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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技术组殷切的目光,方笑贻竟生出了一种负罪感,但他还是打了个哈哈:“我更希望了,大家都能心想事成,走了。” 只是才走到前厅,刘桥又追出来,送了边煦一个小礼品袋。 那袋子是公司自印的,平时看人下菜的装点小礼物。 还有谭小萱,她鬼鬼祟祟地跟到了电梯厅。 方笑贻问她干嘛,她才嬉皮笑脸地说:“谭哥知道边总到我们公司来了,叫我替他问个好。” 方笑贻当时就无语住了:神经,怎么谭威人在榆临,都知道了? 不过等边煦跟谭小萱说上话:“谭哥是?谭威吗?” 谭小萱疯狂点头:“对对对。” 方笑贻闲着没事,一看自己的手机,登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谭威@交行]:截图.jpg [谭威@交行]:大哥,这是人是鬼??? 而截图来自于谭小萱的朋友圈。 [谭不拢]:今日访客福利[照片] 至于那张照片,方笑贻都不用放大都看得见,是边煦站在公司走廊入口处的侧身照。 互联网真是名不虚传,但方笑贻现在懒得搭理谭威,因为边煦三言两语,已经结束了对话,在看他了。 方笑贻立刻按了电梯,他怕边煦再待下去,指不定又把谁招来了。 两人很快下到一层,上了车。 车是一辆黑色的别克GL8,方笑贻在开,他也还是不怎么说话。 边煦坐在副驾,心里其实也挫败,但有了早上的教训,他也绝口不提什么你不想见我、不想跟我说话……这种没用的酸话。 方笑贻不想说,那就先说点他愿意说的。不然还没到桌上,可能人先气跑了。 于是一路上,边煦只跟方笑贻聊工作,他精心挑了个话题,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下午张侃问我,你们公司那个DTact传感器为什么那么卡。我看了下算法,感觉分层有点问题。” 而这个玩意儿,算法组已经卡了5天了,毫无寸进。 方笑贻很难说,爱情跟工作哪个更要命?他只知道,自己的嘴有多没出息,多快就向他原本不想搭理的人滑跪了。 “什么问题?能说说看吗?” “可以啊,你们现在这个算法里面,同时用了两种网络,Q和flow,对吧?” “对。” “它们单用问题不大,但同时蒸馏数据,就会出现critic中间层没用layernorm……” 最后,两人也没去方笑贻一开始订的“碰个面”。 这烧烤店在万达里面,过去有点堵,方笑贻又要学习、又要踩油门,边煦怕他追尾别人,干脆叫他靠边停了。 方笑贻往外一看,问他:“你确定?要停在这儿?” 这儿可只有路边摊。 边煦这边是个小区,闻言往路对面瞟了一眼,发现是个有点破烂的农贸市场。它入口狭小、破旧,架空的红色弧形招牌,让边煦一下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让他目光柔软起来,笑了下说:“确定,你不觉得它很像一个地方吗?” 方笑贻经常从这儿过,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它像四海。 所有劳动力聚集的地方,都长这样。 然后这一瞬间,方笑贻才忽然发现,自己竟还记得那么多关于四海的碎片。 边煦在路上瞪他、在店里教方雪晴写字、在楼顶给自己撑伞,还说天晴的时候再来他搭的凉棚里玩…… 只是时光呼啸,方笑贻在一种恍若坐高铁穿过隧道的耳鸣里回过神来,看见边煦还在跟前。 他脸变成熟了,但看自己的眼神还是很直白。 心脏仿佛被泡进了醋里,可方笑贻硬是揣股那种酸意说:“像哪儿?” 边煦眼睑细微地抽了下:“四海。” 方笑贻面不改色道:“像吗?我没觉得,但你要是不介意吃大排档,那我就找个地方停了。” 边煦立刻盯了他一眼,那目光不狠,只是很用力,像是想把他扎穿一样看透。 然后方笑贻看见他没那么高兴地说:“停吧,我就想吃大排档。” 两人闷闷地下了车,但过了马路,边煦脸色又正常了,抓着他的胳膊往身上贴,还义正言辞地说:“你过来一点,别踩到人老太太的菜。” 被摆摊的占完之后,这里的路是窄,但方笑贻还不至于这么缺德。 他拧着胳膊说:“没踩,你别抓着我。” 边煦松了手,走了没5米,又停下了,说要买樱桃。 买可以,但喊他大可不必,他只管一顿饭而已,方笑贻作壁上观:“要买你自己买。” 边煦笑他:“你怎么这么抠?餐前水果都不管吗?” 方笑贻拿眼斜他:“你再说,饭都没了。” 边煦乐了两下,蹲下去自己买了点。 方笑贻站在旁边,看见他终于学会挑水果了,会抓一小撮看看,然后再扔进袋子里。 边煦买完,又让老板冲水洗了,洗完站起来,才往方笑贻手指上一挂说:“吃吧。” 方笑贻这才想起来,边煦不爱吃樱桃,他怕酸,自己倒还凑合—— 很快,两人找了个人多的大排档。 这家架了个大电视,上面正在放中超,别桌都在热火朝天地吹牛。 只有他们这桌,说得少喝得多,边煦也懒得跟他说。 方笑贻嘴硬,边煦有心叫他喝点,而方笑贻是心里烦,啤的白的夹着喝,没等天黑透,人就已经迷了。 边煦这才开始问他:“我去你公司,帮你管技术,不好吗?” 方笑贻佯着眼皮,摆了下手:“好屁啊,你这个人、嗝!喜欢跑路,信用不好。” 边煦心里一痛,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手,用力地攥紧了:“以后不跑了,真的。”
