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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埋在床铺的某个角落里响得震天,樊景遥最开始想伸手去摸,被李晏抓着胳膊硬是给拉了回来。 酒店房间的窗帘遮光性极好,李晏随手一扯,光线就被遮了大半,当真有种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混沌感。 樊景遥这会儿脑子也不太清醒,李晏将他的手拉开,他当时也就真的忘了要干什么。 隔了没几秒钟手机震动的声音似乎突然又清晰起来,樊景遥再次将理智短暂抽离出来,伸手探进被子底下摸了好几个地方才碰到手机。 期间李晏动作不停,纯粹是故意的。摸手机的动作一共也没几秒钟,但樊景遥能察觉到自己有好几次的走神。 他将手机翻过来一看是陈敏的电话,也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眼下这情形要是来了个待处理的紧急工作事件,那可真是要崩溃了。 樊景遥抬手按在李晏肩上,意思很明确。 可被打断的人不满意,盯着手机屏幕皱起眉,想要抢过来把电话挂断的想法就写在脸上。 樊景遥灵机一动,立刻划到了接听键,同时把手机贴到了李晏耳朵上。 陈敏这通电话等了很久,一听到接通的声音立刻就开始抱怨,李晏没法,只能去应和。 陈敏说了半天,结果对面一开口是李晏的声音。 “诶?你去找小遥了?” “嗯,下午刚到宁海。”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鼻音也比平时浓厚,听起来像是患了感冒,就连本人也感到些意外,偏过头去轻轻咳了下。 陈敏没察觉,继续说:“小遥之前说在宁海工作结束后要回北华,你们俩要不要来平京看看我啊?” 原本中途被打断是比较郁闷的,谁知听了陈敏的话,李晏是连郁闷都没了,直接被逗笑:“哪有人直接喊别人开看自己的?” “那我现在又不好请假,只能你俩来看我了。” 李晏一面和陈敏扯着闲话,分神去看身。下仰躺在床铺中的樊景遥。 他将手背覆在眼睛上,被衣料遮挡不完全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也不肯泄露出半点喘。息声。 李晏不肯撒手,依旧钳住樊景遥的腰,不肯放人离开。 通话变得心不在焉。 樊景遥从他不大连续的回话中听出来一些,于是将手挪开,抬眼去看李晏。 陈敏的话密到李晏都找不到能插嘴的空隙,他这人脾气不管怎么样,从小到大都是极有礼貌的一类人,做不到不打招呼直接挂断电话。 这个氛围下使两个人都有些急躁,樊景遥深深吸了口气,先是放下胳膊撑起上半身,在李晏匆忙瞥向他的不解眼神中,利落地扯掉身上碍事的外套又顺势将李晏推倒。 李晏茫然地看着樊景遥的动作,随后腰间一松,在对方毫不犹豫俯下身的那刻李晏顿时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李晏没有半点喜悦全是惊吓,他伸手挡在下身前试图阻止樊景遥,偏巧电话里的人又问:“小遥人呢?” 李晏脑子一团浆糊,几乎都要胡言乱语,勉强稳住精神扯了个谎:“他去洗手间了。” “哦。” 回了句话一晃神的空隙,樊景遥嘴已经张开了。 李晏倒吸了一口气,被电话那头的陈敏听见了。 “什么啊?” “没事。” 李晏感觉说出来的话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胡乱地讲了几句之后从陈敏的回应中捕捉到了“那先这样吧,再联系”类的字眼,之后痛快地挂掉电话半秒钟都没耽搁。 通话终止后房间瞬间安静无比,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当下的场面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是李晏从没想过的场景,心跳声几乎要溢出胸膛。 再之后便是彻底失控。 去往北华是在十一月上旬,在宁海机场的休息室中等待时有人认出了李晏,端着两杯咖啡路过时看了他一眼,突然出声:“Elliot,赶飞机啊?” 李晏下意识应了一句:“对。” 打招呼的人甚至脚步都没停,一边点头一边继续朝前走,直走到桌前将两杯咖啡放下,入座继续和友人交谈,刚发生的一切像是幻觉。 樊景遥坐在旁边看得发愣:“你认识?” “我不认识她,但很明显她应该认识我。” “……你们乐队的粉丝群体还是挺别致的。” 这季节里宁海的空气中都带着凉意,而北华更甚。 樊景遥以为年初自己来得突然没有携带足够保暖衣物的亏已经吃过一次,这回怎么也算是有了经验,结果和李晏出了机场才发现同样的亏他还能再吃第二次。 樊景遥自认为算是对低温感知不算敏锐的人了,日常体温也是稍高,身上总是暖烘烘的。即便这样也是被北华十一月初的温度惊到,到了酒店立刻把行李箱中最厚的大衣掏出来挂上了。 反倒是李晏心里没底厚衣服多带了几件,也是派上用场了。 樊景遥一回北华能见的人其实有很多,不过还是打算先同李晏一起转转,如果剩下的时间比较充裕则再安排。 墓园的地点通常很偏,所以第二天他们直接租了辆车,想着这期间不论去哪儿也都方便。 出发时不算特别早,可天气阴沉沉的,云层厚重得像是马上要压下来。 樊景遥坐在副驾驶位,探头看了眼窗外的景象后忽然掏出手机查了下,对李晏说:“今天下雪啊!” 李晏也很震惊:“这才什么时候就要下雪了?” 樊景遥笑着说:“已经冬天了,要下雪也算是正常。不过这季节锦川和宁海都只会下雨,所以出门前都忘了看天气。你在国外住的地方应该也没有这里冷吧?” 李晏想了下,回道:“我只有读书的时候是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后来乐队成立后就是各个城市和国家乱跑了,好长一段时间里对季节和时间的变化都没有太大感觉。但我上学的地方和锦川气候很相似,所以我和王伟过去那边之后就还算适应。” 李晏专心开车,没太在意樊景遥的反应。 隔了很久他突然听见旁边的人说:“也是挺辛苦的。” 其实李晏一直没觉得那是在受苦,相较于许多人来说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生活轨迹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可樊景遥这样问,他就忍不住回道:“有点。” ◇
