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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野在墓碑前站了许久,也许是老管家下过命令,没人打扰他唯一的祭拜机会。 直到四肢被冻僵,冷风吹得脸颊生疼,暮色完全笼罩住庄园,他才一瘸一拐地从墓园出来。 庄园在暮色中显露几分颓败,顺着蜿蜒曲折的小径,他走到花园的入口处,顾轻回到庄园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 那一次见面不算愉快,或者说从他拉拢顾轻心腹时,他们就没有可以说得上愉快的交谈,话不投机是常态。 顾轻常常选择无视他,而越被无视,殷野越想要让顾轻刮目相看,以至于后来顾轻话中透露的异常信息,都被他一一忽略。 如果他那时能够注意…… 他仍旧无法接受顾轻那样的人会选择一场爆炸终结自己的生命。 殷野没有进去,而是从另一边的走廊进了画室,他记得顾轻有几幅画在里面放着。 看得出来画室被人精心维持了主人在时的模样,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盛开的蓝鸢尾,安静而优雅的氛围却因无人踏足缺少人气。 他放缓呼吸,也放轻了脚步。地毯上散落着颜料,几根长短不一的炭笔以及残余半口红酒的玻璃杯。 顾轻来画室那几天,他常隔着屏幕去看他画画的背影,那时他还感慨顾轻果然是少爷做派吃不了苦,短短几天就清瘦下来。 现在想起,他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走到画板前,仿佛能看到顾轻一手拿着画板,一手画笔,穿着宽松的白衬衫,认真地作画,袖口随意的卷起,露出苍白的手腕,那枚璀璨星辰的腕表空荡荡地挂在上面。 殷野发现那张画布和那天晚上在画室看到的截然不同,尺寸更小,画架普通,颜料偏向明媚的亮色。那晚颜料全是深色系,这是两幅不同的画作,他意识到。 顾轻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小小的笔尖之上。 画板上是一副未完成的风景画,大片橘黄的原野,蔚蓝的湖泊和还未成型的崎岖山峰。以殷野仅有的鉴赏水平,也看得出作画人擅长于此,笔触时而细腻,勾勒出原野里花的精致与草的柔韧,时而豪放不羁,光影的变换与色彩的碰撞出刚与柔两种感官体验。 搁在画板下方的画笔保持着主人随手放下的状态,笔尖变得十分坚硬。殷野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笔尖,干涸的蓝色颜料蹭在手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画笔主人。 他在心底诉说着自己的歉意和思念,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画板和空荡的房间。 无论他说多少遍“对不起”,都无法改变顾轻已经离开的事实。这份痛苦和绝望只能由他自己默默承受。 最后是怎么被女佣请出去的,那副被他眼泪打湿的画作怎么处理了,殷野已经不记得了,因为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被允许进入过庄园。 * 顾轻从宿醉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快被酒气腌入味了,脑袋一抽一抽地疼着,他试图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扫视一眼房间,从狭窄的空间,倒在地上的行李箱以及数不清的酒瓶,足以判断出自己目前生活环境与当下境遇似乎不怎么好,但为什么会失忆完全找不到相关证据。 他是谁? 还债
第31章 也许是头痛影响,顾轻睡得不是很好。 醒来时天刚亮,四面八方的声音纷纷涌进耳中。此起彼伏的关门声,急促的汽笛鸣叫不止,隔音效果极差的墙壁甚至能听到楼上楼下的窃窃私语,顾轻彻底没了睡意。 撑着沉重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顾轻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憔悴颓废,灰蓝色的眼睛半眯半醒,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手指一动,一枚吊坠从手腕落入掌心,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少许倦意,睡觉之前他明明戴在脖子上,怎么跑到手腕缠着了? 顾轻捏着吊坠仔细端详,发现首尾相连的两条黑白小鱼颜色渐趋透明,鱼尾处骨骼肌理看的十分清晰。 鱼儿眼睛看起来灵动可爱,栩栩如生,也不知出自哪位名家大师之手。 他揉了揉太阳穴,期待自己能想起点什么,半晌,脑子依旧空空如也,除了知道自己名字和一些生活常识,其余一无所知。 贵重的东西随身携带容易引来觊觎,他随手将玉佩塞进柜子,跨过散落一地的酒瓶,径直走到餐桌旁,上面放着扎着藏蓝色丝带的礼盒,包装精美。 他扯开丝带,撕开精致的包装,从内侧掉落一张黑钻卡,附带一连串的额度。 顾轻研究了一会卡片,有些怀疑这究竟是送给谁的礼物,怎么还有直接送这么老土的方式? 想到卡,他四处看了看,房子面积狭小,存放东西的地方不多,到处都没找到手机的影子,心里疑问又多了一个。 也许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能告诉他一些关于自己过去的信息,他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微缩别墅模型。 别墅有两层,左侧是花园,右侧池塘和庭院,路口的灯亮着。