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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小春绝不能容忍再出现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来与她竞争,三个人必须牢牢地绑在一起,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至少要让周国雄这样觉得。 所以当周国雄回家后,汪小春提出了全家一起去寺庙祈福。 “祈福?”周国雄闻言有些诧异,“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的么?” 汪小春浅笑着拍他一下,“中国人哪有真不信这些的……更何况……” 她不知想起什么,眉心轻轻拧着,红唇微启,欲言又止。 周国雄一看她这模样,心尖尖儿就揪起来了,忙去搂她:“更何况什么?你说就是了。” 汪小春柔若无骨地将身子靠在他肩膀上,却没有说话,反倒是坐在边上的李知开口接了他的话茬:“妈妈这几天总是睡不好,说…说总是会梦到弟弟在哭,所以想去寺庙请大师做场法事。” “胡说八道什么呢!”汪小春睇他一眼,她依偎在周国雄身旁,柔软的手掌轻搭在他的胸膛上,“是小知……” “你前段时间都在国外,小知一回家就问我爸爸回来没有,问我爸爸在国外怎么样,也是我不好……总是'都好都好'地敷衍他,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是记挂着你,这不……都愁进医院了。” 汪小春这话说得李知汗颜,当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低下头,避开周国雄的目光。 周国雄未必全信汪小春的话,可最开始李知那句话又勾起周国雄的愧疚之心——汪小春的脸让她的话由三分真变成了五分,愧疚又促使这五分变成七分。 “这样。”周国雄叹了一口气,“都随你吧。” 周国雄晚上还有个会,在家里没坐多久又走了,宽敞的挑高式客厅里只有汪小春与李知这对母子坐在一起,汪小春不复方才那温顺柔弱的模样,她斜斜地瞟了李知一眼:“今天倒还挺机灵的。” “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不错。” 她说了一半,又瞧了李知一眼,她坐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将李知的脸抬起来,汪小春左右瞧了瞧,又将手放开了。 “十七了,人也长开了点。”汪小春道,“不像之前,跟只麻雀似的。” 她又说:“不过一个男孩儿,长了这么副皮囊也没用。” “你啊,还真是没用。“ *** 今年过年他们没出国,初二那天三个人去了一趟s市本地据说极为灵验的寺庙,当大师为周、汪二人做法事时,李知便一个人在庙里闲逛。 有个看不出岁数的和尚走到李知身边来,和善地用闽南语说了句什么,李知听不懂,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小施主有什么事要拜托佛祖吗?”那和尚用普通话问。 李知先是下意识地摇头,反应过来后又点头:“有。” 那和尚笑了,走到中央的大石炉子边,又朝他招了招手,只见和尚变戏法似的抽出三支香,凑近炉火处点燃了,又交到李知手上。 “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姓名,生辰,住址,东南西北的各拜一遍,拜完之后,将这几支香插进香炉里。” 李知点头,他又看了殿内的汪小春与周国雄一眼,住持正将观音瓶中的水洒向他们,他们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佛祖会怪人贪心吗?”李知收回目光,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一句话,“我的心愿,真的能成真吗?” “如果成真了,我会失去什么吗?” 和尚念叨阿弥陀佛,他说佛祖慈悲。 “佛祖怎会怪罪施主。”和尚道,“施主大可放心。” “至于得失……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他说完这句话便走了,李知看着手中燃烧着的香,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按照那和尚说的,东南西北依次拜了拜,拜完了,将三支香插进了香炉。 当李知做完这一切时,汪小春与周国雄也出来了,李知向他们走过去,在周国雄面前,汪小春摆出一副慈母样:“小知向菩萨求什么呢?” 李知没有回答,而是反常地看向周国雄,他问周国雄:“爸爸向菩萨求了什么?” “还有——妈妈又求了什么呢?” 夫妻二人显然没想到李知会将问题抛还给他们,周国雄愣了愣,而后笑着道:“那还能求什么,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是…是,平平安安。”汪小春也说,“一家人健健康康。” 李知低下头,笑了一下,他说:“嗯,我求的也是这个。” 三人一起往远处走去,李知慢慢地落了队,他似有所感,回头看向庙内——那尊面容慈悲的观音像半垂着眼睛,好似在看他。 只有菩萨才知道他们心里头,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和尚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李知以为有得必有失,他想得到什么—— 他想要爱。 想要纯粹的爱,想要没理由的好,就像……就像他早就死掉的养父一样。 养父死了,但是没关系,有得必有失,上天又将另一个人送到他身边。这个人不像养父那样温和,却一样地让他觉得安心、安全,让他对其产生浓重的依恋。 李知爱他,如果这个人也爱他就好了,如果他们相爱,就好了。 如果他能得到一份真正的爱,就好了。 