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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动不了,被点了穴,浑身上下都是僵的,只有眼泪和血在往外涌,冒着热乎气儿,耳边满是嘈杂声。 后车的车主站在车窗外,张牙舞爪的在骂娘,陆遥侧着脸,眼睁睁的看着,李叔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调好了车挡,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送你去医院。” 陆遥被两个人驾着上了另外一辆车,扶进了副驾驶,他歪歪斜斜的靠着座椅,衣袖胡乱的抹了两把脸,笑了。 带着眼泪的笑,也算是笑,他咬着嘴唇,全程一句话也没说,被带进了医院,送进了急诊,缝了针,医生感慨着,幸好靠近发际线,就算留疤也不会很明显。 陆遥一点不在乎。 刚缝完针就开始喝酒,坐在楼下的沙发上,也不遮着藏着了,完全放开了,一杯接着一杯,一瓶接着一瓶,连卧室都懒得回,醉了,就直接睡在那儿。 正做着梦呢,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甜笑,梦里真好啊,梦里有程树。 程树就在他身边,全须全尾的,不少胳膊不少腿,面色红润,好像根本没生过那场病,笑起来特别好看。 陆遥也跟着笑,犯傻,就是喜欢,谁说也没用,伸出手,想要抱他,把他紧紧的搂在怀抱里,然而,却收获了两个大巴掌。 巴掌打的陆遥很恼火,也让他睁开了眼睛,太阳光就直射在他脸上,面前的人看不真切。 他像是犯了癔症,傻乎乎的喊着:“树儿……” 啪!啪!又是两个大巴掌。 陆遥的头直接撞在了沙发靠背上,刚缝好没多久的伤口轻微的裂开,血却流了很多。 “没用的东西!”陆之明骂着,把陆遥都骂笑了,血流在了白色真皮沙发上,一滴又一滴。 陆之明发泄一通,都走出去几步了,听见笑声,脚步顿在那儿,扭头,眉毛拧在了一起,手指点着他,狂吠着:“你他妈给我闭嘴!” 陆遥笑得更大声,他故意的,自己找打,被踢了多少脚,他也记不清,每踢一脚,他就会笑一声。 奇怪,陆之明穿着皮鞋,踢在身上应该青肿一片,可陆遥完全不觉得疼。 真不疼。 就是觉得自己活该。 陆之明头发散乱,气喘吁吁,踢到后来没了力气,往后一倒,跌坐在沙发上,连骂一声都懒得,一脸的恨其不争。 两个人对峙着,很长很长时间,直到李叔趴在陆之明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他微微低头,思考了几秒钟,站起来,走了。 陆遥继续大笑,疯狗一样,完全丧失了理智,拿起面前的酒瓶,直接往嘴里灌。 保姆躲在厨房的门后,特别冷静的看着,一个大男人,她就算是去抢去拦着,也夺不过来那个酒瓶,再说了,犯不上,有钱人都他妈是疯子,玩的可花了。 就面前这人,长得还行,本来可以过很好的生活,却为了个男的要死要活的,真他妈好笑。 她就真的笑了起来,没敢出声,扭头闷声的,肩膀一直在耸动。 陆遥知道,他全都知道,但他不在乎,这里的一切对他都不重要。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只想睡觉,睡着了真好,梦里什么都有。 昏天暗地的,也不知道过了几天,额头的伤疤都快长好了,酒柜里的酒瓶少了一半。 陆之明再也没回来过,他的心思很明显,儿子不乖就不乖了,他认了,犯不着跟个不争脸的东西置气,只要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就行。 苏好来过,没说话,站在陆遥的对面,静静的看着,有时候会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手抚着肚子,陪他待一会儿,又不言不语的离开。 最后来的那一次,下了雨,秋雨冻人,她穿了件厚外套,婚礼在一个星期后,预产期在一个月之后,她像个女主人走进了这间别墅,嚷着冷,淋了雨,快要冻死了,回头对保姆笑着说:“你去买点红糖,一会儿给我熬个姜汤。” 她似乎很确定,只有两个男人住的房子,必定没有红糖。 她赌对了。 这种鬼天气,保姆未必乐意去,但心里知道惹不起,拿着把伞毕恭毕敬的往外走,苏好偷瞄着,看到她关了门,慢慢的起身,站在了半梦半醒的陆遥面前。 没说话,把保姆在一进门时放到她面前的那杯温水端了起来,直接泼在了陆遥的脸上。 陆遥一激灵,可也没生气。 生气的是苏好,因为从小的教育和涵养克制了下去,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冷静,但也满含着好意。 “陆遥,你不知道吗?门口那孩子等了你两天两夜。” “谁呀?”陆遥轻轻的问着。 “应该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吧,”苏好叹了口气,“我刚问了门口的保安,他来了两天了,保安不让进,他就在门口坐着,不吃不喝的,像块石头,可陆遥啊,就算是块石头,也禁不住这种冷雨呀。” 陆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火急火燎的就要往外奔,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住了,双手紧紧的握拳,关节一直在响。 半晌,他转身:“苏好,帮帮我。” 苏好闭上了眼睛,更重的叹气,又睁开,望着陆遥:“你图什么呢?” 陆遥特别真心的说:“我就图他活着,图他的家人活着。” 