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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桦很孤单、很害怕,也很委屈,她因此与爹妈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事实上,发脾气的只有她一个,因为她爸那时候在跟人打电话,而她妈,她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她妈发脾气。 老实说,一个女人能在政/界做到那样的位置可见她的不一般,褚桦她妈是读过书的,是出身于大户人家的小姐,知识分子,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是很了不得的,是经历过风雨的。 褚桦她妈是不会跟人吵架的,她总是说话文雅,长袖善舞,说话让人如沐春风,这种人看似随和,可骨子里却最是清傲。她看似温和的倾听着褚桦的话,但是褚桦清楚,她有点烦了。 “是的,桦桦。”在褚桦哭叫着说自己的苦难都是因为他们的忽视而产生的时候,她微笑着说,“但是……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对吗?” 褚桦浑身的血都凉了。 或许就是因为她格外冷血,连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淡漠,所以她才能有那样的地位,人如果有感情就容易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这一点在褚桦与褚明彰身上都可以体现出来。 然后她爸挂了电话,开始向她说明他跟她妈出去打拼的一条条好处,那些啰里八嗦的褚桦不懂,一言蔽之——老子牛逼,小子也牛逼。 那好吧,褚桦后来也看开了,既然你们是为了我,那我就牛逼一点,我最吊,我他妈的谁也看不起,谁都别想跟我平起平坐,因为我爹妈很牛逼,我是人上人。 但这些其实并不能让人快乐起来,底色是痛苦的,痛苦的回忆无时不刻地侵蚀她的灵魂,最后完全地将其占据了,褚桦不再是褚桦,而是成了一具傀儡。 后来她好像出了点毛病,但是褚桦也不觉得奇怪,她觉得如果自己不有点毛病才会奇怪。 她应该挺恨她爸妈的,可惜悲哀的是,她已经被无知无觉地同化成了与她父母一样的人,区别在于是他们的傲慢与冰冷是不动声色的,是浸润在骨子里的;褚桦画虎不成反类犬,她的傲慢是具有表演性质的。 是她的保护色。 然后她儿子变得跟她一样了,其实跟他姥姥更像,褚桦挺高兴的,她觉得我们一家人就该这样,整整齐齐的。 这种傲慢形成了一种平衡,直到李知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再然后一切都崩塌了。 褚桦想给自己点根烟,但是手一直颤抖,所以好一会儿才点着,她不知道褚明彰能不能活下来,几个小时过去,毒素都到血液里了,不死也丢半条命。 她踩灭了烟头,往急救室走去,有医生迎面走来对她说什么,事实上,褚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知道褚明彰运气不错,再晚半个小时,他就要去见阎王了。 “好吧。”褚桦点点头,“算他命大。” *** 褚明彰刚出院,就被褚桦反手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以前褚桦发病的时候褚明彰来用把她送进去来威胁她,可事实却是反过来的,褚桦做好了他会闹的准备,但没想到褚明彰还挺平静的,特别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没什么想说的?”褚桦问他。 褚明彰摇了摇头。 “好吧。”褚桦看着他,心想这毕竟是自己儿子,她想说些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真不是当母亲的料。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褚桦说道,她左右看了一圈,“也挺好的。” 确实也挺好的,褚明彰想。 至少在这里,他无法再像之前一样,疯了一般的满世界乱跑,当然他仍然无法克制住自己想要找到李知的冲动,可一旦他有所表露,护工们就会高度警惕。 刚开始褚明彰还能控制住自己,到后来又开始发起疯,要死要活地想闯出去找人,那闹出来的阵仗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当时李知在医院的时候,褚明彰再三强调过不可以使用暴力手段,尤其是电击,绝对不允许,可是到了褚明彰这里,可就没有人在意这那的了—— 首先褚明彰是个一米九往上的成年男人,还是个身体素质非常好的男人,哪怕现在瘦了不少,可他的爆发力也不是盖的,注射镇静剂的剂量都要比平常人多,一般的束缚带还真治不了他,这几天下来,不知道弄坏多少。 几个电话打到褚桦这里,她就烦了,直接一句话甩过去:“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治不服就到治服了为止!” 几个护工就直接开始动手,只可惜五六个也控制不住褚明彰一个,后来还是褚桦拨了二十来个保镖蹲守在医院那里,上面一有什么动静就跑上去帮忙。 医生从业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癫狂的,每回给他打个镇静剂都战战兢兢,出来后跟同事抱怨,说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也要得点毛病了。 褚明彰一天到晚被绑在电击椅上,束缚带将他浑身上下都卡得严严实实的,甚至嘴上还戴着止咬器,因为他会去咬自己,或者跟头茹毛饮血的野兽一样去攻击别人—— 根本无法对他进行治疗,因为褚明彰压根儿就不接受治疗。