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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闻声抬起头,却见周柏宇将那碟刚上来的鱼生推向他,一样的,鱼肉边上挤了一大坨令人一看便齿关发抖的芥末酱。 周柏宇抬了抬下巴:“吃吧……弟弟。” 这声“弟弟”拖长了音,以至于听起来很有些不怀好意。 他见李知还僵坐在那里,便不耐地啧了一声,“吃啊!傻愣在那里干嘛?” 李知没有动筷,他看向周柏宇:“我不想吃。” 周柏宇将竹筷往桌上一拍,眼珠一瞪:“老子让你吃你就得吃?你算老几啊在这里老三老四?你他妈的……” 他还要继续骂下去,却见边上伸出一双筷子,将那碟菜中的一块鱼肉夹走了,褚明彰将鱼肉放在口中细细咀嚼,面不改色地道:“这种地方,鱼肉品质不好,还是算了。” 说着将那碟鱼生推远了些,周柏宇眯着眼睛看他,指节叩了叩桌子,他说:“我发现子尧说的还真不错……明彰,你对我这个弟弟,挺疼的啊。” “咱们是一家人,哥俩闹着玩呢……你不知道。”周柏宇方才几杯酒下肚,脸上已有了几分薄红,不只是真的喝醉酒说胡话,还是装作醉酒说真心话。 他说:“之前,他来问我你生日宴在哪儿办,我那会儿刚醒呢,人还懵着,起床气重得很——我跟他说,你把这盘鱼生吃了我就告诉你……” “我眼花呢,一不小心把整管芥末都挤里头了……哪想到李知一声不吭地把整盘端过去给干了,诶……脸都呛红了,连着好几天说不出话呢。” 他顿了顿,又不知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刚刚说的话有意思,你说'越是合乎心意的,越不能有什么牵扯',那我不懂了——你说你之前避着我弟,跟避毒蛇一样,你现在又让他跟着你了。奇怪了,我这个弟弟,你到底是合乎心意呢,还是不合心意呢?” 韩子尧,包括周柏宇,他们都有一个共性,他们将李知说得像 一碟肉,一盘菜,韩子尧可能是个性使然,少爷天生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但是周柏宇…… 或许血缘这玩意儿确实很神奇,李知总觉得,周柏宇从他身上看出来的东西,远比他所表露出来的更多。 周柏宇在他与褚明彰之间来回的、探索的目光,不仅让李知觉得不安,并且明显引起了褚明彰的反感—— “没有什么合不合心意的。”褚明彰直截了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完全沉了下来,“这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说完这句话,彻底地不开口了,直到这餐饭结束,李知都没再听他说过一句话。 李知有一种预感,褚明彰与他之间的关系,恐怕又要变成最开始的那样了。 那个日本女人微笑着送他们出了门,李知转身时,正好与她四目对视。 这是李知与这个日本女人的第一次见面,第二次见到她,是在周家别墅里—— 这日本女人穿着清凉地站在那里,另一边儿是大着肚子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的汪小春。 女人指向身旁只穿了一条短裤的周柏宇,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说,她亲眼看到周柏宇将人推下了楼。 第22章 血泊 李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汪小春了。 她一直在国外安胎,几乎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连电话都很少打过来,好像她已经淡忘了自己在国内还有个儿子一样。 ……所以当李知进入大门,看到汪小春穿着真丝睡袍,指挥佣人摆放她刚拍来的明代花瓶时,他是很惊讶的。 汪小春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陶瓷花瓶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家里多了一个人,还是李知思绪恍惚地走到她不远处,犹豫地叫了她一声后,汪小春才将头转过来的。 “…妈妈?” “不,不要摆在那里,大师说了要朝东……”突如其来的一声妈打断了汪小春的指挥,她顿了顿,而后看向一旁,目光落在一边那个少年身上。 汪小春很明显愣了愣,她拢了拢面料轻薄的外套,话语中带上了一点不确定:“李知?” 李知点头。 汪小春站定在那里,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剪头发了?” 李知抓了抓头顶,轻轻地嗯了一声。 “剪了精神点。”汪小春垂首,又瞟他一记,“以后别留长了……眼镜也摘了?摘了你看得清?” 李知不答反问:“你怎么回来了?” 汪小春挑了挑眉:“我不能回来?” “不是…我……”李知以为她会在国外生产完坐完月子再回来的。 “这两天在外面总感觉不踏实,浑身不舒服,还是想回来。”汪小春这样说着—— 因为激素变化,孕妇情绪敏感,安全感不足想回家,这也很正常。 可她的月份很大了,预产期在一个月后,这时候回来,实在是太不安全,所以当汪小春最开始提出这样的请求时,周国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只是耐不住汪小春软磨硬泡,心爱的女人怀着自己的骨肉,哭得梨花带雨,实在令人于心不忍,是以周国雄最后还是松口了。 好在最后平安落地,周国雄也算心上一块大石头落地。 晚饭时周国雄也回来了,一对夫妻两个少年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周国雄给汪小春盛汤,周柏宇罕见的没有阴阳怪气,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从落座开始,他就一直捧着个手机,两只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发消息发的热火朝天,一顿饭吃下来,筷子都没动几口。 汪小春舀了勺汤,眼梢勾了周国雄一下,她侧过身,柔声问他:“柏宇怎么不吃饭?和谁发消息呢。” 周国雄捏捏她的手:“你管他,你吃你的。” 汪小春垂下眼皮,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来。就在这时周柏宇兀然站起身,脸色怪异的红,侧过身子丢下一句“我有急事要处理”便往外跑,一眨眼的功夫便溜没影了。 周国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儿子从他眼皮子底下奔走,虽然看不惯这种行为,可现在汪小春还大着肚子坐在他身边,所以他也懒得再说,只搂着人又低声哄了几句。 