第70章 昨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方笑贻没什么印象了。 他只知道今早一睁眼,头顶的灯、对面的电视和身上的被子,全都不认识。 得,他没回去,那这是? 方笑贻一个激灵,彻底吓醒了,但他伸手一撑床铺,还没起身,手掌根就有点痛,随即又感觉到自己好像没穿裤子…… 靠! 边煦从卫生间的前室出来的时候,就见他坐在靠窗的床上,右手提着被子、左手抓着头发,垂向床铺的脸上,瞳孔在地震、表情也怀疑人生。 他肯定想歪了。 边煦原本在想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见他这样,又觉得有趣,就杵在原地欣赏。 方笑贻很快发现了他,边煦在他的微表情消失之前,故意问他:“你在想什么?” 方笑贻正在想他笑的。 苍天可鉴,人一睁眼,酒后+旧情人+酒店+光腿,随便抽两个标签,自己的反应都是合理的。 但边煦衣冠整齐地在那儿一笑,方笑贻瞬间又感觉到了一种自作多情:边煦真的不至于,沦落到趁人之危。 只是哪怕再没什么,自己身上这陌生的底裤和背心,总不能是鬼给换的。 方笑贻尴尬得如坐针毡,但还是偷偷吸了口气,放下手说:“在想这是哪儿,我是谁。” 他表现得还是颇为淡定,只是眼神有点漂移。 边煦抓住了他那点可疑的闪烁,配合道:“失忆了啊?” 可正是因为没有,边煦心情这么好,方笑贻才觉得诡异,毕竟昨晚他俩脸都聊黑了来着。 边煦说他不跑了。 自己像个老登,说挺好的,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在这个城市好好扎根。 边煦叫他别装傻。 他叫边煦才别傻了,他们早就结束了。 边煦喝了会闷酒,又说结束了也可以重新开始。 他觉得好笑,问边煦,你搁我这儿打麻将呢。 后面边煦又跟他聊工作,方笑贻直说想要技术、不想要人,给边煦郁闷得够呛。后面又话赶话,说到了以前,气头上全是较劲,眼见着又要吵起,边煦拉着他准备回车里。 方笑贻却不肯走,跟他拉扯,结果自己没站稳,摔了一跤…… 可是这会儿,边煦又显得和颜悦色了。 自己断片之后,不会又干了什么吧? 方笑贻心有戚戚地“嗯”了一声:“这是哪儿?” 边煦路过电视柜,顺手捎了个白绿色的条形小盒子,朝他床边过来了:“金辉路的万豪。” 方笑贻瞥他一眼,感觉他好像过得比自己想得要好。 谁知边煦立刻说了句:“拿以前的积分卡兑的。” 方笑贻哪晓得他会读心,惊了下,又掩饰道:“说这干嘛。” 边煦停在过道中间说:“表达一种节俭。” 莫名其…… 方笑贻还没吐槽完,立刻就顾不上这个点了,因为边煦膝盖一弯,坐在了他的床沿中间,还伸手就来掀他的被子。 方笑贻吓了一跳,瞬间把被子下面的腿一盘,又伸手去拦:“干什……” 只是右腿一弯,膝盖顶上先传来了一阵紧绷的钝痛。 方笑贻动作一顿,“嘶”了口气。 这一顿,边煦就已经把他的被子掀了,并伸手搭住了他的右脚腕,示意性地拉了下说:“什么也不干,擦药。” 方笑贻这才注意到,自己右膝头上有片擦伤,但他顾不上它,浑身的神经好像都集中到了脚腕上。 那里有一圈温凉的紧缚感,不至于痛,只是存在感强到令方笑贻麻痒。 然后他还不敢低头看,因为边煦把袖子挽到了手肘,方笑贻一垂眼,只能看到一截光手,搭在一条光腿上。 那架势,夹在他们之间,让人只能想起旖旎。 方笑贻脸皮蹭蹭地发热,他拽过被子盖住腿,但动作有点大了,被子把边煦的手也一起盖住了。 于是,画面变得更没眼看了。 方笑贻眼前一黑,但让他自己掀开被子,露出半条腿,他也死活找不到动机,只能拽着边煦的手臂往外拉:“我有手的,我自己擦。” 边煦看他一顿瞎忙,心虚又局促,心里其实一阵好笑,面上却义正言辞:“你没洗手。” 方笑贻脸都没心思洗了,接得飞快:“不用那么讲究。” 边煦盯了他两秒,促狭地笑了下:“你昨天的澡都是我洗的,现在才别扭,不觉得晚了吗?” 方笑贻心脏都在抽搐:边煦给他洗澡的时候,他在当猪—— 他不敢想象任何相关的画面,只能在羞耻和懊悔里洗脑自己:没事,他断片了,最尴尬的时候他都不尴…… 可就在这时,边煦又来了一句:“而且我要干什么早干了,你刚醒,别瞎忙了,头还疼吗?” 方笑贻睁眼就开始咋呼,可能是激素分泌得太旺,还挺活蹦乱跳。但此刻被一提醒,头晕的感觉就回笼了,不过还算不上疼。 于是方笑贻摇了下头,但这一摇耳膜哗哗作响,跟碎很脆的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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