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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门原本也没关,大半敞着,只是得到桌角这边才看得见,柜里有一格被清空了,里头朝外放了束花,橙黄色,缀着一点绿叶,包在油画色的青草绿包装纸里。 方笑贻把它拿出来,折身回到边煦了跟前。 边煦已经把花盆放在了桌上,空着手,目光跟他搅在一起。 方笑贻看了他好几秒,才忽然喊他了他一声:“边煦。” 边煦等了下,又说:“嗯?” “你看出来了吧?这个花,”方笑贻说着,往上抬了抬那束花,“是我自己包的。” 边煦一边垂眼去看,一边纳闷:“你什么时候包的?花又是哪儿来的?” 方笑贻说:“谭威从寝室走了之后。” 至于花,他来的时候就带了,只是走到门口看见谭威,又下楼去存到了宿管那里。 边煦这次倒没嘀咕,怎么没把吃的一起寄存,只是有点懵:“可你跟谭威不是一起去的实验室吗?” “没一起,我叫他先去的,只是他到了不敢进去,就在走廊里等了我一会儿。” 好吧,边煦打量完那束花,它确实不像店里卖的那么精致,但还是很像模像样的,包得挺圆,还系了个丝带。 边煦对收花没什么执念,他只是在等方笑贻表白而已,闻言伸手拨了下其中的一朵,夸道:“你真能干,什么都会。” “会什么会啊?”方笑贻忍俊不禁,“我现学的。” 边煦捏了下他的左脸:“现学的更能干。” 方笑贻脸上被他一碰,心里也像被捏软了,偏头在他手上蹭了蹭,随后在这一瞬间敞开了心扉。 “边煦,”他说,“咱俩家里,在有钱没钱上差距挺大的,可以用悬殊来形容,你知道吧?” 边煦刚要抻开手指,贴他脸上,闻言动作一顿:“……嗯。” 方笑贻看着他说:“其实这个,让我压力挺大的。” 边煦眉头忽然一蹙:“我给你压力了吗?” “不是你给的,”方笑贻伸手摸了下他的眉心,在他蹙起来的地方轻轻压了压,“是现实的差距给的。比如你看,自从你开始跟我一起吃饭,你每天都泡在大食堂,但大食堂的菜,你真的爱吃吗?” 边煦把他的手拉下来,方便直视他:“我吃大食堂,你就有压力吗?” 边煦压根没想过这些,人只能共情附近的阶层,太高太低的细节都离得太远,看不见。 方笑贻也直说:“会有一点,我会想你在迁就我,日子越过越差了。” “那是你觉得,”边煦立刻说,“我没觉得差。” “笨蛋,这肯定啊,”方笑贻说,“因为你是付出的那一方,你在向下兼容我。而我想向上兼容你,我也做不到,因为我现在缺那个经济实力。” “什么向下?”边煦终于不爱听了,神色间显出点严肃来,“你别太瞧不起自己了。” 方笑贻眨了几下眼睛,懵比又好笑:“我没瞧不起自己啊,我只是在跟你说我心里真正的一些想法,让你了解我而已。你要是不爱听,那我不讲了。” 边煦怔了下,表情这才温和下来,同时心里又有点懊恼,方笑贻的内心世界,他确实只窥到了冰山一角。 “别,我想听,”边煦语气柔软下来,“你接着说。” 方笑贻“嗯”了一声,又说:“我俩开销不一样的,不止在吃食堂这个点上。还有以后出去玩儿、吃饭、送礼物,我能给你的,都是很便宜的东西,麻辣烫、图书馆、自己包的花这些。” “然后你给我贵的,如果我今年能领到助学金,我也不能要,人不能一边领救助,一边高消费。你跟我在一起,可能要迁就1万个‘大食堂’,我心里一想,就觉得欠了你八百万。” 边煦真想把他打晕,一天天的,都在想这些东西吗?可嘴上只说:“然后呢?” “可是我虽然感觉欠了你的,但最近又还是挺开心的,所以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你等等我,明年我就不申请助学金了。” 边煦不赞成:“傻呀,该申就申啊。” “不申,”方笑贻自信地说,“明年会变有钱。” 边煦眉梢一扬,刚要笑,说:行,明年发财。 方笑贻就拿花瓣那头在他胸口一敲,说:“边煦,这是我的喜欢,收下吧。” 说着,他倾身向前,在对面含笑的唇上落了个吻。 好吧,他俩是不门当户对,但出生的家庭已无法改变,那就比成长的进度吧。 喜欢他,就超过他——
第53章 这一年的夏天,结束在了一场忽如其来的冰雹里。 这天是周五,赵老师和向黎又过来指导。一屋子人在实验室倒腾到快7点,食堂也没晚饭,带信奥的老师梁海便做东,请所有人去学校外面的湘西菜馆下馆子。 这俩老师是大学同学,自己开了两瓶古越龙山,小烟小酒的,就格局上了。 “朱老板带头退出机器人产业,行业地震,”老梁呵呵地说,“震到你这里没有嘛?” “还好吧,”赵老师风轻云淡,“其实人形泡沫大,是我们这行很多人的共识了。” “那你还搞?” “有什么办法?这就是我的研究方向,而且现在只有人形这块儿才有热度、才有钱。你看那些工业机器人,1975年就开始上岗了,到现在,多少年的研发、产投,谁搭理它们?狗都不理。” “也是。” 他俩在这边吹牛,对面几个学生也没闲着。 组里的许柏是2班的第一名,他说:“遥门永存!