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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客人, 你们可算是平安回来咯!”民宿老板站在大门口,看到两道身影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幕,他终于松了口气,“刚才雨下得啷个大, 我想起你俩说要去后山, 可给我吓坏了!” 盛凛和夏奕阳的裤脚和鞋都已湿透,幸亏外套是防雨的, 才没变成落汤鸡。 盛凛注意到民宿老板手里拿着一支电筒, 他沿着回廊往院子里望去,院子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盛凛了然:“停电了?” “是啊, 山洪一来就停电了。”民宿老板也很发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盛凛:“那还能洗澡吗?” “热水器都用不了,只能洗冷水澡了。” 洗冷水澡?他们本就淋了这么久的雨,再洗冷水澡,非要感冒不可。 但是没办法, 山洪停电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他们着急也没有用。 夏奕阳已经很疲惫了,他现在浑身发冷, 只想进到温暖的屋里好好休息:“老板, 别聊天了, 咱们先回屋睡觉吧。” 他这话本身是对盛凛说的,可落在旁边民宿老板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只见民宿老板双手交叉护在胸口,目露震惊, 一副铁骨铮铮宁折不弯的气势:“我们这是正经民宿,我只陪聊,不陪睡的!” 夏奕阳:“……” 哎呀,忘了这里是蓉城。 他赶忙解释一切都是误会,民宿老板也不知道信没信,可怜小少爷的一世英名。 待回到房间后,盛凛故意提起这事:“我不是说了别叫我老板?你看,刚才就让那位老板误会了。” 夏奕阳控诉:“如果你刚才及时答应,不就没有误会了吗。” “又怪上我了。”盛凛挑眉,“我比你大五岁,论年纪,你就该叫我一声哥哥。” “……”夏奕阳望着男人的脸,张了张口,可那简单的一个词堵在喉咙,连着心脏也砰砰乱跳。 说起来,夏奕阳还真没有哥哥,不论是堂哥、表哥都没有,他下面倒是有两个表弟,但年纪差得有点大,平常也不会玩到一起去,除了逢年过节以外几乎见不到。所以在夏奕阳的世界里,“哥哥”这个词实在有些陌生。 盛凛照顾他这么久,早就超过了“老板”的范围,夏奕阳叫他一声哥哥并不吃亏,但夏奕阳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他干脆逃避,埋头整理背包。 他登山时背的运动包也淋了雨,还好是防水材质,里面的东西没有湿透。包里装了三样东西,充电宝(停电后最重要的物资!),几颗糖果和两根香肠(刚才他们搭救的那个小妹妹送的),以及……一份独立包装的“幸运饼干”。 自从覃早早把饼干给了夏奕阳,小少爷去哪里都带着它,静静等待着开启它的机会。其实刚才在凉亭里时,夏奕阳恨不得掰开它问问雨何时停,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等下次吧,等下次他无法决断晚餐是吃麻辣火锅还是吃跷脚牛肉的时候,再请饼干帮他解答。 夏奕阳收拾东西的时候,盛凛出门了一趟,等到再回来时,盛凛手里多了两只暖水壶。 “虽然停了电,但是没有停煤气。”男人解释,“我让民宿老板烧了两壶热水,一会儿你先擦擦身子,别感冒了。” 他的细心永远超乎夏奕阳的想象边界。 夏奕阳赶快说:“谢谢老板!” 盛凛挑眉:“哪个老板?” 小少爷支吾半天,又不吭声了。 夏奕阳先擦身,盛凛帮他把热水壶送进浴室。可惜浴室是暗卫,唯一的磨砂玻璃窗在浴室门上,现在停电了,他只能在浴室里打开电筒才能看到四周的环境。 少年身上还穿着盛凛的T恤,他坐在浴缸前的小凳子上,盆里是兑好的温水。他小心翼翼脱下身上的T恤,本该直接扔进脏衣篓里,可鬼使神差地,他居然把脱下的T恤送到鼻子前嗅了嗅。 他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柔软的衣服里,鼻尖之间充盈着一股熟悉的体味。 是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好可惜,已经没有盛凛的味道了。 伴随着遗憾一起来的,是理智的迅速回笼。当夏奕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时,巨大的羞耻感迅速席卷了他。 他仿佛触电一样把手里的衣服扔了出去,他瞪着落在浴缸上的那件T恤,仿佛一只浑身炸毛的猫在瞪着毫无威慑力的黄瓜。 但过了半分钟,少年又红着脸走过去,把那件T恤捡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旁边不会被水打湿的高处。 ……别问为什么。 求求了,别问他。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好一阵子,又停下。 这还是夏奕阳第一次用温水擦身子,掌握不好水多水少的用量,搞的整个浴室像过了个泼水节。一壶水显然不够用,他总觉得身上还黏糊糊的没擦干净,不如洗澡痛快。 他只能场外求助:“老板,老板?” “你在叫谁?”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谁答应就叫谁呢。 夏奕阳自顾自说:“我水不够用,你再递给我一壶水呗。” 过一会儿,浴室门被敲响。 夏奕阳拿起浴巾挡住下面,颠颠儿跑到浴室门背后,侧过身,把浴室门开了个小缝,只把手伸出去。 这姿势有些别扭,但他还是坚持这么别扭的做了。 透过门缝,盛凛能看到浴室地上满是水迹。一滩一滩的水像是一片片迷你湖泊,电筒光打在上面,慢反射出刺目的白,像是碎掉的乱摇的月光。 就在这一片乱摇的月光之间,伸出一只细白纤瘦的手在半空晃悠。 手的主人问:“水呐,水呐?” 妖精一样。 