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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黎应该是还在忙宁言的事情,没有像往常那样秒回。 等了会儿没见回消息,时铭便将消息删除,把手机放在桌上,垂眼看着养在池子里的鱼,慢悠悠地出神。 其实跟顾九京的这次吵架,最让时铭生气的并不是顾九京的试探,也不是他的不信任。 甚至跟顾九京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只是很无力,也很挫败。 他想不通顾九京为什么会看不出来自己喜欢他,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质疑自己对他的爱。 说到底时铭是在对自己失望,因为他本质上就是个极为要强的人,以为信手拈来的爱情,却被他弄的一团糟。 他觉得顾九京是个挺不错的人,不然他不会喜欢他。 可是这样一个不错的人,这样一个处处纵容娇惯自己的人,为什么会跟他在短短几个月里,发生这样频繁的摩擦与争吵? 其实有件事时铭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喻黎。 当年跟喻黎冷战时,他有去找过浅浅姐,约了她一起吃饭。 他们坐在一家小小的咖啡厅里,坐在最隐秘安静的角落。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浅浅穿着一身白裙子,罕见地化着淡妆。 她看起来比上次时铭见她时气色好了很多,温柔的笑容也明媚了不少,像照在他们头顶上那盏暖橘色的小花灯。 “在我心里,你跟阿黎都是我弟弟。”浅浅握着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他这些年脾气不太好,可能说了些让你不舒服的话,我代他向你道歉。他其实,很在乎你。” 喻黎没说什么不舒服的话,只是时铭不喜欢喻黎满世界都是别人的样子,所以直接把人删了。 时铭是个心思非常细腻的人,所以他比喻黎那个二愣子要聪明,一眼就看见了浅浅腕上多出来的编绳手串。 上面串有不同颜色的珠子,是求平安的。 浅浅不爱佩戴首饰,就连喻黎送她的镯子戒指也很少戴,多数时候都好好收起来。 那是时铭第一次见她戴手串,还是一个配色感人,一看就是出自某个审美欠佳的直男之手的手串。 时铭知道,跟喻黎一样,浅浅也恋爱了。 就像原本最亲密的三个人,走着走着,忽然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可他没有注意,依旧坚定地往前走。 等某天回过神的时候,转身,发现他们都走向了另一条路,并且身边都多了一个人。 他孤零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走,还是退回去。 可是退回去的话,身边还有他的位置吗? “每个人都会谈恋爱跟结婚吗?”时铭看着面前愣住的浅浅,问她:“一定要喜欢上一个人吗?” “不一定啊,但我们小时这么好,未来肯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浅浅握着他的手,笑着说:“我们小时未来肯定会找到一个很喜欢的人。” 时铭低下头,看着她手里颇为难看的编绳手串,轻声道:“恋爱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浅浅说:“很美好,很甜蜜,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时铭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期待,只是温和地问她:“浅浅,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时铭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浅浅腕上的编绳手串上,眼睛紧紧地看着她。 浅浅愣了下,脸颊有些微红,眼神里露出几分害羞,但没有低头躲避时铭的目光,反而轻轻笑了下,点头:“嗯。” 时铭又说:“喻黎也谈恋爱了。” 浅浅没有意外,她知道两人在吵架,但也知道两个孩子别扭的感情,不联系,但背后偷偷关注着。 所以时铭知道喻黎谈恋爱的事情,她不觉得惊讶,只是笑了笑:“他应该谈了有段时间了吧,不过好像是个男孩子。” 时铭垂下眼睛,没有说话,看着面前早就凉了的咖啡。 浅浅伸手握着他的手,跟他说:“我打算结婚后,就让阿黎从喻家搬出来,以后都跟我一起住,小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 希望什么,时铭不知道,后面的话他没有听见。 那天没有说完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 他第一个经纪人打来电话告诉他,说自己帮他争取到了歌手大赛的复活名额,只有这一次机会,希望他能尽快赶去A市,有位导师很欣赏他的音乐天赋,愿意带他几个月时间。 其实他的经纪人撒谎了,复活名额不是经纪人争取的,而是几十万网友投出来的。 电话里的那档歌手大赛节目,就是后来让他一举封神,从此奠定他七年顶流神话传奇的——《歌声的舞台》 他成为了那个舞台,未来七年里最闪耀的那颗星。 他火遍大江南北、工作最繁忙的那段时间,浅浅死了,喻黎走了,林放跟宁言都断了联系。 人生就是这样瞬息万变。 时铭也没有想到,当初离开的时候,那两个人明明都是幸福甜蜜又充满希望的,他以为只有自己留在了过去走不出来。 可当他孤独地走上那条布满鲜花掌声的成名之路后。 一转身,却发现走远的只有自己。 喻黎跟浅浅,永远留在了过去。 多年过去,就像浅浅说的那样,喜欢他的人很多很多,越来越多,多到数不过来。 可时铭却从没想过要谈恋爱,因为他始终找不到浅浅说的那种感觉,也因为跟顾九京的那份恋爱协议。 