不接受反驳,我觉得遥操比手柄好用一万倍。” “那是你菜,”5班的李经略夹着个花菇,想起没想就说,“你看鸿丽右手边那两个,他俩爱不爱用遥操。” 谢鸿丽是个女生,跟许柏一样是2班的,她说:“是不爱。” “你才菜,”许柏瞪了李经略一眼,又给谢鸿丽条分缕析,“他俩不爱是有底层逻辑的。” 谢鸿丽和李经略同时开口。 “哦?愿闻其详。” “展开,谢谢。” 许柏张口就来:“煦总不喜欢用遥操,不用想,肯定是觉得它操作起来跟猴子跳舞一样,有损他高冷的形象。至于你笑贻兄,哼哼,他很简单的,纯粹是因为……” 许柏一推眼镜,仿佛自己是个破案前夕的工藤新一:“抠!他舍不得用电。” 话音一落,集体出声。 谢鸿丽:“噗。” 李经略:“你是懂底层逻辑的。” 向黎:“哈哈哈。” 边煦:“哼。” 方笑贻:“……” 但只有他俩知道,边煦“哼”的对象不是许柏,而是方笑贻。 他俩最近在搞一种很撕裂的冷战,白天爱答不理,晚上把嘴亲烂。 发起的人是边煦,原因是他感觉方笑贻很忌讳别人发现他俩的关系,在外面老是念叨,叫他注意、别乱来。 边煦觉得自己够注意的了。 感谢双人宿舍,边煦在屋里亲够了,在外面也没那么骚动,玩下他的手指、捏后颈、搓搓腿也有滋有味。但总有些瞬间,理智会短暂地消失。 比如刘丞丞忽然问道:“你老看人家方老板干嘛” 那眼神自己怎么控制?不看他?或者在教室里戴墨镜? 有大病。 又比如上周五放学,他带方笑贻回家串门。方笑贻本来还不太想去,欲言又止的。 那个态度,瞬间就让边煦有种鞋里进了小石粒的不适感,他说:“你对我家什么样、有几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方笑贻这才跟着他去的。 结果去了,边煦发现他又对自己过敏一样,自己稍微贴他两下,有时是不得已,他都会明显地避让,把距离拉开。 那些细微又见外的小动作,搞得边煦心烦意乱,恨不得把他推进书房去搓一顿。 完了,他奶奶盛芝兰还很会聊天,拐弯抹角地问他:“小方在学校挺受欢迎吧?有没有谈个恋爱呀?” 他说没有。 盛芝兰又问:“那我们家阳……呃,边煦呢?他放假回来,天天抱个手机傻乐,我总感觉有情况,问他又给我装蒜。我一看你就是个好孩子,你可不好骗我呀。” 他又说:“这个,应该没有吧?我也不太清楚。” 边煦就在旁边拿眼睛横他,嫌他那声“没有”,脱口得太快了。 之后吃了饭,两人在沙发上打《王国之泪》。 方笑贻用的是边煦的号和存档,因为不熟悉技能键,搞出了一个能参与弱智吧主的操作,自己在那笑得前俯后仰。 2楼平时基本只有边煦,他在家里放松,方笑贻又笑成个向日葵,边煦看了两眼,心里痒痒的,欠身过去就在那个笑飞的嘴角上亲了一口。 结果嘴还没挪到正轨上,方笑贻就一下把他推开了,做贼一样警惕:“疯了!在你家呢。” 那个手劲稍微有点大,边煦砸到沙发靠背上,好一会都没理他。 还有边煦说,喊唐悦吃个饭,给唐悦通通气。他也没说不行,只是一直说这星期没空。 可他没空跟唐悦吃饭,却又有空带杨妙去他家附近那个市场里做兼职! 所以这叫没空吗?这叫不愿意,怕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 理智上,边煦心里清楚,藏着对他俩都是好事。只是人心贪婪,他靠近了这个人,又想把他带进自己的生活圈。 而且加上10月月考,他是全校第5,还有那个助学金风波。 方笑贻得到了助学金,又被李晨阳举报了,理由是他挥霍无度,天天在“吃”小食堂。 结果学校一调查,方笑贻在小食堂打包的饭菜都是给边煦的,因为边煦那阵在忙着调整机器人,方笑贻负责帮他打饭,他的资格没什么问题,倒是2班领钱的男生翻车了。 说来也是奇葩,2班这个兄弟,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爸特别抠,一直跟他说家里欠别人80几万,他妈也满口挣钱不容易,一家三口还在租房住。所以他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是一个城市贫民。 谁知一查,他爸还开着公司,一年增值税都交10多万,据说存款还有几百个。这真人版的《抓娃娃》走向,把这个同学直接搞休学了,说是精神出了问题。 另外,就是老梁破例,没经过考试,也在队里给他留了个坑。 因为他的遥控操作比较精准,而且对电机、扭矩、转速什么的直觉很灵,同样一块电池,大家能遥个30分钟,他可以撑到40往上。 这点边煦都比不上他,而续航时间久,对于打比赛是很占优势。 反正林林总总,方笑贻这个名字在一中,渐渐开始有姓名了。 他在学校00后实习老师运营出来的校园墙下面的标签是:寒门、学霸、帅哥、机器人战队里最省电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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