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奕阳住在4床,文森是他的上铺,两人的床铺还保持着凌乱的模样。公用的桌子翻倒在地,旁边的铁皮储物柜夸张地瘪进去一大块。 少年回到“案发地”,原本低落的情绪又莫名高涨了起来。 他一边忙碌地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英勇事迹,像个小陀螺一样,一刻未曾停下。 “文森昨晚先是在电话里向我借钱,我没答应,晚上回来后又向我当面借,我还是不同意,我俩就吵起来了。我觉得他这个人好奇怪,我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发工资的日子,怎么他记得这么清楚,莫不是在算计我?” 盛凛连表扬都是吝啬的:“不错,看来你智商终于上线一回。” “我再重申一遍,我只是缺乏社会经验,我智商从没下过线好嘛!”夏奕阳叉腰,“他不知道我今天休假,我今天早上按照以往上班的时间出门,然后杀了个回马枪!正好撞见他在撬我的柜子,我柜子里放着电脑、ipad、switch游戏机,他之前就说过能卖不少钱,我那时候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他是早惦记上了。” “然后你们就打起来了?” 夏奕阳哼了声:“是他恼羞成怒先动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小少爷没说的是,他正当防卫的力气有点大。多亏了他这半个月在冰粉店的“锻炼”,每天抱着十来斤的大西瓜搬上搬下,居然真练出了肌肉——喏,铁皮柜门上的那个大坑,就是他把文森推到柜子上撞出来的。 他说起自己的光辉事迹太开心,忘了嘴角还有伤,说没两句话就疼得直吸气,只能闭嘴老老实实地收拾东西。 可是安静没多久,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又冒出一句:“……亏我这么信任他,每次打包回来的冰粉都给他留一碗。” 声音低落极了。 ——怎么会这样呢? 小少爷第一次闯荡江湖,被电信诈骗后他虽然生气,但睡了一觉后也想开了;唯有这次,他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文森是他到蓉城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夏奕阳打死也想不到,文森的仗义、爽快、热情都是演出来的,从始至终唯一的目的就是骗钱……甚至连文森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夏奕阳坐在床边,埋头收拾行李,一件T恤翻来覆去叠了七八次,几乎要被他自己揉皱了。 他一边机械性地叠T恤,一边喃喃自语:“我真是傻得冒泡,错把别人的算计当成真心,结果别人只把我当提款机。” “——夏奕阳,你不傻。” 就在少年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就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男人揉了揉他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只自闭的花苞。 “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 “你不仅聪明,而且勇敢,善良,努力。” “你是我见过最乐观的人,我希望你能一直乐观下去。” “……” 少年没有应答。 不知何时开始,少年面前摊开的T恤上多了几滴水迹,水迹晕开,像是混沌的心事;他尴尬地吸吸鼻子,自暴自弃地拿T恤当毛巾擦拭泪水,然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越淌越多。 糟糕。 夏奕阳想,老板一定会看到他这幅哭的停不下来的蠢样子吧。 不过,盛凛又不是会嘲笑他的人——他在盛凛面前娇气一点儿,也没关系吧? 小少爷在青旅住了半个月,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一只大行李箱装完,杂七杂八的东西又装了一书包。 待全部打包完毕,夏奕阳站在寂静空荡的八人间里,最后又望了一眼曾经住过半个月的小窝,目光不由得又落在了他的上铺。 ——文森的那把吉他,还留在床上。 可是吉他的主人再也见不到它了。 “夏奕阳,咱们该出发了。”盛凛站在房间外,身旁放着少年的行李箱,晚霞透过走廊的玻璃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的眉眼,模糊了他的模样。“你再检查一遍还有什么落下的,别再毛毛躁躁的回来拿。” “没有了。”夏奕阳把目光从吉他上收回来,看向盛凛,眼泪早已止住,嘴角只剩下灿烂的笑,“老板,咱们走吧。” 小少爷终于要走向下一段新生活了。 …… 冰粉店是一栋独栋的小两层,盛凛当初盘下这里,就是看上了二层的阁楼。平日他直接住在二楼,每天下楼开店、备货都很方便。 夏奕阳在冰粉店工作半个月了,还没踏上过二楼一步呢。 小小的楼梯间灯光不甚明亮,盛凛提着夏奕阳的大箱子几步就迈上了二楼,夏奕阳背着自己的双肩包乖乖跟在后面,熊猫玩偶的脑袋从双肩包里冒了出来,也随着主人一起好奇张望。 踏入二楼,一片整洁的空间映入眼帘。与夏奕阳想象的差不多,盛凛的房间没什么生活气息,家具像是从宜家成套购入的样板,板正又严谨。 最引人注意的是二楼的露台,它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视野极好。