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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把我的痛苦当玩笑讲，直到你说，这并不好笑 姚盛意结束了在沙滩上的漫步，脚踝还沾着细碎的沙粒，刚走到旅馆门口的石阶前，手机铃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雨点。他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姐姐苏悦”，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划开接听键。 “姚盛意，你现在在哪？”苏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风吹得发飘。 “怎么了吗？”姚盛意敏锐地察觉到姐姐情绪的异样，脚步下意识地停在原地，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微微发沉。他扶着旅馆斑驳的木门框，指尖抠进木头的纹路里。 “我来找你，但你没在家。”苏悦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担忧，背景里似乎还有孩子的哭闹声，隐约能听见“岁岁”两个字。 “我在另一个地方写小说呢。”姚盛意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旅馆的玻璃门走进大堂，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出什么事了？” “爸爸有打过电话给你吗？”苏悦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让姚盛意的心湖猛地一震。 “没有啊，怎么了吗？”姚盛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他怎么了？” “岁岁说她放学看见她外公了！”苏悦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说他到底要干嘛，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或者打给你，他去找岁岁干嘛？”她越说越急，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上了哭腔，像被揉皱的纸团。 “姐，你先冷静，他不敢做什么的！”姚盛意连忙安慰道，指尖在桌面上快速地敲着，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但此刻他知道，必须先稳住姐姐的情绪，“岁岁现在在哪？你把她看好，我这边处理完就回去。” “真的吗？”苏悦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已经被这件事弄得六神无主，像个迷路的孩子。 “嗯。”姚盛意轻声应道，喉结轻轻滚动，其实他也不确定父亲到底想干什么，那个男人在他记忆里，从来都是冲动又偏执的。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很久，指尖冰凉。 此时，宋温河正迎着海风站在码头，和几个渔民谈笑着搬运渔网。咸湿的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结实的腰线，阳光在他古铜色的胳膊上跳跃。他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姚盛意发来的消息：“我明天要赶工，就不用来了。” 宋温河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这行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原本还想着明天带姚盛意去看日出，听说东边的礁石滩能看到太阳从海里蹦出来的样子。他抬头望了望旅馆的方向，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好”，转身去料理自己的潜水店——也好，正好把新到的潜水服整理一下。 而姚盛意这边，结束和姐姐的通话后，心情像被灌了铅，沉重得喘不过气。他从旅馆的吧台拿了瓶本地的米酒，坐在房间的飘窗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液带着淡淡的甜味，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像一块被墨汁浸染的布。 不知喝了多久，他带着几分醉意来到旅馆门口的凉亭，藤椅被夜露打湿了，凉丝丝的。他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插进头发里，静静地思考人生。不知不觉，夜幕完全降临，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只有凉亭顶上挂着的太阳能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像一颗昏昏欲睡的星星。 宋温河忙完潜水店的事情，锁门时碰到旅馆的老板娘，随口问了句姚盛意的情况。“那小伙子一个人在凉亭坐着呢，脸拉得老长，估计是有心事。”老板娘的话让宋温河心里咯噔一下，他毫不犹豫地往旅馆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远远地，他就看见凉亭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像被世界遗忘的标点符号。 “出来，带你去个地方！”宋温河走到凉亭边，声音坚定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去，我还要工作！”姚盛意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像被揉皱的纸。 “不行，必须去。”宋温河态度强硬，说着便上前拉住姚盛意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他想把他拽起来。 姚盛意的胳膊被攥得生疼，他猛地甩开宋温河的手，像只被惹毛的猫：“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不，我要工作！”酒精让他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里带着哭腔。 “想得出来吗？”宋温河冷冷地抛出一个灵魂拷问，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你现在这状态，能写出一个字？” 这一问让姚盛意瞬间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心里的乱麻缠得更紧了。 “相信我吧，换个环境，我保证让你回来工作。”宋温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眼神里满是真诚，像平静的海面，“就当……陪我散散心。” 姚盛意看着宋温河眼底的认真，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他拗不过宋温河，最终还是妥协了，极不情愿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他走。 “上车！”宋温河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摩托车，车灯在夜色里亮着，像两只温柔的眼睛。 “你要带我去哪？”姚盛意坐在后座，双手犹豫了半天，还是轻轻抓住了宋温河的衣角，声音冷冷的，却没了刚才的火气。 “马上就到了。”宋温河没有透露更多，只是专注地驾驶着摩托车，海风呼呼地吹过他们的耳边，带着夜的清凉，把姚盛意的酒意吹散了不少。他能闻到宋温河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海风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没过多久，摩托车在一片僻静的海边停下。姚盛意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沙滩上散落着十几支摇曳的蜡烛，火苗在风里轻轻跳动，映亮了旁边铺着软垫的摇椅和小桌上精致的酒杯；而更令人惊叹的是，海面上泛起了如梦如幻的蓝眼泪，像无数颗星星掉进了大海，随着海浪的起伏闪烁着，仿佛脚下的沙滩都变成了星空。 “这是……”姚盛意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赞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点亮的灯笼。 宋温河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知道你心情不好，刚好今天预报说有蓝眼泪。”他像是不经意地说，耳朵却悄悄红了。 姚盛意情不自禁地走下沙滩，海水漫过脚踝，冰凉的触感传来，脚下的沙子里仿佛藏着无数颗会发光的钻石，一踩就亮起幽蓝的光。他像个孩子一样，在沙滩上踩出一串发光的脚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被蓝眼泪点亮的夜空。 玩了一会儿，他躺在摇椅上，望着头顶湛蓝的星空，银河清晰可见，像撒了一把碎钻。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水的咸湿，一种惬意之感油然而生，心里的沉重仿佛被海浪卷走了。 “好美啊！”姚盛意忍不住感叹道，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赞叹。 “确实好美！”宋温河轻声附和道，然而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移向旁边的姚盛意——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在他眼里，星空虽美，但身边的佳人更美。 姚盛意察觉到宋温河的目光，转过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像藏着一片星空，温柔得快要把人溺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过头，假装看海，耳根却悄悄红了。 宋温河也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连忙转移话题：“我小时候，总是跟在爸爸后面，他在前面拿着鱼叉，我在后面提着鱼篓，迎着初升的太阳，卷起裤管，一前一后地走在沙滩上……”他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对童年的回忆之中，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时候海水没现在这么凉，鱼也多，他总能叉到最大的马鲛鱼，回来就给我熬鱼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停顿几秒后，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以前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那时，我可以开心地做一个小孩，感觉好幸福，好有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变得陌生了起来，后来观念不同，意见不合，话题越来越少了，虽然我后来离家出走了，但我知道他还是爱我的，他总是让我妈妈给我打电话，打听我的情况，我知道，他只是放不下面子而已……” 宋温河歪头看向姚盛意，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理解和心疼，没有说话。宋温河停下回忆，问道：“你呢？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我？”姚盛意有些惊讶，没想到宋温河会突然问起自己的事情，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摇椅的扶手，木头的纹路硌得指尖发痒。在得到宋温河肯定的眼神后，姚盛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我没有那样的回忆，我家和别人不一样，”姚盛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晚的宁静，“我妈妈总是用金钱收买我爸，至于我爸，他只会花我妈赚来的钱，我妈太依赖我爸了，他像个疯子一样陷入幻境，就好像我们都是他送给我妈的礼物一样。然后我妈在一切都变得很糟的时候有了我。好多人都说我家很幸福，但其实呢，我只是我爸困住我妈的工具。所以，我连和爸爸的一点爱的回忆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苦涩，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宋温河静静地听着，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密密麻麻地疼。他瞬间明白了姚盛意小说中为什么会说“爱是想象”，原来他的成长经历竟是如此的不堪，连一点温暖的底色都没有。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姚盛意的肩膀，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姚盛意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情绪也有些失控，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他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很可笑吧，这种家庭的我可能就不配拥有别人的爱吧！” “不，一点都不好笑。”宋温河走到姚盛意身边，蹲下身，仰视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许下一个誓言。他轻轻地拍了拍姚盛意的膝盖，语气坚定：“以后就让我来爱你吧！” “爱我？”姚盛意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像被突然点亮的灯，闪烁着惊讶和慌乱。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的爱贵吗？”姚盛意半开玩笑地问道，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嘴角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想买？”宋温河笑了笑，眼神温柔得像月光，“价钱随你，都可以！但我更希望我们之间的爱不是用金钱衡量的那种。”他认真地看着姚盛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那种……看到你笑，我就开心；看到你难过，我就想陪着你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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