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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未把姿态放得十分低，那张漂亮的皮囊委屈而又可怜巴巴地望着病床上的男人，试图引起顾轻的注意。 一开始顾轻还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演戏，内心感慨不愧是演员，演技十分有层次感，也很懂得利用那张出色的皮囊，表面从不做任何回应。 后来姜未好像演上瘾了，仿佛和顾轻在竞逐一场耐心比赛，甚至算准喻钦出现的时间，给顾轻带过几次饭，被喻钦直接当面扔进了垃圾桶。 顾轻偶尔会被对方拙劣的讨好惹得发笑，眼神却愈加冷漠，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渐渐地姜未发现这么做毫无效果，顾轻心硬如铁，仅靠怀柔手段无法打动他，便调整了手段，他总要让顾轻算计他们一家而付出代价。 他有一样顾轻不曾拥有的优势，那群数量庞大的粉丝中总有一些时间充裕又不太理智的人，只需要几篇言辞激烈的讨伐文章，几个点到即止的采访片段，有的是人为他冲锋陷阵。 粉丝们对自己喜欢多年的人当眼珠子护着，她们守在医院楼下拉起横幅，大声辱骂顾轻，要求他出来给个说法。 医院门口顿时变得混乱不堪，顾轻坐在病房里，听着楼下传来的嘈杂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尽管他已经猜到跟对方绑定在一起是迫不得已，仍不可避免地深刻反省自己之前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后手。 有天喻钦好不容易从拍摄地赶来送饭，刚走到医院门口就听到了粉丝们辱骂讨伐顾轻的声音。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怒色。他快步走进医院，将饭菜放在顾轻的病床边，陪着他看完一档无聊的野生动物纪录片，聊了一会余一成最近投资失败被嘲笑的事，又面色如常地离开，然后迅速联系上自己的律师。 他在电话里言辞激烈，律师常年为他服务，挂断电话后才发觉背后一阵冷汗。 第二天，医院门口就变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那些闹事的粉丝。 顾轻承了这份情，抽空给喻钦打电话感谢之时，那位一直存在于所有人话语中的方容来到了病房。 顾轻坐在轮椅上，微微抬起头，打量着这位据说和姜未是青梅竹马的男人，外貌气质的确不俗，举手投足风度翩翩，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顾轻撇撇嘴，这人太过虚伪，他不喜欢。 方容也在仔细地打量着顾轻，也许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访客，曾经的对手十分随意，手里拿着的平板外放出游戏背景音，头发垂了一些在额头，看起来有些不羁的味道。 他环顾病房，游戏手柄和一堆夹着书签的书，播放着自然地理纪录片的大屏幕，还有散落在地摊上的狗绳与玩具。 顾轻显然过得很是悠闲自在，外界的一切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方容此次前来，是因为在深海项目上遇到的那股无形的阻力。当初收购成功时，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可这段时间层出不穷的小问题却不断地打他的脸。 总部对他近来的工作进展明确表示不满，焦头烂额的方容迫于各方压力，不得不来和顾轻谈和。 他坐在顾轻对面，脸上带着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紧张，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起他与姜未年少时的相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轻，试图从中找到切入点，或者一丝松动的迹象。 结果并不如人意，顾轻的态度让他十分意外，他预想的奚落、嘲讽、怒火不见半分影子，顾轻态度堪称和煦，有问必答，对于他在深海遇到的困境深表同情。 唯一让他不舒服的是顾轻倾听的姿态尤为随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偶尔微微点头，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讲故事，即使故事里的当事人之一是他自己。 这让方容焦虑不安，计划里的谈判不该是这个发展，他已经明示到这个地步，顾轻仍没有任何表态。 要么顾轻不满意他开出的条件，要么顾轻对他和姜未的恨意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宁愿舍弃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 心底又觉得不太可能，他瞅准了顾轻对姜未的求而不得，布局半年才在姜未里应外合的配合下一举拿下深海，可以说最后若不是姜未给出关键性信息，顾轻不会败得这么快。 可即使这样，得知事实的顾轻也没有任何报复姜未、打压姜未的意思，顶多签了离婚协议，搬家离开，疏远姜未而已。 这要不是情根深种，爱到无可自拔的地步，谁会轻易放过欺骗自己，又让自己一无所有的恋人？顾轻对背叛者一向是狠辣无情，竟会咽下这口气？ 他不死心，话题拐弯抹角回到姜未身上，顾轻似笑非笑望着他，抬手看了看时间，意思十分明显。 方容心中十分疑惑，要不是那双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眸，他都要怀疑眼前人被掉包了。 在几次接触中，顾轻即使不说话也气势迫人，让人难以忽视，一开口更是言辞锋利、强势果决，从来不会这么委婉地送客，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呢？ 看来姜未提供的信息并不完全正确，深海于顾轻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方容审时度势，很快给出与高层制定的第二套方案，这次诚意满满，完全属于商场上的利益置换。他相信自己拿出的这份筹码顾轻一定会动心。 说完之后，心里都在滴血，为了守住这张进入另一个圈层的入场券，他可是大出血。 