老了生病卧床,她很善良,心特别软,能帮一把的事绝对没二话,可是,老天依旧不放过她,这人间疾苦她一样没少吃。” 就这么几句话,陈少宇抽完了一根烟,刚要再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的时候,陆遥适时的握住了他的手腕,轻声的:“够了。” 陈少宇听劝,没再抽,鼓着勇气继续往下说:“那家医院我去问过,没床位,永远没床位,我以前想找你帮帮忙的,但我没脸说,我那时候就算计你,我甚至讨厌你,但又很佩服你,”他笑笑,“人性啊,真他妈复杂。” 陆遥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当他看出来陈少宇喜欢程树的时候,那种难言的心酸,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知道,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很想把陈少宇推出那扇窗户的。 但他没有。 或许是理智最后找到了他,现在的他就很理智。 特别耐心的劝慰:“我看过你妈妈的病历,可能医生也跟你说过了,没多长时间了,最后的日子就让她过得舒服点,我觉得,这也是你的愿望吧。” 陈少宇抿着嘴,眼圈憋得通红,点点头。 “那转院这件事就不商量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救护车会来接,你上午办好手续在病房等着就好……”陆遥干脆利落的替他做了决定,又继续往下说,“至于回来工作这件事,不急,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知道有人找过你,你都没去,工资加两成,但负责的事也会更多,你先照顾妈妈,不用急着回复我,好吗?” 陈少宇继续点点头。 陆遥乐了,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你别整这个丧气样,烦人死了,我先走了,今天树儿估分,我得回去给他看看。” 他一直大大方方的,从没掩饰过自己和程树的关系。 陈少宇对他说在了明面上也没什么反感,只是怯怯的问了一句:“考的怎么样?” 陆遥不假思索的回答:“应该不错吧?挺好的?还没来得及问。” 长夜漫漫,没来得及问?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不对,恨不得咬舌自尽,说的这叫什么话。 幸好陈少宇没听出来,或者听出来了没问,他只是说:“那你快回去吧,谢谢陆总,您费心了。” 他送着陆遥往医院外面走,停车场很近,几步路的事,他就站在车旁边,眼看着陆遥进了车,又摁下车窗跟他摆摆手。 “陆总,”陈少宇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的,“你帮我给程树带个话,就说宇哥祝他前程似锦。” “不带,”陆遥发动了车子,“你自己的话自己去说。” 车子一溜烟的开走了,陈少宇呆站了一会儿,低下头,无声的笑了。 这大概是他这一大段日子里,最开心的笑了,甚至觉得病房都没那么讨厌了,给妈妈擦脸擦手的时候,不经意的就哼出了歌。 “今天怎么了?高兴?”妈妈虚虚的问着,被擦手也好像会耗费她的元气,但嘴角的那一小个弧度,只有陈少宇知道她也在跟着他笑。 “哦,高兴。”陈少宇轻轻的放下那只手,绕着床转了半圈,去擦另一只,突然动作就停在了那儿,好几秒,他轻轻的从枕头边拿起了那个信封,很厚,瞄了一眼,都是钱。 信封上写着俩字,奖金。 临终关怀医院是个私人医院,医保走的少,费用挺高的,陈少宇呆傻的站在那儿,仰了仰头,试图让眼泪倒灌。 然而,他失败了。 他说了声:“妈我去洗毛巾。”脚刚一踏出了病房,整个人就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眼泪决堤。 大概哭了几分钟,他掏出了手机,快速的给陆遥发了个消息。 陆总,我明天安顿好我妈,就去上班。 其实,陆遥也很想哭。 考试的几套卷子,程树从头到尾又做了一遍,记忆力挺好的,作文都没落下一个字。 陆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每张卷子都判了分,和程树估计的没什么差别,怕又什么疏漏,还重新复查了一边。 陆遥再抬起头,看着旁边紧张兮兮的程树的那张脸,嘴一咧,笑了。 “挺好,”他说,“树儿,考的真挺好的,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报哪个专业了。” 陆遥微微抬起头,看着程树,强压下眼泪,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树儿,我们一起去。” 那句话是个管用的咒语,无论程树多么紧张,多么恐惧未来,只要有那句话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勇敢的往前一步,站在陆遥的身旁,俯身抱住了他,很温暖很平和的一个拥抱,身体轻微的摇晃着。 “谢谢你,遥哥。” 陆遥吸了吸鼻子,歪了歪头,又开始不正经:“怎么谢?” 程树特别坦荡:“以身相许行不行?” 当然行。 窗帘呼啦啦就拽严实了,床单是白天晒好了,程树铺好的,手掌细心的抚平每一个褶皱,清新的柔顺剂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他迷恋。 身上紧紧挨着的那个人,更让他沉醉。 眼睛被雾水糊住了,抬起眼皮都显得费劲,程树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流汗的那个人,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上棱角分明,血管是青色的,暴起很高,他调皮的摁了两下,不知怎么的,陆遥稍微一顿,然后眼睛更红了。 那是一场异常漫长的纠缠,起初的疼痛感早就消失不见了,快感持续袭来,程树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挺不过去了。 可他都挺了过来。 心里在微微的叹气,完了,床单又要洗。 起身准备套上T恤,一只滚烫的手马上就伸到了腰间,慢慢游移,扯着T恤角拽了下去,扔到了一边。 程树的叹气声更大了,几乎毫不掩饰,这一夜,穿了脱,脱了穿,来来回回好几次。 终于,他窝在陆遥的怀里一动不动,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困倦袭击过来,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迷糊中,一只手不安分的伸了过来,被程树一把抓住,笑着:“遥哥,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去打工。” 总得要赚钱,程树没法闲下来,他算过了,从现在到开学,他可以赚两个多月的钱,至少能解决点学费。 工作找的还算顺利,在一家服装店,大城市里没落的连锁品牌,小城里卖的还不错,依然挺立着。 面试的店长几乎没问什么问题,让他站在那儿,左右转身,大手一指:“明天能来上班吗?” 程树巴不得的:“可以。” 两班倒,前一天白班,后一天就是晚班,一周休息一天,工资还不错,程树挺满意的。 不满意的是陆遥,脸色立刻就黑了,却也能设身处地的为程树思考,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树儿,你是缺钱吗?” 钱是永远都缺的。 程树笑笑,实在很累,闭着眼睛回答他:“遥哥,我年轻,有胳膊有腿不残疾,我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你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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