客厅、卧室、厨房、阳台,每一个房间都按照真实比例精心打造,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每一件都小巧而精致,仿佛复刻了一个真实世界的生活场景。 一件不算完美的手工作品,顾轻点评道,之所以说不完美,是因为别墅屋顶的颜料没有涂抹均匀,露出里面褐色的木头。 看得出来制作者赶时间,顾轻发现屋顶处有好几处明显的瑕疵。 但他更加好奇,谁能让他亲自动手弄个别墅模型出来,自己可不是有耐心的人。 他拉过椅子坐下,透过别墅二楼落地窗观察里面的设计,每个房间布置得很用心,书房有两间,卧室的床上趴了一条正咬玩具的金毛,宽敞的客厅两只猫顾着打架,壁炉里发出橘红色火光。 整个作品采用浅色系的搭配,配上浓烈烟火气的家具,温馨舒适,与他构想的家一模一样。 他不敢轻易挪动这件手工制品,别墅质量肉眼可见不错,但他不敢去赌,万一塌了他可没信心能恢复原样。 别墅花园里放着一张同比例缩小的卡片,顾轻并起手指夹出,打开,卡片上写着一句话。 至姜未: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与信仰,你在哪里,哪里便是我的乌托邦。 署名是顾轻。 难怪他觉得房子温馨,原来真是自己准备的礼物,只是生命中的奇迹与信仰的遣词用句……该不会是他要向姜未表明心意吧。 顾轻顿时感到头痛,现在人就算站眼前他也认不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将卡片卷巴卷巴,想了想到底没撕掉自己一片心意,转而塞进壁炉的烟囱里。 结果刚塞进去,从下方掉落一枚戒指,顾轻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下可以排除礼物用于表明心意了。 都到送戒指的地步,看来姜未在他心中一定非常重要。 只是不知道这份礼物到底是打算送还是已经送出但被退回,以他对屋内酒瓶子的观察,情况可能不太妙。 不过这样也好,被拒绝的话短时间不用联系,避免他失忆的情况暴露。 现在他对自己过往一无所知,失忆也不知是偶然还是人为因素导致,能避免和过去的人打交道最好。 将戒指扔进壁炉里,他把盒子外包装撕下来,只剩下棕色纸板包裹,和其他杂物堆在墙角,打算后面在处理。 屋里刚搬过来,什么都没收拾,顾轻卷起袖子打扫,几个箱子里只有衣服,无一不是正装,看的他直摇头。 纸箱子里除了鞋子还有几本书,书倒是出乎顾轻意料,看来他并非是刚搬来,而像是从家里匆匆出来,只带走了几样东西。 情况比他想象的似乎还要糟糕,比如他怎么也没找到钱包和手机,希望那张黑钻卡里有钱吧。 顾轻拿着钥匙,穿上拖鞋,将卡放进兜里,拎着装满酒瓶的垃圾袋出了门。 走廊声控灯一一亮起,照亮两侧贴满许多广告的墙壁。他一边走一边听邻居吵架,庆幸自己住在最角落的位置,宁愿听汽笛声,他也不想听尖利高亢的吵架现场。 叮地一声,电梯停在五楼,顾轻进去差点被一股刺鼻的味道熏出来。 低头一看,一只浑身沾满淤泥的金毛正冲他摇尾巴,热情地凑过来蹭他。 狗主人拉都拉不住,只能用腿分开金毛,一手拉着绳,一手抵着金毛的头,免得蹭人一身泥。 顾轻按下电梯键,拎着垃圾袋,低头看甩开主人的金毛跑到他脚边吐舌头撒娇,裤腿被蹭的全是泥巴。 狗主人手忙脚乱地拽金毛,一边疯狂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发财太喜欢你了,你的裤子我——” 急促的话戛然而止,狗主人怔怔地看着顾轻,结结巴巴地说:“顾,顾总!您怎么……” 他上下打量着顾轻,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你认识我?”没想到在电梯里也能遇到熟人,顾轻对面前的青年却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顾总这个称呼,似乎过去的他有一定社会地位,也不知道怎么沦落到失忆的地步。 “顾总,我是程朗啊。”程朗脸上写满惊讶,面前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和出现在人前西装革履,步履从容的精英形象差得太远。 如果不是那双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睛,程朗只会觉得对方和顾总有几分相似。 “它叫发财,很不错的名字。”顾轻低头逗着金毛。 程朗听到他夸奖,面红耳赤了半天憋出一句,“这是您交给我的时候就取好的名字,并且不准我改名。” “这狗是我交给你的?”这下轮到顾轻惊讶了,他的确很喜欢狗,出于对自己的了解,如果真的决定要养狗并且已经取好名字,不可能临时反悔。 这不太像他。 “是啊,您还说等姜未冷静下来就把发财接回去,结果我养半年多了,您不会是忘了发财吧。” 青年怀疑地目光扫向他,甫一和顾轻眼神对视又立刻垂下头,看样子似乎有些害怕。 “这狗是因为姜未,我才寄养到你这里?” 程朗点点头,顾轻心想,他一定很喜欢姜未。 “顾总,你和姜未的事我也听说了。”程朗低着头,语气发闷,“不管外界怎么说,我都相信您,我知道您不是那种人。” 那种人?什么人? 顾轻背靠电梯,沉默不语,他目前似乎不仅感情受挫,还深陷舆论危机。 “程朗,姜未和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是一线大明星,头发长长了都有人关注,想不知道除非不上网。只是顾总您对他一片真心,可惜有人不知道珍惜。”程朗话语间带着不忿,说完才意识到刚才的话在戳眼前人的痛点,顿时有些无措。 顾轻自己连姜未长什么样都忘了,和陌生人没差,但无缘无故失忆说出去旁人很难相信,他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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