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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休息室,傅沉正坐在沙发里举着个文件细看,身后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见两人进门,年轻人恭恭敬敬地问好。“傅先生。” 傅成昀微微颔首,揽着宁澈走到茶几边,恭恭敬敬叫了声爸。 傅沉眼皮都没抬,随手将手中的文件甩到桌子上,冷冷地说:“我只叫了他来,你跟来干什么?” 傅成昀微微一笑,“澈澈脾气差,我怕他惹您不高兴,过来看看。”说着,揽着人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澈澈’两个字一出来,宁澈忍不住全身汗毛直竖。自己听过许多称呼,大多是小兔崽子、黄毛小儿、死崽子、到后来变成香主、堂主、尊主。 恶意的、惧怕的、恭敬的,什么他都忍得住受得起。唯独对这亲昵的称呼没有一点免疫力。 但傅成昀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件事上抗争到底,依旧不遗余力地在傅沉面前表演着夫妻恩爱。 他扶着宁澈落座说道:“你有孕在身,别总站着。” 宁澈才想起自己扮演的omega正身怀六甲。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一个男性怎么受孕,但电视和汽车他都接受了,受孕他接受的更快。 坐下时,他瞟了一眼傅沉,老人家脸色更黑了。他不耐烦地说:“行了。这是李律师,由他来解释一下这份合同的内容。” 身后的年轻人扶了扶眼镜,将茶几上的文件摆在宁澈面前。说道:“宁先生,您看一下。这是份婚前财产分割协议,若您与傅先生离婚,将自动放弃所有夫妻分割的财产,也就是所谓的净身出户。在婚姻存续期间,傅家的财产只有自用权,没有支配权。” “并且您要保证,在婚姻存续期间,要辞掉现有的工作,更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公司的运营。” 李律师解释的简单明了,说完就垂手注视着宁澈。 宁澈大概听明白了,抬头问他:“意思是我不能工作,你们也不会给我一分钱。” 那些有钱人的阴暗想法必须得用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如果不能。那就必须说的极其专业艰涩,最好不像人话。 李律师习惯了这种不说人话的沟通方式,头一次见上流社会的儿媳妇说的这么直白。一时间噎住了,他心里都替傅沉害臊。 可为了饭碗常存,他还是努力装出一副专业的样子,为傅沉找补。“不是的,宁先生,您在婚姻期间可以享受傅先生为您提供的全部物质生活。” “哦”宁澈依旧面无表情,大眼睛眨巴两下,思考了一下问:“就是说我只要离开你儿子,就得饿死?” 傅沉自知理亏,干脆闭上眼睛不回答。 李律师只能尴尬一笑,“是”。 “呵,真是一手好算盘!”宁澈笑出声,他又扭脸看傅成昀,嘲讽道:“敢情你们家的钱都是省出来的!” 傅成昀闻言一笑,他完全不在意宁澈嘲讽傅家,因为傅家就是这样的龌龊。他早想到傅沉会有后手对付他,但他也早就培植好了人手,做好详尽的应对策略。 百密一疏,他确实没有想到傅沉会拿宁澈开刀。 不过,婚姻是假的。没什么好计较的,等宁澈离开的时候,他自然会给他一笔钱,为他打点好出路。 但是,宁澈本就是贪图金钱名利才来爬他的床,虽是习武之人傲气了些,但仍扛不住身无分文要为五斗米折腰的。他肯定不可能轻易签下。 墙上挂钟发出嗡鸣,整点报时。已经十点钟,距离婚礼开始只剩半小时。 如果宁澈发脾气闹起来,以他的身手,整屋子的人都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如果要闹到叫保镖的程度,更是白白让楼下宾客看笑话。 他瞧着宁澈,那人盯着合同上的白纸黑字拧着眉毛,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随时会爆炸的小辣椒,自己到底要如何应对呢? 傅成昀心乱如麻,来不及细想。只顾着做戏要全套,在傅沉面前,他还是要做出一副为宁澈不公的气愤来。“爸,这也太欺负人了。我不同意。”说着,他一把将合同丢到地上。 假寐的眼皮上抬出条缝,傅沉瞥了他一眼,语气中是浓浓的嘲讽。“你不同意?你有不同意的资格么?” “我说过,我能扶你上来,也能拉你下去。你最好不要再做出让我不满意的事来。我们傅家最不缺的就是听话的孩子。” 傅沉的话一如他的为人,狠辣冷漠。即使在外人面前也丝毫不给傅成昀留情面。傅成昀心里冷笑一声,面色装出一副惊恐后怕来。 “爸……” 父子俩沉默对峙着,眼神交汇间已经闪过了八百个心眼子。 “李律师,签在哪里?” 宁澈的声音突兀响起,吓了傅成昀一跳。 身旁人懒懒散散陷在沙发里,一手举着合同,一手捏着笔杆。在李律师手指的位置挪动手腕。 白色纸张映的那人皮肤更加莹润,长睫毛微微下垂,在眼睑处留下一片阴影。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声,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傅成昀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合同被随意丢在桌子上,宁澈挑着眼尾看向傅沉,眼底满是不屑,仿佛这一份耗时费力、装订工整的合同根本配不上他洋洋洒洒的名字。 傅成昀侧目瞧着他,心里是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他追名逐利而来,却签下了这份合同!他不为钱不为利,为什么要费时费力的陪我演这场戏呢? 他看清了宁澈的不屑,看清了他的傲慢。 也看清了,晨光照在那人脸上,为高挺的鼻梁上镀上一层金色余晖。 他如一尊桀骜妖异的雕像微微勾起嘴角,与傅沉对视间,毫不示弱。 