第62章 老朋友 “你在北华是不是没别的亲属了?”樊景遥问。 “没了,我们家亲戚比较少,之前我一个舅舅在周边的临近城市,他和我妈是表亲,小时候往来倒还算是密切些。我妈去世后,我同他也就没怎么联系了。前几年他的子女定居到其他城市,他也跟着搬过去了。” “那你打算给你母亲的墓迁走吗?本地也没有其他亲属了,你和你父亲离这里也很远。” 李晏摇了摇头,很坚决道:“不动。她小时候和外公外婆生活在这儿,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即使后来在平京生活很多年也依然很怀念以前的日子,留在这里是她的想法,墓地都是她自己选的。” 樊景遥听了大为震惊,转头看了李晏一眼。 “真的。”李晏想到这儿还笑了声,“我们刚搬回锦川的时候,我妈的状态还是很积极的,即便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也会想坦然平和地走完最后一段。但大概这病实在太痛苦了,她也坚持不下去了。” 说到这李晏顿了下,隔了会儿才像是感慨般道:“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自我意志也没那么不可战胜。” 其实任何人来说这句话都没什么不对,可从李晏的口中说出来,就显得尤为不可信。 不过樊景遥没再多讲。 他们开了两个多小时,天气不见一丝好转,预告中的雪花也落不下来,只有三不五时出现的狂风,将枯败的树枝卷得满天乱飞。 墓园的地形总是很复杂,车开到招待区两个人下来买了鲜花后打算步行上去。 樊景遥买了两捧,因为阮阿姨的墓也在这里。 活的人买房子要看地段,死了的人买墓要讲风水。这个墓园是北华周边最大最贵的一个,韩洋是倒腾小生意的,家底不如李晏家里殷实,尽了力也只能买到稍偏僻一点的地方。 走到岔路口时樊景遥将手里其中一捧花交给李晏,说:“我先去上面看阮阿姨,然后再下来找你。” 李晏应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花转身走了。樊景遥则继续朝前,走了有一会儿才按照编号找到阮阿姨的位置。 碑上是两个人的名字,阮阿姨夫妇合葬在一处。 墓园虽大,但工作人员打理得很干净,只不过刚刚几阵大风卷了些枯叶与断枝落到了上面,稍显凌乱。 樊景遥俯下身清理掉后将花放在上头,定定地在碑前站了很长时间。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瞎话现在能说得一套套的,真话反而难以开口。所以到最后他也没能开口说出些什么,对着碑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北华的冬天是所有生命力都衰减的寂寥。墓园很大,如果是春夏时节过来,或许就能看出些墓园较为考究的绿化设计,而如今墓园广阔的面积只会使这种寂寥感无边地放大。 樊景遥双手揣进大衣口袋里,顺着路往下走去找李晏。 反正如果前方有要见的人,再大的地方也不会是漫无边际的空旷。 李晏的表达和樊景遥相比要直接多了,人还没等走到墓碑前边,离着几米远樊景遥就听见他在絮叨。 他同樊景遥一样,蹲在碑前捡上头细碎的枯叶,嘴里像是唠家常一样东一句西一句,樊景遥站在不远处,有点不愿意过去了。 谁知道李晏眼神倒是好使,眼睛一瞥就见着樊景遥,当即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他说:“要不要打个招呼?” 樊景遥低头,和半蹲在地上的人对视半晌,最后认命般转过头道:“阿姨好。” 他一说完,李晏则继续对着碑上的照片道:“你看妈妈,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人还是他。” 樊景遥像是忽然被这句简短的话所触动,再次偏过头看蹲在地上的人。 雪落前的风拂过面颊时带着一股冷硬,李晏不耐冷,鼻尖和耳廓被吹得通红。 樊景遥伸出手帮忙把李晏衣服上的帽子掀过来扣在他头上,心想这人真是轴到没边了。 回程的路上雪终于是落下来了,每年的第一场雪往往是不会停留太久的,在半空中很有存在感的洋洋洒洒,落在地面上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士嵘的电话来得很巧。此前李晏久居国外往来不便,每年固定节日都是李士嵘专程来墓园看望一眼。想到这儿,又不免念及到以往的父子情分,李晏这通电话就接得很痛快,态度都和善许多。 知晓他们人在北华后,李士嵘问回程要不要去夏安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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