盛凛觉得喉咙有点干渴,他把第二壶热水递过去,手的主人接过,却拿不走——盛凛的手附在他的手背上,牢牢握住。 男人问他:“我辛苦提了两壶水都被你用了,你要说什么?” “呃,谢谢老板?” “说了多少次,还叫我老板?” “……” 少年又没动静了。 他向来这样少爷脾气,遇到不中意的事情全挂在脸上,不说话,不吭声,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气呼呼地看着人,在心里喵喵喵喵的骂脏话。 盛凛现在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猜到夏奕阳肯定在门背后撅起了嘴巴。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他提着那壶水,他握着他的手,谁也不肯先放开。 浴室里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点儿热乎气几乎要从门缝里散尽了,盛凛看着小少爷胳臂上冻的细小疙瘩都起来了,终究先心软了。 算了。 男人心想,没必要,一辈子当他的老板也挺好的。 于是盛凛松手,后退到安全距离,看着那壶水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门缝里。 他自嘲地笑笑,转身欲走,忽然门缝里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凛哥。” 紧接着,声音的主人火烧眉毛似地把浴室门嘭的撞上,只留下潮湿黏腻的水汽滞留在空气中。 那声“凛哥”太快、太轻,伴着水汽轻飘飘又沉甸甸地黏在盛凛心口,让盛凛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盛凛知道自己没有。 因为又过了一会儿,门里又传来一句话:“……凛哥,再去给我打一壶热水呀!” “……凛哥,我好饿,你去帮我问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凛哥,我洗完澡想吃泡面!酸汤牛肉味的!再泡个卤蛋!” “凛哥,我忘拿睡衣了,你给我挂门上呀!” “凛哥,我的鞋湿透了,你帮我晾起来呗!” 盛凛:“…………” 凛哥凛哥凛哥凛哥,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清脆,一声比一声理直气壮。 谁让小少爷天生就是要被人伺候的。 刚开始的羞涩呢?卡在心尖上的悸动呢?欲拒还迎欲说还休欲退还撩呢? 这前后才几分钟,指挥起他凛哥怎么变得这么熟练了? 门外的盛凛被他吵得头疼,感觉自己像是捡了只呱呱叫的雏鸟,一分钟嘴巴都不得闲。 “都给你准备好了,快些出来吧。”盛凛敲门催他,“夏一一。” “……”一招制敌,浴室里又安静了。 过了许久,磨磨蹭蹭穿戴好睡衣的夏奕阳从浴室里溜了出来,他怀里抱着盛凛的那件T恤,昏暗的房间里,少年的脸红得吓人,耳尖也要熟透了。 是擦身的水太热了吗? 恐怕不是。 小少爷结结巴巴地问:“哥……呃,凛哥,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于是盛凛又重复一遍,声音里带着笑:“一一,夏一一。” 夏奕阳这次是真听清了,他慌张抬起头,眼睛里装满了碎掉的羞耻心:“你怎么知道……不对,你怎么能叫我小名?” “怎么不能叫?”盛凛故意反问,“你叫我哥,我叫你一一,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 哪里都正常,哪里都不正常。 一一是夏奕阳的小名,从小到大,只有家里人这么叫过他,就连他的同学朋友,也只会叫他“小阳”或者“弈阳”。这是人生中头一遭,有别人叫他的小名。也是他人生中头一遭,叫别人“哥哥”。 夏奕阳晕头昏脑,手抖的几乎抱不住怀里那件轻薄的T恤,他又想去问问那块幸运饼干,他胸膛里砰砰乱跳的真的是他的心脏吗? 他腿软地走到床边休息,落地窗外,小雨未歇,如少年的心事一样潮湿。 接下来,换盛凛去浴室里擦身洗澡。 夏奕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起波澜——刚才洗澡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原来门上的磨砂玻璃能看到人影啊! 透光不透人的磨砂玻璃影影绰绰,可正是这种模糊,才更适合幻想。 电筒光清晰地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健硕高大的身体线条,男人双手卷起上衣下摆,一用力便完全脱下,背肌舒展,完美得像是一座雕像。 紧接着,他又低头去解腰带。皮带扣轻响,腰带被慢条斯理地抽出,牛仔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 他双手握住裤腰,除了牛仔裤以外,一并脱下的还有—— 夏奕阳下意识捂住眼睛,但又忍不住偷偷漏了个指缝。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小少爷震惊,一度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是灯光效果吧?这是近大远小吧?这是盛凛偷偷在裤子里装了个手电筒吧? ——怎么同样是男人,差别会这么大啊?
第29章 等到盛凛擦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 夏奕阳已经钻进被窝了。 吃干净的泡面桶被扔到了垃圾桶里,小少爷背对着他,蜷在被子里玩手机。 屋里没有电, 外面雨又大, 盛凛只能隐约看到床上有一座鼓起的被子山,手机屏幕的光芒从被子山里射出来,像是偷来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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