他不知道程树是怎么找过来的,他一直忙着醉生梦死,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知道,陆遥在卫生间很迅速的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鬼。 额头上还缝着针,幸好头发长了,可以勉强遮盖住,脸颊凹陷了进去,胡子拉碴。 他刮了胡子,为了掩盖黑眼圈,特意戴了帽子,穿了件很厚的外套,大价钱买来的,轻便暖和,出门时,他给陈少宇打了个电话,知道他在这里,是来给母亲取药的,虽说不能治病,但能缓解疼痛,限量,只有这里的大医院有,他每个星期都来。 陆遥临出门时抿了抿嘴,压下了要喷薄而出的眼泪,递给苏好一把伞,揽着她的肩膀,一起往外走。 隔得很远,他就看到了那个身影,太瘦了,坐在路边,衣服全都湿透了,抱着膝盖,肩膀一直抖,或许是听到了声响,或许是心电感应,程树突然抬起了头,望了过来。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睛,确认般的看过去,愣了,傻了,后来,他笑了。 他站起来,看着陆遥笑得很灿烂,即使冷的直哆嗦,但没所谓,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终于见到了人。 活人。 他的爱人。 他真心真意掏心掏肺对待的那个人。 程树咧开了嘴角,无比灿烂,声音里满是喜悦:“遥哥!” 他眼看着陆遥和一个陌生但是漂亮的女人站在了面前一米远的地方。 陆遥冲他点点头,乐了,像是见到了故人那种,很淡很淡的笑。 说话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温度:“程树,听话,回家吧。” 程树笑得更明媚:“遥哥,你什么意思啊?” 陆遥也跟着笑:“程树,我要结婚了。” “你别开玩笑,”程树往前一步,陆遥就拉着苏好往后一步,他怔了怔,“遥哥,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陆遥把雨伞递到了苏好手里,一个人走进了雨里,脸上的笑容忽地就不见了,“程树,别天真,我们怎么可能呢?天上的飞鸟和地上的疯狗,怎么可能在一起呢?你说是不是?” 程树愣了很久,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话,傻傻的站在那儿,陆遥也没催,陪着他一起站着,很长很长时间,他终于抬起了头,雨水或者是泪水满脸全是,他哑着嗓子说:“陆遥,有种你再说一次!” 陆遥握了握拳头:“程树,我们就这样算了吧,好好的……再见。”
第109章 半条命 三年后。 隔壁在装修,程树实在想不通三十几年的筒子楼还有什么装修的必要,但这事不归他管,他烦死了也没用。 人家是按照规定时间装修的,早上八点,电钻声准时的响起来,虽然隔着一道墙,却像是就在他枕边,清晰的钻头骨。 程树皱了皱眉头,很快就被一双手轻轻抚平,他抱着被子,笑了,伸手一楼,就把程棠搂进了怀里。 被嫌弃的推了一把,程棠挣脱出去。 平常的周二,程树上午没课,难得的可以多睡一会儿,昨天晚上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赶着完成实习报告,躺在沙发上,已经是凌晨。 也就睡了四个小时,他爬了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很小的卫生间,其实整个房子都很小。 好在租金便宜,收拾干净也能住,一室一厅,三十几平,张雅蓝和程棠住在卧室,他就住在客厅的小沙发上。 没有住宿舍,舍不得花另外一份钱,买的那辆二手自行车,每天晚上都要搬上楼,早上再搬下去。 这是程树接连丢了两辆以后,找到的最好办法。 幸好是三楼,不然他还真搬不起,楼下也有车棚,但要花钱,没必要的钱他从来不花一分。 毛巾擦了脸,很突然的,他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棱角分明,都是因为太瘦了。 怎么吃都不长肉,其实也没时间好好的吃顿饭,张雅蓝骂了无数次,都快要骂不动了,只能使出绝招。 大早上的,端出了一盆红烧肉,砰一声放在桌子上,指着从卫生间走出来的程树大嗓门的说:“吃!” 程树笑呵呵的,坐在了小餐桌旁边,给程棠夹了一块放在了碗里,自己也跟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挺香的,他也够捧场,夸个没完,夸得张雅蓝都烦了,白了他一眼,电钻滋滋啦啦的响着,张雅蓝腾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我找他们去!你得再睡一会儿。” 程树拉住了她的胳膊,笑着:“妈,昨天我问了,人家这星期就装修完了,咱别添乱,再说了,今天得带棠儿去医院。” “我带她去就行。” 程树把最后一口饭扒到了嘴里,含糊的说:“我上午没事,一起去。” 医院离得有点远,要转两辆公交车,早高峰过去了,人不算多,张雅蓝和程树让程棠坐在了唯一的空座上,俩人站在了旁边。 一左一右,护法一般。 公交车慢慢悠悠,晃得人犯困,经过海滨大路,程树眯着眼睛往外看过去,就一眼,马上扭过了头,看向另一边。 这里和小城一样,差不多的布局,差不多的植物,差不多的人,繁华了那么一些,住久了,其实没分别。 都是人在过日子,回忆稍微不同罢了。 海边的房子贵的要命,别说买了,他们租都租不起,也只是在坐公交车的时候,才能路过。 程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大海的,烦死了,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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