傅成昀只觉得圣洁又美好。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在沙发上摸索,迫不及待地寻找一份温暖。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细腻,傅成昀皱了皱眉。 他的手怎么这么凉?易感期加重了么? 傅成昀伸出手,想要给与脆弱的omega一些温暖。掌心张开,却只攥住了转瞬即逝的衣角布料。 宁澈不愿看这老头子装腔作势,没打声招呼就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手指刚触到门把手,大门突然从外拉开。妇人尖锐的笑声从门外传进来。 林芝一身修身旗袍,踩着恨天高一步三摇地扭进来。冷不丁一开门,差点撞在宁澈身上。 “哎呦,怎么成昀看我不顺眼,派你过来撞死我啊!” 林芝身后跟着的男人赶紧扶住她,关切地问:“没事吧,妈。” 那人的声音像一记惊雷,一瞬间劈的宁澈六神无主,愣在原地。 看清面前人,傅林喻扶着母亲的手也顿了一下,但转瞬就恢复如常。他扶着林芝坐到沙发上,开口说道:“爸,您找我?” 宁澈僵硬地像上了锈的木偶,手脚僵硬,动作迟缓,只一个转身就用了几句话的时间。待他回过神,傅成昀已经站在他身后。 宁澈向后靠一步,贴在傅成昀胸口上。借傅成昀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傅林喻的视线,低声问道:“他是谁?” “傅沉的二儿子,傅林喻。”傅成昀察觉到宁澈的紧绷,伸手揽住他耳语道。 “他一直是傅林喻么?”宁澈反手握住傅成昀的手臂,急切地问。 问题如此奇怪,傅成昀感到疑惑,却也如实回答:“一直、都是啊。” 感受到怀中人在隐隐颤抖,傅成昀低头看过去。 白皙小脸崩的紧紧的,表情严肃又警惕,圆瞪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 宁澈心里打鼓,自己明明亲手将剑刃插进了那个王八蛋的心口,随着拔剑,鲜血从伤口处飞溅三尺高。 有几滴落到他的脸上,他至今忘不掉那股湿热、粘稠、湿滑的浓浓铁锈味。 手指不自觉地轻抚上脸颊,皮肤上好像还残留着那日、那人、那滴血液的新鲜触感。
第9章 小惩大诫 未经允许,私自离开。再次引起傅沉不满。况且那个来路不明的儿媳妇还没走利索,没走几步就站在门口处一脸不悦地打量着他们。 一副探究审视的模样更是引起傅沉的一股火。 他大力拍了下桌子,厉声道:“我允许你走了吗!这么没规矩!” 傅沉突然发难,吓的傅成昀心脏病要犯了。他真的很怕宁澈冲上去给傅沉一顿打,傅沉可不会像他一样听两句好话就消气。到时候闹的鸡飞狗跳,会搅乱了他全部的计划。 傅成昀几乎是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抱住宁澈,大手在他后背上频率极高的抚过,哄孩子一般道:“他骂我呢,不是冲你。” 意外的是,宁澈不急也不恼。缓缓从他怀里挣出来,面色如常。 他款款走到沙发处,坐在了傅林喻的对面。 傅成昀倒是乐于见到他的这副样子,松下口气,走到宁澈身边贴着他坐下。 “呦!小两口又搂又抱的也不背人。”林芝勾起个揶揄的笑意,刻薄道。 自从傅沉将集团交给傅成昀打理后,对待这个傅家大公子,她就从来没有过好脸色。连表面的虚假也不愿意维持。 傅成昀看她一眼,也不回话。只要今天的婚礼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他完全不在意林芝又尖酸了什么。 可宁澈就不一定了。傅成昀深深地看了林芝母子一眼,心里为他们捏了把冷汗。 傅沉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把林喻叫来是要宣布件事。” 他又拿出另一份合同来,递到傅林喻面前。“这是股权转让协议,从我的股份中转让给林喻百分之五。” 傅氏的股权大部分掌握在傅沉手里。饶是傅成昀十几年来百般听话乖顺,自己也努力上进,将集团打理的蒸蒸日上。 这些年来也只从傅沉手里得到了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董事会其他成员掌握百分之十,剩余七十依旧牢牢攥在傅沉手中。 股份一家独大,也是傅沉即使退居幕后依然能够掌握绝对话语权的根本原因。 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傅林喻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百分之五的股权,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 只是因为他比傅成昀听话,虽然能力相差悬殊。 但傅沉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这一举动能不能对傅成昀起到震慑作用,能不能让精明能干的大儿子继续乖乖做他的一把枪。 显然,他成功了。 比林芝母子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傅成昀。他一把抓住父亲的小臂,脸色惨白。“爸,为什么?” 傅沉目的达到,嘴角压不住的上扬,语调也柔和了许多。“成昀,你知道为什么的。看在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的份上,小惩大诫。以后有林喻盯着你,可不能再犯糊涂。” 傅成昀迟疑了几秒,才万分不甘地点点头。 傅沉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林芝母子更是喜不自胜。林芝直接扑到了傅沉身上,揉肩捶腿的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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