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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严堂心下一跳,冥冥之中仿佛是有什么因果在纠缠似的。 当年,海帝就是利用类似这样的条款漏洞,限制航星引资,最后在南亚注资的时候,彻底蚕食航星。 没想到天道好轮回,刚收购完航星,又被南亚的这条合约掣肘住了。 没有衬底材料,海帝的中高频滤波器也别想做了。 “这么说,我现在几乎可以完全不管WIFI这个项目的后续,等着听佟总安排就行了?” “怎么?现在来埋怨我抢了你总指挥的工作?” 听到佟远东不着调的玩笑话,严堂心下沉了一分。 原本只是他一个人负责的工作,因为住院,项目的第一责任人也添上了救场的佟远东。两个老板都出动了,最后项目还交不了差,孟泽航估计会被他们两个气得想退伙吧。 严堂低头自嘲一声,“你平摊了我第一责任人的位置,要是这次项目要是失败,我还能少扣奖金呢。” “不会失败的。” 佟远东轻抚着严堂的碎发,“我说过,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想办法帮你实现。” 严堂抬起头,对上佟远东那双沉若深海的眼睛,“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会在金胜面前答应三个月交货。” “哦?说来听听。” “因为从始至终,你就没想过要做成WIFI这单生意。” 佟远东下意识别开严堂的对视,“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在很努力的帮忙完善产线吗?” “你一开始就只是想搅黄金胜和海帝的生意,是吗?” “不全是,你还猜到什么?”佟远东终于又抬眸,眼睛里闪着繁星。 “你在隔岸观火。” 佟远东笑了,他张开双臂环上严堂的腰,“你是怎么发现的?” “刚刚想通的。” 严堂低下头,胸口的起伏又重新变得平缓规律,“美国制裁这件事,你应该在回国前就听到风声了吧。” 佟远东没有否认,只是环住严堂的双臂箍的更紧,勒得严堂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所以你在等,等海帝上钩,一旦他做不成滤波器,要么跟金胜违约,要么找南亚商议改条款。不管选哪一个,海帝都得扒层皮。而金胜为了能准时交货,就只能找鼎峰重新谈合作,到时候主动权就回到我们手上了。” “我说对了吗?” 佟远东抬起头,重重地啄向严堂的嘴角,却被严堂提前挡开了。 他偏头躲开佟远东的动作,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将人推开半米远。 “佟远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佟远东微怔,指尖还残留着落空的凉意,他望着严堂紧绷的下颌线,喉结滚动:“我......我在为鼎峰争取最大利益,也希望这些污糟事能离你远点。” “用整个项目当诱饵,拿团队几个月的心血冒险?” 严堂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明明早有计划,却任由我们在医院里焦虑,然后飘飘说一句‘别担心’?” 佟远东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就被严堂打断。 “如果美国的禁令并没有下达,金胜的5K订单怎么办?我们承诺的三个月交货期,难道要让整个研发部去背失信的黑锅?” 严堂的声音因愈发沙哑,“你在布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其他人的处境?孟泽航为了拿下金胜的合作,把自己喝到医院洗胃,还有熬通宵调试加工的林潜,难道我们所有人这些天的努力,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是一盘棋里的棋子?” 卧室陷入死寂,唯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在耳畔盘旋。佟远东垂眸盯着严堂攥得发白的指节,心脏突然钝痛起来。 “我只是不想让你冒险。”他低声说,“海帝和金胜勾结,我们正面竞争胜算太小。” “所以你就擅自决定把所有人蒙在鼓里?”严堂扯松了领口,领口歪斜得像他此刻凌乱的情绪,“你总说要帮我实现目标,可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 佟远东向前半步,却在严堂后退的动作里僵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打着“保护”的旗号,不知不觉间筑起了一道高墙,将严堂隔绝在他自以为是的安全区外。 “对不起,堂堂。” 严堂听见佟远东略带沙哑的声音,“我...我习惯了独自做决定。” 落地窗的窗帘突然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溜了进来,照在严堂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我知道你是为鼎峰好,也明白商场如战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下次,能不能在行动前告诉我?哪怕只是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这种失控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些天,严堂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秦都的质疑,孟泽航的提醒,林潜的不安,还有他怀里揣着的惴惴不安。 他的处境,恰似盲人循着盲道踽踽独行。脚下的触感规整清晰,凹凸纹路传递着安全的信号,可抬眼望去,看不见来路,也辨不清方向。每迈出一步,都在熟悉的轨迹与未知的恐惧间摇摆,既依赖着既定的指引,又被前路的茫然攥紧心脏。 