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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这么多天,家里比离开前更显整洁,明显被人精心打扫过。 沈瑜习惯随手乱放东西,杂志、游戏手柄,喝了一半的饮料,都被归置得整整齐齐。 这本该是令人心安的景象,落在顾轻眼里,却能看出几分委屈求全来,他不需要沈瑜刻意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顾轻自始至终没有看沈瑜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径直上楼,很快,浴室传来淅沥水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某种倒计时的沙漏。 沈瑜像一头困兽,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最终停在阳台边,颤抖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怎么也点不燃剧烈颤抖的烟头。 好不容易点燃,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慌,半支烟燃尽,灰白的烟灰簌簌扑落。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不疾不徐。 沈瑜猛地转身,看见他那一刻,手里的烟掉落在地,“顾哥,你要去哪?” 顾轻并非空手下来,他拖着书房里尺寸最大的行李箱,沉重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仿佛碾过沈瑜的胸腔。 “我先出去住。”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的口吻,“等找到新的地方,书房那些图纸和书我会带走,共同购置的东西留给你,要是不想要随你处理。” “开什么玩笑!顾哥,我不准你搬出去!” 沈瑜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仿佛是他沉没前唯一的浮木,声音嘶哑变形:“这里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你生我的气,可以骂我,把我赶出去,是我做错了,要走也是我走!” 他语无伦次,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里绝望地打转。 顾轻停下动作,目光落在他死死抱住行李箱,指节泛白的手上,又缓缓移到他布满血丝的脸上,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 “宁宁,”他喊道,“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近乎残酷的理性。 “自欺欺人,除了浪费彼此所剩无几的体面,毫无意义。事情已经发生,就算此刻勉强按下不提,那根刺也已经扎在心底,不知何时就会发作,那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那么多风风雨雨都扛过来了,难道就…就因为一个向斐,你就要彻底和我分开?” 沈瑜绝望地质问,试图用过去的重量压垮顾轻此刻的果决,“顾哥,我知道你在气头上,我向你发誓,就这一次,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 他几乎要跪下来,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顾轻叹了口气,“宁宁,问题不在于向斐,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你扪心自问,向斐的心思你真的一无所觉吗?你的酒量什么时候差到这个份上?” 他的问题直接指向核心,平静却锋利如刀,将沈瑜所有苍白的辩解彻底粉碎。 沈瑜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话堵在喉咙里,显得无比可笑。 他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道:“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自从决定结婚以来,我就……在恐惧。”他猛地抬头,急切地抓住的顾轻手臂,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我发自内心想跟你结婚,真的,顾哥,你信我!” “恐惧……婚姻?却又真心想和我结婚?”顾轻轻轻地抽回手臂,“宁宁,这话你不觉得矛盾吗?” 他看着沈瑜慌乱的模样,“这几天我也想了许多,感情走到这一步,不是单方面的错。或许也有我的疏忽,没能察觉到你的不安。换个角度看,也是好事。” 至少问题提前暴露出来。 “顾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沈瑜看着无动于衷,彻底崩溃,泪水汹涌决堤。 “我不能没有你。顾哥,恐惧婚姻本身不代表我恐惧和你结婚,你答应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很高兴,是我这辈子最满足的一天。” 他身影哽咽,“向斐是我爸妈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他……没有太多的防备,才,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见沈瑜情绪激动,一时无法沟通,顾轻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阳台。沈瑜连忙跟上。 顾轻靠着冰冷的栏杆,声音低沉:“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还让你对婚姻感到恐惧,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吗?” 沈瑜用力摇头,泪水不断滑落,“是我的问题,我成长的环境见过太多案例,那些看起来恩爱的夫妻,不出三五年,最后都闹得一地鸡毛,面目全非。我从小就觉得婚姻这东西,最终都会走向怨怼。” 他坦诚内心潜藏的悲观,即使是人人夸赞恩爱的沈父沈母,年轻时候也没少当着他的面吵架,那时他就觉得婚姻只是一种束缚。 “你从来没跟我提过。”求婚是沈瑜主动的,沈瑜对待婚礼的态度比他积极热情许多,他以为沈瑜是乐在其中,从未想过,沈瑜原来是这么看待婚姻的。 沈瑜胡乱地抹了把脸,“我也觉得自己想法很可笑,怎么好意思跟你说。” “并不可笑,害怕恐惧未知是人的正常情绪。但这些,都不是你隐瞒我,和向斐上床的理由。” 