李知对佛说,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第30章 奇葩 李知虽然已经出院, 但还是要定期回医院复查——找邓卓远,再让门诊医生开点儿药什么的。 经过那么长的一段住院时间,李知对邓卓远已不像刚开始那样防备了, 虽然他不会向邓卓远主动地倾诉心事,可当邓卓远问他什么时, 李知还是会乖乖回答的。 李知第一次回医院复查的前一天晚上, 邓卓远非常紧张。他写了一页纸的问题, 睡觉前还在逐字逐句地背,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张纸——结果第二天,连一句都没用上。 邓卓远将放在茶几上的沙漏倒过来, 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样。” 他以为李知不会回答的, 可李知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最近……有点紧张。” “紧张?”邓卓远挑了挑眉,他算了算时间,“你们快开学了吧……是因为要回学校了,所以才紧张吗?” 李知低着头, 揉搓自己的手指:“可以这么说,但好像又不大对……” 他深吸一口气, 问了邓卓远一个问题:“邓医生,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啊……这个…那当然是有的。”邓卓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小李同学…最近在为两性关系而烦恼?” 李知不知又想到什么,他的眼睛放空了, 李知不答反问:“那么邓医生, 你有没有喜欢过这样一个人——你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却还是忍不住幻想能与他发生什么。” 邓医生竟被他问住了, 他用最快的时间在脑海内搜刮了一遍,然后实话实说:“没有。” 李知笑了,他说我有。 邓卓远终于从李知口中了解到了褚明彰这个人——而这些话, 李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哪怕连宫婕都没有。 人,越是面对亲近的人,越是无法说出自己的秘密。 但是邓卓远不一样,他们之间是医患关系,他们不过泛泛之交,李知能坦然地向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他坐在那里,闭着眼回忆与褚明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到最后一次分开。从始至终李知的语调都很平稳,他坐在那里,像一阵雾,好像随时随地就会被吹散。 邓卓远一直默不作声地停着,时不时地提笔在纸上写些什么,好像很认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写在纸上的东西都毫无意义。 邓卓远初出茅庐,还没有张口就来的本事,他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语言,正当邓卓远准备开口的时候,茶几上的沙漏见了底。 李知的目光轻轻地落在那沙漏上,他抬起头,朝邓卓远勾了勾唇角:“邓医生,时间过得真快。” “谢谢你,我好多了。”李知说,“这就够了。” 邓卓远抿了抿唇,合上摆在膝上的笔记本,“……好,我知道了。” “最近食欲怎么样?睡眠好吗?” 李知如实回答了他,邓卓远点点头,“你的情况我会转告给门诊医生,开完单子你直接去拿药吧……下次再有需要你再联系我,我来给你排咨询时间。” “要开心,小李同学。”邓卓远说,“那么,再见。” *** 李知刚拿完药,一边走一边清点每种药的数量。 那几盒子的药装了满满一袋子,全都挤在一起,这使李知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手伸到最底下,将被压在最深处的那两盒药给掏出来。 李知急的满头大汗,一个没拿稳,袋子里的药全都倒在地上。 李知只好蹲下来,一盒一盒地将药捡起来放回袋子里,放回去的同时,他又照着门诊医生开的处分仔仔细细地对了一遍。 捡了一半,方才还静谧的医院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知加快了速度……可这个人与他之间的距离比李知想象的要近,还不等他整理完,此人已站在了李知的跟前。 一道男声在李知的上方响起:“……李知?” 这时候还是带着几分犹豫的,李知已认出了这个人,他手上动作顿了顿,而后将头垂的更低了,同时手上动作也加快了—— 谁想那人已认出了他,见李知不理他,索性蹲下来,仰着头去看李知的脸,“哈,真是你——为什么不理我。” 李知不动声色地将头往后靠了靠,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叫出了眼前人的名字:“韩子尧。” “你怎么在这里。” 韩子尧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高高在上:“我爸是这家医院的大股东,我干嘛不能在这里,反倒你是,跑到医院来干什么……” “喂,你上学期生了什么病啊,怎么到期末还见不着你人。”韩子尧低下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李知面前的那个袋子,以及散落在边上还没来得及放进去的那几盒药上,“我靠,这么多药,你得绝症了啊。” 说着便将手伸向离他最近的那药盒,李知瞳仁紧缩,正要抬手去夺,可韩子尧已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将手一抬,仰头读出了那盒药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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