佟远东喉间发紧,伸手想去触碰严堂,却又怕唐突,最终只是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抱歉,我只是......习惯里独自做决定。但是......我没想过让你和林潜的这次付出白废。”远东的声音裹着滚烫的承诺。 严堂感觉自己似乎又呼吸不上来了,他轻叹一声,双手捧着佟远东僵硬的脸颊:“你在外边怎么与人周旋,我都可以配合,但滤波器芯片研发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是所有工程师的心血。你可以布局全局,但必须给研发部留条活路。” “好。” 严堂抬头,撞进他眼底的郑重,突然觉得胸口的闷气消散了些。 佟远东突然凑前,额头几乎要贴到对方,当指尖擦过严堂手背时,还故意多停留了半秒,“你放心,产品的研发你只管往前冲,我会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伎俩,都变成你脚下的路。” “少来电视剧那套。” 严堂喉间溢出轻笑,却藏不住眼角释然的弧度,“赶紧想想工艺线的事,再拖下去,WIFI设计都要长蘑菇了。我们得尽早将项目close down,免得夜长梦多。” “其实......”佟远东的拉长了声调,“我已经联系好新的工艺线了。” “真的吗?”严堂像是重新注入了生命力,整个人重新焕发出活力。 “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越通?你跟Danny先生已经谈过合作了?” Danny先生? 短短几个字的称呼,却像是点了佟远东的死穴,他抿着嘴,瞬间不想多说一个字。 “是Danny先生吗?” “嗯。”面对严堂的追问,佟远东还是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那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越通吧。”严堂掀开被子,往衣帽间去换衣服,转身时被佟远东拉住手腕。 “等等。” 佟远东突然将人拉近,在严堂错愕的目光中,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织成灼热的网。他盯着严堂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得像在说情话:“以后别推开我,好吗?” 严堂僵了一瞬,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第73章 越通 电梯降到停车场,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 佟远东的目光掠过停车场那辆黑色幻影,像掠过冗长的恭维,径直走向那辆银辉流泻的揽胜。 “劳斯莱斯不是你上周才买的吗,怎么又换新车?” “不好看吗?” “你以前不是说,黑色才配得上你的气场?” 佟远东轻哼一声,挽起白色高定西装的袖口。 “我变了,我现在不喜欢黑色,尤其是穿黑衣开黑车,还养黑狗的人。” 说完还不忘孩子气地摊开手,在严堂面前虚划一下,“今早空送过来的白色高定,是不是比黑色好看?” 严堂的目光扫过他胸前晃得人眼瞎的钻石领针,掠过仪表盘反光的银色旋钮,最终落在那双擦得能倒映灯影的皮鞋上。 “好看。” 像个暴发户。 听到严堂的夸奖,佟远东得意地仰起下巴,手腕微微一转,骄傲地甩开车门,坐了上去。 “今天这么高调张扬,你确定是去见客户。” “你刚不是还夸我好看” 严堂忍不住摇头,还真是...... 骄奢淫逸。 车子疾驰在通往越通的路上,车载电台里正播报着行业新闻。 “海帝集团因无法获取衬底材料,中高频滤波器项目被迫暂停,其股价今日开盘即暴跌18%……” 严堂盯着窗外倒退的广告牌,那些绚丽的色彩在他眼中渐渐模糊成一片光斑。他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佟远东,男人高挺的鼻梁在侧光下投出一道冷硬的阴影,领带夹上的碎钻随着车身晃动闪烁。 “你猜,海帝这次吃了这么大个亏,会怎么处置航星那批人吗?”佟远东微微偏过头,饶有趣味地发问。 “海帝想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开慢点,咱们就要迟到了。” “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那么守时干嘛。” 佟远东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猛地踩重了油门。眨眼间车子翻过地平线,远处越通大厦拔地而起,蓝色的玻璃幕墙上流转着粼粼日光。 电梯数字跳到32层时,严堂注意到佟远东反复整理袖口的动作。 接待员将两人带到总经办门前,还没抬手敲门,门已经从内推开,是一名五十来岁的男人立在门框。目光触及佟远东时突然一亮,饱满的面颊瞬时堆绽起重重笑纹。 “是小东啊,多年不见,都成大人了!快让叔叔好生瞧瞧。” 佟远东的手被他拉着,直接往办公室里带。佟远东踉跄地跟了两步站定,指节叩了叩对方手背。 “秦叔,我都奔三的人了,还叫小名呢。” “怎么?翅膀硬了,不跟你叔亲了?” 佟远东低笑一声,眉梢扬起:“亲不亲的——”他忽然将严堂往前轻推,“就看您今天签字笔落纸的速度了。” “滑头。又要打什么鬼主意?”男人啧了一声,目光转向严堂,不等介绍便伸手相握,“这位是?” 严堂虽未摸清状况,但几乎能肯定对方就是通越集团的掌舵人,秦尚峰。于是从容伸手回握,“秦总您好,我是严堂,佟总的合伙人,幸会。” “严堂?”秦叔眯了眯眼,“原来就是你啊?” “秦叔知道我的合伙人?”佟远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不自觉地向前一步,挡在了严堂前面。 “怎么不知道?没回国,就把国内的大企拒个遍。武城竞标,还把海帝集团搞得下不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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