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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了解,当初的决定也是在考虑过他的感受后仍坚定不移地选择了。 想到这儿,李晏变得有些焦躁。手指随着耳机里的鼓点,无意识地敲在胳膊上,借此缓解。 他在咖啡店一连坐了几个小时,中途又去柜台点了些甜品,放在桌上也没吃。 下午三点多时他终于透过玻璃窗见到了樊景遥,立刻起身结账推门而出。 午间下了场雨,持续时间不长,但颇有些急态,像是要趁着那十几分钟把云中挤压的水滴尽数清空一样。 这会儿一出去,路面还是湿淋淋的,空气中都带着雨后的味道。 樊景遥穿了件深色的大衣,旁边站了好几个人,脸上挂着假笑。 事实也的确如此。 旁边程炀在陪笑,韩必成挂着个脸死活不肯笑。 去年公司内部组织架构调整,原本西南大区撤下去的那个和眼前这个姓陆的沾亲,硬是要贴的话,和他们老板家也有层亲戚关系。 裙带关系这种事儿在各个企业内都不算新鲜事儿,但把裙带关系踢出去捞了个非亲非故的人上来,就很新鲜了。 樊景遥这两年因为这事儿已经很收敛脾气了,眼下各个场面,仍免不了被人挤兑。 “小樊总还是年轻,这才上任不久就耐不住性子了!年轻人,路还长着呢,眼前的和以后的还是要分得清啊……” 樊景遥能看见他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意义不明的光,咬着牙说:“谢谢陆总,我也知道我要学的还挺多。” 实际上心里万马奔腾,一串脏话飞过去了。 陆海扬笑了笑,扯动脸上的肉,更让人反胃。 管他真心还是假意,反正看樊景遥不敢在他面前蹦跶就开心。 他抬起胳膊装模作样想要拍打樊景遥的肩,谁知手还没落下,在半空中就被人拦住。 李晏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几个人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伸手握住陆海扬的胳膊,又慢慢放下。 “不好意思,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几个人的脸上各有各的精彩,樊景遥更是震惊。 他这毛病早不知多少年前就改了,工作毕竟和上学不一样,况且他要接触很多人,总不能别人伸手过来,他拒绝并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那也太扯淡了。 李晏再怎么死心眼,好歹也这么大年纪了,不会这点道理都不懂。再说他年纪小的那会儿,人也从来讲礼貌,这实在不像他冲动之下做出来的事。 所以樊景遥觉得,他应该是看出来自己面色不善,故意来搅个局。 大概是能做艺人的,都有点先天优势,能够完全无惧别人的目光,无论好坏。 李晏在这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仍能平静自若,丝毫没有局外人的尴尬与局促。 如果是在其他场合或是面对其他人,这种突如其来打断工作氛围的举措肯定不对。 但他们几个看陆海扬都不顺眼,所以不仅没觉得不合时宜,反而感到有些好笑。 樊景遥脸色变得很快,他往侧边迈了半步,把李晏挡在身后,笑得要比刚才开朗多了:“抱歉啊陆总,我朋友不懂事。” 陆海扬莫名吃了个瘪,视线在这俩人身上来回游荡,觉得像是被耍了。可偏偏这俩一个脸上挂着笑,一个垂着眼也没有其他出格的挑衅行为,让人不好发作。 最后脸色只能难看地转身坐进车里,也没心情“提点”樊景遥一二了。
第23章 你心里有我吗? 韩必成是见过李晏的,在锦川那家餐厅的庭院里。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按他们平日里接触的行事作风来看,樊景遥实在不像三两句就能和陌生人起冲突的样子。 老韩只是在原则性问题上显得死板,智商和情商都不低,眼下这情况能看出来俩人明显是认识。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会儿见面像仇人一样,还非要装得像是第一次见。 他没多管闲事,车子一停在面前就转过头开口道:“樊总,我就先走了,咱们锦川见?” 樊景遥还是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行,锦川见。” 之后就剩下个程炀,全然不了解情况。 这里属他年纪小,还没修炼成形,看着冷不防出现的陌生人,眼里跃跃欲试的打探,又不好明说。 樊景遥觉得他好笑,应付小孩儿最管用却不太人道的方法就是恐吓。 “程助不回去吗?徐总刚不是还说让你去找他?” 吃瓜被终止的失落和紧张焦虑的表情同时出现在程炀脸上,最后他还是决定调转方向往回跑。 “那樊总,我就先走了,用车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就行,联系行政的话走流程会很久的!” 樊景遥点了下头,看他离开,随后才终于把目光落到李晏身上。 “你故意的吧?” 李晏垂下眼看他,仔细分辨了半晌,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所以跳过问题,转而平静道:“我饿了。” “不是说让你先吃饭吗?” “没胃口。” 樊景遥感到无奈,还是打了车带着人去了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 餐厅是会员制,隐蔽性尚可,但也不太方便讨论些隐私话题。 两个人对坐着把饭吃了,再出门去天色已经完全变了。 白日里时有时无的阴云尽数散去,霞光染了半个天空,城市里笼罩着一层橙红的光晕,可见明天大概率是个好天气。 餐厅离彭石公园很近,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很自然就走到那儿了。 这季节里还能见到海鸥卧在水面上,有人趴着栏杆掰面包投喂,也有人采风拍照。 日落时格外能体会到时间流逝的速度,晚阳贴近地平线,周围光线暗了不少,倒显得云端的颜色更加艳丽。 