可是，顾轻直接拒绝了他，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他靠在轮椅上，身体微微后仰，打量了一番束手无策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方容露出苦笑，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心底某个角落生出的轻视转化为对自己深深的嘲弄和无力，顾轻那个眼神像是打了他一巴掌，自己机关算尽，外人眼中他才是棋高一着的那个，谁知道主动权仍掌握在明明一无所有的顾轻手中。 顾轻没有为难方容，问了方容几个问题，就失去耐心，礼貌地请人出去。 被扫地出门，方容感觉颜面大失，留下几句话试图挽回几分尊严，便灰溜溜离开了医院。 当晚，姜未带着一脸的怒容来到病房，对着顾轻就是一顿指责，声音尖锐地控诉他硬要把两人的问题扩大到旁人身上，同时甩给顾轻一份关于林立生的口供。 顾轻看也没看那份文件，下午和方容的谈话他已经知道姜未的脑子不好使，也不和他计较，拿起遥控暂停了纪录片，同样温和地请他离开。 消息传到喻钦那里，凌晨时分，顾轻当时看纪录片快要睡着了，夹带着风霜的男人推门而入，动作放得很轻，还是惊醒了顾轻。 四目相对，路上准备的一肚子话卡在喉咙里，喻钦有些懊恼地走过去。 “吵醒你了。”语气充满歉意。 顾轻揉着眉心，“你来是为了姜未和方容？不用担心，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出现了。” 喻钦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收紧，“就这么放过他们……你想好了？这些年我结交了不少人，虽比不上深海，聚合起来实力也不差，只要你愿意……也足以他背后的总部伤筋动骨。” 顾轻勾唇，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那笑声很轻，没什么重量，却无端让人心下一颤，“我想干什么，你不是早就清楚了。” 喻钦瞳孔一缩，惊诧地望向他，顾轻眼眸含着笑，像是叹息一般感慨，“很意外，我会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是不是……”喻钦忍下心中异样，心脏砰砰直跳，色厉内荏地问：“顾轻，什么时候？你……” 你知道些什么？ 病房里，喻钦紧绷着的身体几乎僵成一块石头，随时都面临着崩塌。 顾轻看出他的不安，视线扫向他青黑的眼圈，犹带着寒意的大衣下摆沾着泥土，看得出来对方来时匆忙，心中颤动了那么一瞬。 他蓦地想起脑海中响起的提示，比起那个神秘的声音，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受。长时间接触下来，他相信喻钦不会害他，这个念头一起，心底那点隐晦的戒备与隔阂便散在空气里。 他望着紧张地男人，目光落在对方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节上，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 “我对方容的态度，你不是早就清楚，前几年让你盯着他，我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既然过程中我没有做什么，现在的结果也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他们。”
第53章 喻钦一愣，视线落到那双深邃的眼眸，想进一步探寻他的想法，顾轻坦然任他打量，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手串上温凉的棋子。 “……深海的事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和姜未有关系，也就这样算了？” “就当是我为林立生一事付出的代价。”追究起来没完没了，挺浪费他时间。 “方容跟你说了什么？林立生的事余一成知道得一清二楚，顾轻，你不必对姜未有任何的歉疚，是他——” 顾轻止住了他的话，“并非是歉疚。” “那是因为什么？” 顾轻揉了揉眉心，“只是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无关紧要，喻钦喉结滚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内心悄然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得以松展，嗡鸣的心脏恢复平静，所有停滞的时间都在这一刻流动起来。 “好。”喻钦一顿，“我会让他们停手。”至于什么时候停，他有自己的打算。 顾轻笑了笑，方容的困境果然和他有关，没想到喻钦才是他安排的后手，就是不知道针对姜未，他还准备了什么。 不过既然作出决定，姜未和方容已经变成了过去式，以后也不会在关注。 时间太晚，喻钦开车过来已经是疲劳驾驶，在一脸倦容开回去也不安全，好在VIP病房足够宽敞，有一张安排给访客休息的单人床。 喻钦这段时间并不轻松，拍摄综艺是硬是挤出来的空闲，顾轻这里又没人看着他不放心，深海和方容的事情他交给别人也不放心，因此在剧组忙得团团转。 今晚听说姜未和方容来找过顾轻，立马赶了过来，清楚顾轻的态度后强撑的精神松懈下来，一脸的疲惫根本无法掩饰。 洗漱完，和顾轻闲聊几句便沉沉睡去。顾轻反而有些失眠，开着床头灯，抱着游戏机玩了一晚上，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进来，访客已经离开，床边放着熟悉的食物。 顾轻缓缓起身，简单地吃了早饭，打算出门晒晒太阳。 临出门的时候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他穿上了一套简单而舒适的衣服，取下坠着棋子的手串放在显眼的位置，打开柜子戴上全身上下最昂贵的手表。 那手表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指针一圈一圈地转动，仿佛永不停歇。 他拿起拐杖，走到病房门口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不少日子的地方，平板上游戏界面的小人正在地图上瞎转悠，一旁的手机闪烁着充电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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