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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的手久未得到回应,主人收回去的同时,心中既有说不出的失望又带着些果然如此的了然,十分复杂。 “大启不值得,难道北漠就值得?半壁江山果真能到我手上?摩耶那,你现在只是太子。”头上还有一个北漠王,北漠皇室内斗剧烈,能否顺利继位还是个问号。 摩耶那舌尖抵住后槽牙,手中弯刀“锵”地劈入顾轻耳畔的梁柱,飞溅的木屑擦过他眼尾带出细小的红痕。 他和顾轻交手五年,最清楚眼前总是带着笑的男人是个多难缠的对手。草原人欣赏强者是刻在骨子里的,正因如此,他才对此人极近打压又忍不住拉拢。 如果顾轻愿意效忠与他,他绝不会像楚氏兄弟那样利用他,猜忌他,害怕他功高震主,他会光明正大与之一较高下。 摩耶那并非出生就是太子,北漠民风剽悍,从上到下崇尚强者,皇室更是鼓励诸位皇子皇女凡是想要的便去争去抢,哪怕为此付出性命。 于是他抢到太子尊位,拿到军权,获得北漠子民认可。凡是他想要的从来没有落空,他相信顾轻迟早会跟着他去北漠。 如何驯服一头属于自己的鹰是北漠皇室从小就要上的课,摩耶那的兽园汇集了天下凶猛异兽,他自诩对此经验丰富,顾轻便是摩耶那此生遇见的最难以捉摸的神秘猎物。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摩耶那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喉间滚出沙哑的笑:“孤从来不说假话,孤和楚瑄不一样。” 顾轻低笑一声,他信摩耶那的承诺此时一定出自真心,只可惜对方只是天命之子的陪衬……他淡淡道:"如果我想要那个位置,谁也拦不住我。" “可你并没有这么做,即使人人都传摄政王意图颠覆楚氏王朝。” 一路上他听了不少清流义士给顾轻定罪的辩论,乱臣贼则人人得而诛之。 不可否认有些罪名确有其事,有些则纯粹是泼脏水,他不明白为何顾轻能毫不在意他效忠的皇朝如此对他,也不明白他明明有能力却不取而代之,他认识的摄政王并非迂腐刻板之人。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一辈子待在方寸之地,看不完的折子,应付不完的阴谋诡计。”区区皇位顾轻还不看在眼里,如果不是任务要求,他巴不得离勾心斗角的朝堂越远越好。 摩耶那陷入沉默,巴特尔愁眉苦脸地想:竟还有对至尊之位不感兴趣,换成别人这样说,他一个字都不会信,由顾轻说出来却无端让人信服。 毕竟摄政王的确唾手可得大启皇位。 “是因为楚瑄?”摩耶那不死心地追问。 顾轻正想说和楚瑄有什么关系,窗外忽然疾射而来一支利箭,顾轻旋身避开,看向插在柱子上的箭头,眉目一凝:“禁卫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巴特尔此时顾不得太子殿下千叮咛万嘱咐,从梁上下来挡在摩耶那身前:“殿下,外面来了不少人马,你跟王爷先走,我断后!” 危急时刻,巴特尔头脑清晰安排后撤,他们的人就藏在山里,那是他们预定的撤离路线。 “摩耶那,不管如何我欠你一个人情,凡我力所能及之事我都可以答应你。”摩耶那嘴唇动了动,顾轻直接打消他的念头:“但去北漠,永远不可能。” “王爷,我们殿下千里迢迢赶来大启,是真心想要——”巴特尔忍不住为自家殿下说话,说一半被摩耶那打断。 “大启已无你容身之地,不为你自己考虑,你手底下的人呢?他们跟着你无处可去,大启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 这话有些凉薄,摩耶那心底苦涩一笑,每当他自以为掌握住顾轻弱点时,对方总会狠狠打脸。 “殿下,王爷,再不从后面突围出去就没有机会了!”巴特尔催促道。 利箭破空而至,禁卫军的动静整齐划一,楚琰骑着快马,身披明黄锦袍,在一众禁卫军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弓箭手们张弓搭箭,将整座破庙围得水泄不通,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摩耶那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楚琰会来得如此之快,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在大启地盘打起来他们吃亏,摩耶那想要让他一起走,顾轻摇摇头,“楚琰是冲我来的,巴特尔,带着你家殿下立刻离开。” 他的武功撑不了太久,摩耶那若是死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顾轻,我等着你改变主意的那天。”摩耶那说完,跟着巴特尔从另一边迅速离开。 残阳透过漏风的窗棂斜切在顾轻脸上,他听着庙外铁甲鳞片相撞的金属声,推开窗户,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庙外众人听到,"陛下带着禁军来迎我,真是好大的阵仗。" 楚琰握着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玄色披风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顾轻,外面全是弓箭手,你已经无路可逃!” 声音冰冷而强硬,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顾轻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索对策。 “我的武功陛下清楚,就凭这些人拦不住我,不如,我们好好谈谈——”顾轻脚步突然踉跄,借着扶住门框的动作朝殿内阴影处瞥去,要突围的话只有一处地方薄弱。 “朕给过你机会,顾轻,你来这里是为了见谁?”他盯着屋檐下那道身影,眼神中满是阴鸷与狠厉。 旁人不清楚,他却明白北漠太子混入皇城,为谁而来不言而喻,让他失望与愤怒的是顾轻竟然与摩耶那果真暗中有联系,这是赤裸裸的通敌叛国,顾轻早有二心! 