露台上随意摆放了一组塑料桌椅,旁边还支着一组晾衣架,看得夏奕阳直呼浪费。 “这么大的露台,明明可以用来种花啊!”夏奕阳忍不住开始幻想,“蓉城又湿润又温暖,这么好的气候,撒把种子都能长。等花开了,坐在这里一边欣赏夜景一边吹风一边吃夜宵,简直完美!” 盛凛一句话打消他的念头:“养花可以,谁来伺候?” 夏奕阳:“……” 行吧,他只擅长欣赏,对养花一窍不通。 二楼除了客厅之外只有两间房,一间被盛凛改造成书房,采光最好的窗前放了他渲染图纸要用的宝贝电脑。不过他最近没接什么项目,很少进去工作。 另一间自然是盛凛的卧室里,四白落地,只放了一组大衣柜和一张床。 夏奕阳拎着行李站在卧室前,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老板,你把唯一一张床让给我了,那你睡哪里呀。” 盛凛挑眉:“我当然还是睡在我的床上。” “!!!”夏奕阳一听,登时双手交叉挡在胸口,后退三步,表情惊恐地看向盛凛。 等等,他不会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吧,盛凛看着一副正人君子刚正不阿的模样,在他无处可去时收留他,其实心里在打着职场潜规则的主意?! 虽然小少爷承认自己肤白貌美秀色可餐,但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入乡随俗”感受蓉城的基情碰撞啊! “不不不不……”夏奕阳都吓结巴了,“老板,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盛凛向他走近一步,“这是我家,我住哪里都合适。” 夏奕阳眼神乱飘:“其实、其实现在想想,青旅除了骗子多、小偷多、爱打呼噜和有脚臭狐臭的室友多以外,也没什么不好。要不我还是去其他青旅看看他们有没有床位……” 一边说着,他一边推着行李箱往外溜。 盛凛一把抓住他的行李箱拉杆,表情颇有些高深莫测:“为什么要走?是对我的房子不满意,还是对我这个室友不满意?” 夏奕阳哪儿敢说实话:他是对自己的贞操安全很不满意! 他向来是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盛凛光是看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能猜到这位小少爷到底误会了什么。 怪可笑的——但是,也怪可爱的。 盛凛藏住心底的笑意,沉稳开口:“夏奕阳,你是来免费借住的。” “……诶?” “我的床,自然是我来睡。至于你——”男人抬手指向夏奕阳身后的客厅,“——就睡在沙发上吧。”
第13章 夏奕阳完全没有想到,他离开狼口之后入的不是虎穴,而是牛棚马厩。 ——牛马打工人白天给老板工作,晚上睡老板家沙发,这不是牛棚马厩是什么? 虽然盛凛家的沙发又宽大、又柔软、睡一个人绰绰有余,甚至比青旅的单人床还要舒服一些,但那也是沙发啊! 小少爷气得哞哞叫。 盛凛为他拿来铺床的床垫、夏天用的薄毛毯,问他还缺什么。 小少爷挑剔:“这里好热,为什么没有空调?” “二楼的电路比较老,当时只给一楼的商铺装了空调,如果二楼要装的话容易跳闸。”盛凛搬出自己卧室里唯一的一个电扇,立在沙发旁,调整好角度,让它对着夏奕阳吹。 小少爷先是盯着那风扇,又迅速收回目光,嘟嘟囔囔问:“你把电扇给我了,那你用什么?” 盛凛:“我没你那么怕热,一会儿我冲个凉水澡就好。” “你不如直接说我娇气。” “我可没说过。”盛凛让他安心,“等过段时间,我把电工叫来看看二楼的电线怎么改造,尽快安上一台空调。” 夏奕阳眼珠一转,听老板的意思,难道是打算让自己常住下去?还特地为他改造线路、加装空调…… 他谨慎问:“老板,装空调的钱不会要我出吧?” “不用。” “开空调的电钱呢?” “当然也不用。” “那我住这里的水费、住宿费、饭费……” “夏奕阳,”盛凛的语气重了几分,不是严厉,而是恼他不信任自己,“你的工资都是我发的,你手里有多少钱我比你还清楚,你自己留好。我说让你免费住,就不会找各种借口再骗你钱。” 夏奕阳这才安心。没办法,他现在有PTSD,别人对他好,他就担心人家在觊觎他的小金库(整整一千六百五十二元!)。 若是盛凛想骗他钱,那还不如干脆利落地骗他的处男之身呢。 过了一会儿,少年又伸出一根手指:“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盛凛耐住性子:“说。” 夏奕阳眨眨眼:“我看这沙发又宽又大,睡我这么瘦小的人实在浪费。不如咱俩换换,你睡沙发,我睡床?” “…………”盛凛气笑,“我看不如我睡床,你去睡桥洞。” 行叭。小少爷闭嘴了。 沙发就沙发,他能屈能伸,包吃包住包吹电扇的沙发床有什么不好? 最主要的是,这里就在冰粉铺的二楼,冰粉铺每天十点开工,他完全可以睡到九点五十……不,九点五十五!然后再洗漱下楼!从今天开始,他每天都可以睡懒觉又不怕迟到,想想就爽死了。 这一天虽然是夏奕阳的轮休日,但他今天经历了太多太多,几乎精疲力尽。他顾不上收拾行李,简单冲了个凉水澡后,少年就钻进了沙发上临时搭建的小窝里,脑袋刚沾到枕头,他就像是断电一样瞬间睡了过去。 电风扇发出机械且重复的低频噪音,从左摇到右,再从右摇到左。凉风摇到左边,不远处的窗帘沙沙作响;凉风摇到右边,茶几上的熊猫玩偶摔了个屁墩。 这个夜晚处处寻常,又因为这份寻常变得不平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9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