饭后周国雄出去开会,汪小春怀孕了嗜睡,先去房间休息了,只剩下李知一个人还醒着。 李知今天睡得早,十二点就闭目了,早睡的结果就是他在半夜突然惊醒。 人刚醒来,眼皮像糊了水泥,根本睁不开,可耳朵却很灵——李知敏锐地捕捉到一抹奇怪的声响。 而后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旋即女人的叫声像蛇一样钻进李知的耳朵里,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顿时耳根爆红。 李知从床上坐起,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半夜走廊的光很微弱,但这也足够李知看清走廊上发生的事,他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是周柏宇,还有那个日本女人。 他们像没有骨头一样缠绕在一起,放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两个人的脸色都红的不正常。日本女人指尖还夹着一根卷烟,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露出迷醉的神色,而后她指尖的烟却被周柏宇接过,他深深吸了一口,身体不正常地抖动着,眼珠变得赤红。 两个人更疯狂地纠缠在一起,李知被吓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晚上他都没有睡着,当走廊内的声响逐渐消失后,李知走了出去,他走到方才两个人所在的那阴影处,而后驻足。 李知瞳仁轻微地晃动着,最终停留在某一处,他蹲下身,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截烟蒂。 他眯起眼睛,凑过去,小心地嗅了一下,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李知立刻脑袋发晕,两腿发软,他心脏重重一跳,猛地将那东西扔了出去。 有一个恐怖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但是李知不敢深想。 自那夜之后,李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很心神不宁,正巧在那段时间中,褚明彰在似有若无地与他拉远距离——似乎就是从吃日料那天开始的。 距离汪小春分娩的日子越来越近,李知没来由的焦躁,注意力越来越不集中,有几天他连一篇完整的日记都写不下来,好像有一团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李知恨不得将自己开膛剖腹,好将那团火揪出来。 当某一天他回家,看到别墅里多出了各式各样的婴儿用品后,李知终于受不了了,他开始找理由,周末也不回去,终于偷得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就这样过了大概两周,家里出事了。 李知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他在课上神游天外,翻开的日记本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话……就在这个时候,班导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周家的保镖。 班导说Sean,你回家一趟吧。 *** 李知经常做噩梦,有段时间他经常会梦到血。 某一天他梦到了汪小春,梦到了以前汪小春发脾气时打他的样子,这个美丽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大叫着,举起高跟鞋狠狠地打他,慢慢的高跟鞋变成了匕首。 匕首一下一下地刺入他的身体,李知不可逃脱,他的手脚都仿佛被钉住,只能哭喊着说妈妈不要了,我错了,妈妈别打我了。 “好痛,好痛。” 梦的最后,他将匕首反手刺入汪小春的心脏,一大股浓稠殷红的血流出来,流淌在地上……这个梦李知每每回想起来都会心头猛跳。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捂着脸的两只手神经质地颤抖着,李知从来没有想过,梦里种种真的会在现实中发生—— 当他匆匆忙忙赶回家时,周家还是一片狼籍,那个日本女人神经质地抽搐着,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尖声大叫,她衣不蔽体,却没有半分的羞愧。 莫大的恐惧似乎让她清醒了一点,保镖将她的双手反扣住,而她嘴里还在大声尖叫着:“我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他把人推下去了,他杀人了,杀人了!” 她又用日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串话,周柏宇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字面意义上的难看,他的眼珠不正常的红,胸膛大起大伏,鼻翼高频率地翕动着,像一头牛。 周家乱成了一锅粥,李知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去辨认那些潮水一样不断涌进他耳朵中的话,他将那些零碎的话联系在一起,终于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周柏宇在家与女人厮混,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搞出的动静不小,吸引了在家休息的的汪小春的注意。 她正巧撞见了二人纠缠,又不知怎么的和周柏宇起了口舌争端,周柏宇一时发了脾气,将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汪小春肚子这么大了,临近分娩,怎么受得了这样一推,当家里的女佣闻声赶过来,看到太太脸色惨白地倒在血泊中时,几乎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日本女人一直叫着自己亲眼看到周柏宇推了人,周柏宇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狠狠推她一把:“贱.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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