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他的主治医生都不知道换了几个了,褚明彰好像终于想开了,安静下来,也不攻击人了,也不想着往外跑了。就是每天坐在窗边看看照片,那小小一张照片睡觉吃饭都攥在手里,好像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也好好吃药,正常作息,讲话心平气和的,医生又跟他聊了聊,觉得褚明彰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褚桦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字,放褚明彰出来了。 这个时候,褚明彰已经在精神病院里待了大半年了。 一开始褚桦还是挺害怕的,成日警惕着褚明彰的动作,但是他看起来确实挺正常,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往外地跑了,一个月之后,竟然还开始处理集团公司的各项事务了,好像是回归正轨了,好像是走出来了。 真能把人关正常的?褚桦暗忖没那么神吧?她又暗暗观察了一段时间,让人查了查他的行踪,褚明彰还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每个月的同一天下班回家会带一束花回去,还会让助理去订餐厅。 身边有人啦?褚桦问他助理,助理点了点头,说褚总经常跟某个人打电话,开会开的晚了,还会以“爱人在家等着”为借口离开。 褚桦大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知道啊。”助理摇头,“好像一直都有?刚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褚总在跟人发消息了。” 褚桦一颗心猛猛一跳,直觉有些不对,褚明彰从医院里出来后一直被她看着,哪儿有什么机会去找人,难不成是在医院里头搞上的? 褚桦百思不得其解:“你见过人没有?男的女的?” 助理又晃晃脑袋:“董事长,这还真没有。” “一面儿都没见过?” “没有。” 褚桦不信邪,又去问了褚明彰家里的阿姨,阿姨一周过来大扫除一次,傍晚过来做饭,来的也算勤了,却也没见过除褚明彰之外的人。 藏这么好?这么宝贝呢? 褚桦势必要将此人揪出来,她也挺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褚明彰这么快走出来,褚桦在某一天下午悄悄地找上了门,可是门一打开,却不见褚桦想象中的那小情儿。 屋里空空的,一个人影也不见,弄得挺干净,也没什么烟味,褚桦一挑眉,心想这人挺厉害,褚明彰这么厉害的烟瘾都给戒了。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拧起眉来,褚桦觉得脖颈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眼皮直跳,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褚桦又在几个房间里看了看,忽然目光定在什么东西上,电光火石间褚桦忽然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那点不对劲是哪里来的了。 太熟悉了,褚明彰这地方她好久没来了,可这一切都没变化过,还跟她上回来的时候一样,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起最上头的一盒药翻了个面,而后视线却牢牢地黏在那白色的标签上—— 两个字如同利剑一样刺入她的眼睛。 李知,开药时间是一年前。 褚桦将药放了回去,“哐”的一声将抽屉关上了,她环顾四周,尘封的记忆浮现出水面,褚桦踩着鞋拉开衣柜,几件衣服映入眼帘——她记得,全是曾经褚明彰发疯时,盖在他身上的那几件。 一点儿都没变。 以褚明彰对那小情人这么宝贝的架势,怎么会不接到家里来一起住,褚桦也没查到褚明彰有常往什么别的住处跑,她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可如果他们住一起,那么这个家里为什么会连一点新的痕迹都没有,还有,一个人真的能接受自己恋人的家一直储放着前任的各种东西么?不膈应么?大刀阔斧地将这些痕迹全都抹去才是对的吧! 还是说……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个新的人呢? 褚桦被自己这个猜想吓了一大跳,避邪似的将柜门合上了,她踩着鞋跑出房间,正想拎上包走了,大门却被人推开了,褚桦正神经紧绷着,一点刺激都受不得,竟然大叫一声:“啊!” 玄关处换鞋的褚明彰闻言看她一眼,而后疑惑道:“妈?” “怎么突然过来了。” 褚桦闭口不答,她往褚明彰身后瞧了两眼,又换了个问题:“你一个人?” “没有,小知一会回来。”褚明彰道。 褚桦还当自己听错了:“你说谁一会儿回来?” “小知。” 褚桦身体发冷,险些话都讲不利索了:“哪个小知?” “李知。”褚明彰跟看傻逼似的瞟了他妈一眼,那眼神好像觉得褚桦得老年痴呆了,“除了他还能是谁。” 心中最恐惧都猜想就这么被褚明彰坦坦荡荡地说出来,褚桦当即觉得心口一梗,眼前发黑,差点就这么昏过去了。 第81章 囚心 褚桦及时扶了一把墙, 好让自己不要就这样仰倒,她听到自己上下两排牙齿在打哆嗦,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 好在褚明彰跟她的母子情分也不深, 他也懒得说什么,将提着的东西放下去洗手了, 褚桦缓过这阵劲儿来, 小心地挪到厨房, 然后猛然瞪大了眼睛—— 她的儿子居然在洗菜切菜,菜码整整齐齐地摆到了一边儿,他自己还做了盘凉拌虾仁, 褚桦在边上看着他焖虾剥皮浸调料, 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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