电光火石间顾轻明白了,被自己方才险些为摩耶那的诚意动容给气笑了,“陛下既然知晓,何必多此一问。”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兵符。”皇帝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弓箭手们立刻张弓瞄准庙门口的靶子。 破庙内,气氛紧张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臣若说不给,陛下是要将臣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供奉着残破神像的梁柱突然炸开木屑,楚琰不在多费口舌,“放箭!” 箭如雨射向破庙,破空而来的箭簇插入门框,楚琰命令下得干脆,顾轻本打算趁机将最后一股暗中力量交给他,忙着抵挡箭簇也顾不上。 少年天子盯着破庙内的一切,忽然抬起手,露出一把曜黑弓弩对准场中灵活闪躲的男人。 楚琰的手指扣在机簧上,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顾轻,这一箭是你逼死母后的代价。" 弓弩特有的龙舌弦发出细微铮鸣,这种特制弩箭专破武功高强之人的内力,楚琰暗中练习许久,张弓瞄准的动作沉稳而平静。 顾轻赤手空拳,应付起来已经有些吃力,习武之人的直觉让他一眼瞧见瞄准自己的弩箭,后颈寒毛倒竖,正欲进入破庙抵挡,却眉目一凝, "小心!" 一直安静站在楚琰身边的侍卫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直直地刺向楚琰的胸口。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时间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楚琰身体瞬间僵住,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他。 暴喝时顾轻左手五指暴扣门框借力,青砖在指力下迸出蛛网裂痕,衣袖在空中划出半弧,他凌空抓住刺向楚琰的长剑,掌心瞬间被锋利的剑刃划出一道血痕。 他还没得及说话,身上忽然传来一阵痛楚,低下头,刀柄镶嵌着东珠的匕首被楚琰牢牢握住,正刺在他的腰腹。 顾轻突然闷哼一声,咳着血沫笑出声,硬是拼着一口气反手将长剑一转,侍卫脖子出现一道血痕,血液溅到楚琰脸上,惊得他立刻退后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向神色冷漠的顾轻。 蚀骨散的毒性顺着经脉游走,顾轻皱眉屏住呼吸将匕首拔出,小巧的匕首沾满鲜血,在他指尖灵活地调转方向。 楚琰的手微微颤抖,“顾轻,朕不是——”顾轻伸手制止他的话,“皇城禁军出了叛徒。”结论是显而易见的。 破空声乍起的瞬间,楚琰瞳孔骤缩,箭矢擦着他耳畔掠过,要不是顾轻拉他一把,他震怒地看向偷袭的禁军,“你们是要造反?” "皇侄,禁军诛杀乱臣贼子,何来造反一说。"人影从不远处走来,身边是玄甲士兵,他身后是守卫军大统领,面对皇帝怒色,波澜不惊。
第65章 “皇叔。”先是遭遇禁军刺杀,又看到岱王胜券在握的姿态出现,楚琰冷笑:“想不到皇叔也惦记着朕的这把椅子,摩耶那进入皇城一事,是你派人故意告诉朕的,为了吸引朕的注意力。” 事到如今一切都清晰起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恐怕城中的混乱一大半都出自这个老实平庸的皇叔之手。 岱王势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地渗透着整个朝廷,而这场布局已经长达二十年之久,中途经历了两任皇帝,他瞅准摄政王一系覆灭的权利真空时机,悍然发动。 “计划如此顺利,多亏了侄儿迟迟不愿意处决顾轻,和你那满口仁义的父亲一个样,才让本王有了这个一石三鸟之计。可惜摩耶那狡猾多端,打伤本王安排接应他的人跑了。” 话音一转,他错开愤怒的楚琰,自觉与这个差了辈的娃娃多说无益,便转向已经恢复平静的顾轻,“不过大可放心,本王登基后一定马上把人送来与你们团聚。” 顾轻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腕间纱布散落,露出皮肤下各种伤痕。他已经支撑不住,脸色由苍白转为惨白,唇角溢出的痛苦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就要倒下。 楚琰脸色骤变,看他咳得厉害,弯腰去扶他。 顾轻还不想死在这里,借助他的力道站起来,看向几乎从未注意过的第二反派,“岱王算计多年,今日既然不再掩饰想必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只是不知岱王将如何处置在下?” 岱王幽幽一笑,“还是摄政王识时务,本王知道边境军只听从你的命令,没有你手里的兵符调动不得。本王要你写一封信给陈琪,告诉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王爷底下人皆是聪明人,应该懂得良禽择木而栖。” “陈琪虽是我一手提拔,但我和他理念不合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岱王难道不想直接得到兵符?” 扶着他的手微微用力,顾轻感受到身后沉沉目光,但他无动于衷,命捏在别人手里,自然先交出筹码。 “看在王爷如此识趣的份上,只要你交出兵符,本王允诺给王爷留具全尸。” 岱王志得意满,倒戈的禁军已经将两人团团包围,仅剩的几名禁军强撑着,护在楚琰身边,低声道:“陛下,我们必须马上突围出去。” 楚琰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当下形势危急,只能点头同意,一边在顾轻胳膊上比划了一下。 顾轻思索片刻,朗声道:“望王爷遵守诺言,那枚兵符此刻就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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