直到顾九京回国后,他从顾九京嘴里听见很多年没有听见的两个字—— “小时,我感觉你好像对我有生理功能障碍这件事十分的幸灾乐祸?” “小时,我觉得你应该把摄像头打开。” “小时,你睡了吗?” “我们小时以前语文成绩肯定很好。” “看来我们小时从小就是很优秀的孩子。” …… 对所有人都保持冰冷决绝的安全距离的时铭,没有在他最讨厌的顾九京第一次亲昵喊他小名的时候怼回去,甚至连反驳下都没有,或许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但又莫名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好多年没人这么温柔地喊过他小时了。 他对顾九京前期的纵容里,带着对浅浅的怀念跟愧疚。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问自己,如果当时听完后半句话,他还会义无反顾离开吗? 浅浅影响着喻黎,让喻黎一个肆意张扬堪称混账的小霸王,开始整日躲在家里喝茶看书。 同时也影响着时铭。 浅浅死后的第六年,他还在想着她的话去思考恋爱的定义。 时铭有些难过地发现,浅浅说的话好像并不对,恋爱并不是甜蜜的,幸福的。 同时还伴随着争吵、猜疑、试探、欺骗、谎言…… 时铭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跟顾九京如此频繁地吵架,他想不通顾九京为什么会怀疑自己对他的爱。 身边谈恋爱的人那么多,祁盛跟段嘉禹、阮棠跟林放、喻黎跟顾沉欲…… 为什么他们不会像他跟顾九京这样,谈恋爱会谈成这个狼狈不堪的模样? 时铭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如此失败。 为什么他的恋爱跟浅浅描述的,跟其他情侣表现出来的,会完全不同? 是因为他性格古怪,是因为他天性冷漠,是因为不会爱人吗? 所以连顾九京这样的人,都会对自己束手无策吗。 时铭想要回去看下心理医生,他现在急需治疗。 PS: 顾九京,以后记得去浅浅坟头磕一个。
第207章 好恨这样的自己 喻黎在时铭吃晚饭的时候终于回复了消息。 晚餐是管家让人从外面送进来的,时铭不愿意出去吃,或者说不想看见顾九京,而顾九京也终于乖了点儿,没有进来打扰他。 饭菜就安安静静摆放在书桌上,被简单吃了几口,房门关着,管家跟佣人都退了出去。 时铭看着手机里喻黎的回复—— 【喻黎:你猜顾九京知道我偷情私会他的宝贝弟弟后,有没有把墙砌高?】 时铭冷着脸丢开了手机,拿起吃了一半的饭,开始埋头吃饭攒力气。 准备等顾九京晚上睡着了,再去找地方翻墙。 他不信顾家这么大个宅子,连一个能翻墙的地方都没有。 晚上十点多,到了顾九京睡觉的点。 时铭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有人推门进来了,只听走路声就能猜到是谁。 “水放好了,要去泡个澡吗?”顾九京从后面伸手过来,想用手背贴贴他脸颊。 时铭偏了下头,没有看他,平静道:“累,不想洗。” 顾九京被避开的手顿了下,很自然地收回来,继续说:“没事,我给你洗。” “……”时铭继续躺在摇椅上,整个人陷在里面,换了以前是猫儿似的慵懒矜贵的形容,现在却是有种你打死我的要死不活,“不想洗。” 顾九京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对策。 时铭却先他一步,直接断了他所有想念:“今晚我不会跟你睡觉,你也别想着在床上把我睡服,你把我弄死在床上,我也顶多把你当个鸭子。” 顾九京:“……” 顾九京在他旁边蹲下去,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这次时铭没有躲,但也没有要转头看他的意思,全拿他当透明人看待,目光始终看向被灯光照亮的鱼池。 “小时,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时铭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见。 “小时,你当初删掉喻黎所有联系方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顾九京忽然道。 时铭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握了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是不是觉得如释重负,但想起来的时候,又觉得心如刀绞?”顾九京看着他轻轻颤动的眼睫,缓缓道:“那时候的你,有想过后来的自己会后悔吗?” 时铭呼吸逐渐重了起来,在强忍心头涌起的情绪。 顾九京温柔又心疼地看着他,又问:“之前我们闹了小矛盾,你拿着行李箱离家出走的时候,有想过后来知道我受伤自己会心疼吗?那个时候,你有没有后悔过离开呢?” 时铭的眼睛死死盯着早看不见鱼的鱼池,觉得眼睛在发酸,发烫,鼻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两只手用力抓着扶手,咬着牙,固执又倔强地不肯开口。 ——而顾九京,总是有千万种温柔方法让他开口。 “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冲动的时候,会有意气用事的时候,人生如此漫长,少不了几次行差踏错,很多人说人生的容错率很高,做了几次错误的决定影响不了什么。” 顾九京看着他渐渐红起来的眼睛,轻声道:“可生死难料,世事无常,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还有来日方长的某次转身而去,或许就是一辈子,就像你最后一次合上课本的时候,并不会意识到,那其实是你学生时代的结束。” “小时,生命很短暂,我很怕我们之间也会多出几个像你跟喻黎那样充满遗憾的岁月。” 时铭终于开口,一转头,眼泪滚滚而落,他咬着嘴唇道:“顾九京,别说这些,我怕了,我真的好害怕。” 顾九京看着他的眼泪,愣住了。 时铭的嘴唇被咬得泛白,脸色也白得可怕,他紧紧抓着顾九京的衣服,哑声道:“我想出去,我觉得很难受,顾九京,我想去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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