沈瑜的身体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低下头,“唯独这件事,我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卑微地哀求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张扬早已荡然无存。 顾轻看着他,眼神却穿过他,望向了更远的深渊。 “那晚我在医院,给你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电话,都石沉大海。王姨气得不行,我说你一定在处理工作,走不开,我差点又要联系林远,让他去找你,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当时我做梦也想不到,我最信任,最信赖的人,正躺在别人床上。” 沈瑜的心,随着顾轻平静的讲述,一点一点沉入冰冷的,绝望的深渊,冻得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后来爷爷走了,在殡仪馆里,想着他身前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见到你,至少在最后一程,我想让你们见一见……”顾轻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结果我打开手机……” 他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沈瑜苍白的脸上,“当时我就在想,上辈子我一定干了数不清的坏事,老天爷才要这么惩罚我。” 顾轻感觉支撑他世界的最后一根支柱轰然倒塌,比眼睁睁看着爷爷抢救无效去世更甚。 “对不起……”沈瑜痛苦地闭上眼,除了苍白无力的对不起,他再也吐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字眼。 任何言语在那一刻的背叛面前,都显得无比廉价。 “那时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完了。”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宁宁。”他侧过身,绕过沈瑜走进客厅,“上次住院,向斐来医院找你了,对吗?” 沈瑜浑身剧颤,想要否认的本能在顾轻洞悉一切地目光下瞬间瓦解,颓丧地点了点头,像被抽走所有力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爸住院那次。”沈瑜的声音低若蚊声,“你去外地出差,我心情不好的,去了酒吧……刚好碰到他,那时候灯光昏暗,我醉的厉害,没认出他来,后来在智能云项目才知道他是小时候的玩伴。” “你爸妈应该很喜欢他吧,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强强联合。” 他不是没想过沈父沈母突然与沈瑜和解的原因,甚至心底猜到那对傲慢的夫妻不怀好意,可他还是想得简单了些。 延迟婚礼不过是精心策划的一环,只有沈瑜傻乎乎地咬钩了,一步一步走入陷阱。 “和你结婚的是我!”沈瑜声嘶力竭地喊道,像是濒死的鱼做最后的挣扎,“我只要你,顾哥,我这辈子只会和你结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会在瞒着你了,求求你……” 他泣不成声,尊严碎了一地。 “已经迟了。”顾轻做下的决定,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欺骗与背叛是他绝对不能原谅的底线,沈瑜两样都犯了,且犯得如此彻底。 “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他拍了拍沈瑜的肩膀,目光落到行李箱上,“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径直走到行李箱旁,利落地拉起拉竿,金属滑轨发出摩擦声,宣告彻底的离去。 沈瑜如梦初醒,猛地扑到门口,用身体挡住门把手,手臂张开。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阻止顾轻离开。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顾轻停下脚步,“宁宁,我们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我很冷静,今天你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囚犯尚有刑满出狱的一天,你不能因为一件错事就给我判了死刑,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的,只要你肯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他死死拽住顾轻的袖子,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那是连接他生命唯一的绳索。 顾轻心底不是没有过瞬间的动摇,即使沈瑜的背叛像一根毒刺深扎心底,可这个人毕竟是朝夕相处七年,融入骨血的伴侣。 他见过他意气风发,见过他体贴温暖的一面,却几乎不曾见过他哭得如此狼狈,如此卑微可怜的模样。 那瞬间的心软像藤蔓缠绕在心底,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微弱的火苗顷刻间被浇灭。 “是你一次次不珍惜说出实情的机会。”频繁打不通的电话,送到家里的花,脖颈上刺目的吻痕,还有餐厅里刺眼的一幕,无数的疑点,无数的破绽,真相早已赤裸裸摆在眼前。 他指责沈瑜自欺欺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用七年感情编织的牢笼逃避现实? 沈瑜眼眶泛红,固执地堵在门口:“我以后再也不会隐瞒你了,我不敢跟你说回去见父母,我害怕你会因此生气,我不想因为父母和你吵架,顾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之间终究还是不够信任,你瞒着我你的恐惧和父母,我也瞒着你我的过去,扯平了。” “到此为止吧。” 沈瑜最终没能改变顾轻心意。在他绝望的注视下,大门被打开,又被沉沉地关上。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声地大哭。
第四卷 归途
第107章 顾轻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沈瑜没想到,那天两人见面,竟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时间在麻木的等待和绝望的赎罪中滑向深冬。 沈瑜穿着黑色大衣,正准备下班去宠物店,接回早先预定的小狗。 很早之前顾轻说过想养,但两人工作繁忙,抽不出时间照顾,便一直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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