樊景遥想到很多年前,他们曾在这样的霞光中骑着车的场景。 李晏应该也是想到了,偏过头去看樊景遥。 海风有些冷硬,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余晖落入眼中,人比以往温柔了不少,倒真像是在很专注地欣赏景色。 因为过于了解和信任,在樊景遥不告而别后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李晏都难以相信并接受。各种情绪支配下,脑袋似乎也做不到理性思考。 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就是李士嵘或许察觉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所以是他让你离开的。” 樊景遥眨了下眼,像是从不受控制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眼中尚且还有一丝恍惚。 “也不算吧。”樊景遥这时候竟也能开个玩笑,“总之没像你想的那样,一张支票拍到面前说‘离开我儿子’这种离谱情节。” 李晏张了张嘴,脏话就差顺着嘴边秃噜出来了,结果见到樊景遥那似笑非笑就等着他骂人的脸,为了不让他得逞又硬是给憋了回去,吃进一嘴的冷风,气也气不动了。 “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樊景遥歪着头看他,神色淡淡的:“那你让我怎么说呢?发生那么多的事,你又倔得像头驴什么都不肯听,我走才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那也不至于走得这么干脆吧!” “要断当然要断得彻底。” “谁要跟你断了!你又自己做决定!你脑子里是不是没有‘沟通’这个概念?” 樊景遥也觉得很窝火:“你那会儿都跟不带脑子一样,好意思反过来说我啊?” 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谁也没有先低头的意思。 最后一起坐在环海路边的双人座椅上,一边一个,谁也不愿意搭理谁。 也幸好老韩他们都不在,这场面说出去怕是谁都不会信。与之前咬着牙也尽可能维持体面的样子相比,樊景遥当下的样子在外人面前属实少见。 他从兜里翻出烟盒,烟都抽出一半又给塞了回去。 他深呼吸吐出口气,也顺带着调整了下坐姿,不像刚才浑身上下都写满着回避。 “抱歉,可能我当时考虑得不够周全,可非要说的话,那会儿应该也没有个周全的处理方式。” “所以你就自己跑了。” 樊景遥偏过头看了眼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却离他很远的人,缓缓道:“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还是没按照你们瞒着我替我规划好的路线走,没想到我能记了这么多年再见面也没法学会和你一样装作形同陌路!” 樊景遥哑口无言。 残阳在地面上挣扎着剩下一点边角,海面上闪着粼粼波光。远方的建筑,海边的树影,长椅上静坐的两个人,都成了日落下的剪影。 樊景遥没把实话全讲出来,李晏也发现了。 尽管樊景遥现在再怎么会装,底子里和李晏一样是个相似的倔脾气。 三番两次下来,李晏也明白在他这儿是难听到全部了,还是要去问李士嵘。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锈住了一样,忘了他父亲那么会装的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他竟然真相信他的说辞,以为樊景遥的离开未有他从中驱动的作用。 “那现在呢?” 风中夹杂着几声海鸟高亢的鸣叫,樊景遥感到些凉意,拢紧大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风里还有李晏低声的疑问。 “嗯?现在什么?” “你现在长成个有能力有担当,能顾虑周全的大人了。” “嗯。”樊景遥习惯性地应了声,表示在听。 “那你心里还有我吗?” 拢在大衣上手顿了顿,樊景遥抬过头去看,脸上带着意外之余藏不住的茫然。 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环海路边的灯还没开。 离得不到半米的距离,李晏的脸在夜幕将至中模糊不清。 可视线相对的那刻,樊景遥仍惊讶于他能看透对方眼中的所有。 他的眼神不再如多年前那样明亮张扬,像是海风之下看似平静的海面。 偶尔,或者干脆说很多时候,他都会佩服李晏那身横冲直撞的勇气。 爱与恨于他来讲都很深刻,海鸟发出试探的信号,海面汹涌的翻滚可以淹没一切,樊景遥听懂了他的意思,不敢轻易回应。 他忽然很想逗一逗李晏,不知道从哪天起养成的毛病,在成了“有能力有担当,能顾虑周全的大人”后,下意识以嬉笑的方式来回避面对自己的真心。 “我要是说没有,你不会又在我面前哭出来吧?” 李晏咬牙切齿:“不会。” 樊景遥望着他有些出神,连声音都很低,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无所谓的样子。” “我会立刻和原公司续约,再也不会见你了。” 看吧,樊景遥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是个谁也治不了的倔脾气,他对于感情之事处理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非爱即恨。 可樊景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离开的十余年间,他甚至都不愿意回忆起李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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