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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骁勇无敌的北漠太子也有些吃不消,连连处于下风,差点被顾轻一掌击中要害。 挽救他性命的正是突然蹿出来的黄一,两人都没意识到附近有人。黄一也没想到深山深处竟然还有人在,满身狼狈地喊两人快跑。 两人一头雾水,紧接着一只背上插着木箭的野猪冲了出来,顾轻教训完人已经没什么力气,最后是摩耶那略施小计解决了野猪。 黄一对外来者好奇,又眼馋自己设下重重陷阱都没狩猎成功的野猪肉,眼巴巴求着两人分他一块肉带回去给生了重病的爷爷补身体。 两人求之不得,只要有村落,有人烟,野猪送给黄一都可以,便跟着小孩来到了这处偏僻的村庄。 路上顾轻差点直接被弹出这个世界,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灵魂被驱逐的极致痛苦。 但不知为何最后小世界还是让他留下了,只是那晚濒死之际吐血太严重,给黄一小朋友造成严重的心理阴影,总担心他的身体。 也不知他和村里怎么描述的,全村人似乎都把他当易碎的琉璃对待,说话都压着嗓子,小心翼翼地。 顾轻醒来后恢复了冷静,也明白摩耶那的立场能做到这一步算是不错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救了他,顾轻和摩耶那谈过之后暂时结成同盟,一切等离开这里再说。 但他没想到摩耶那还是不死心,虽然不再提去北漠的事,却天天扣脑袋试图回忆出缓解蚀骨散毒性蔓延的药方,贵人多忘事的太子殿下头发都揪落了几缕,药方复刻计划也才完成三分之一。 这还不算离奇,毕竟他也没信过摩耶那会放弃他的计划,可接下来对方不仅不好好养伤不说,反而早出晚归,披着一身露水回来,身上全是各种擦伤。 顾轻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他那时他也没精力去管。 后来才知道天天喝的难喝草药就是一身伤的来源,顾轻顿时头疼不已,想不通他不去联系巴特尔离开大启,反而甘愿留在这里当阿大先生的行为,说了一次见摩耶那脸色沉得能滴墨,便也不在多说。 村子里他唯一熟悉些的只有黄一,黄一自觉人是自己带回来的,常常在白天来照顾他,那几天蚀骨散发作得最为严重,每一寸骨骼都像被千万只毒蚁啃噬,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这具身体随时会分崩离析。 顾轻在小孩面前叹息生命之短暂,逗得小孩以为他要死了,眼睛都哭红了,第二天收到小孩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熬制成的鸡汤,良心稍微不安了那么一下,也不在逗人家。 身体稍微好些后便找了点事情做,当了村里的启蒙先生,说是启蒙,村子里十多口人家凑不出一本书,全靠顾轻自由发挥。 村里人对他有着莫大的信任,也不担心他误人子弟,迫不及待把能下地走路的孩子统统送到院子里来,说起院子,也是得知他们要待上几天后,老村长喊人来修缮了一番。 摩耶那也出了不少力,他不会修房子,但他武功高强,弄来几只野猪送给村民改善伙食不是难事。 两人便这么住了下来,摩耶那和顾轻互不打扰,白天顾轻承担起为村子教出几个会算账,能和外面的人买卖东西的稀缺性人才。 摩耶那则继续满山寻找草药,晚上两人才能见一见,偶尔下下棋,大部分时间顾轻坐在院子里看风景,享受难得的清净。 村民有些畏惧摩耶那异族人的长相,加上摩耶那的大启官话也不算非常流利,碰见村民极重的口音听也听不懂,从他的名字变为阿大先生就能知道两边沟通得困难。 不过村民仍对他很是热情,常常在路上拉着他胳膊,送些吃的。 起初摩耶那不愿接受,后来也学会替村子里的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顾轻很满意他的改变,更满意当下的生活,然而黄一问出的问题像一道惊雷,将人从桃花源拽入现实世界。
第72章 黄一带着满心的惆怅,缓缓转身离去,脚步拖沓,似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王猎户将一筐药草和新鲜的蔬菜野果搬进院子里,招呼着孩子们一起离开,不过片刻,原本热闹的院子便安静了下来,只余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几片落叶。 摩耶那提着送来的草药蹲在院墙的灶台边仔细分类,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沉,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稀世珍宝。 临时修的灶台堆放着柴火,还有几只泛着褐色痕迹的瓷罐。 学生离开前将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顾轻无事可做,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北漠尊贵的太子殿下淘洗药草。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空中盘旋的鸟儿有规律地鸣叫着,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不远处,那口斑驳的土灶上立着一只陶罐,罐中的水已开始微微颤动,溢出的水汽袅袅升起,缓缓漫过檐角垂落的蛛网,那蛛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北漠的鹞鹰整天飞来飞去的寻找你……”顾轻缓缓开口,喉结随着话语轻轻滚动,尾音裹着一丝沙哑。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再过不了几天,巴特尔就会找来。” 说着,他忽然伸手,稳稳地截住一片飘落的鹞鹰绒羽,羽根处暗红的血渍在指腹上缓缓晕开,宛如点在雪地上的朱砂,刺眼而又醒目。 “难得,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视而不见。” 摩耶那余光瞥见顾轻青白的指节捏着垂下的竹帘穗子,那截手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好似风干的芦苇茎,轻轻一折便会断裂。 “鹞鹰闹出的动静不小,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他们本是为了避祸才藏于这深山之中,一旦连通外界的路被打通,赋税徭役便会接踵而至,他们一个都逃不过。”村里人虽淳朴善良,却也不是傻子。 鹞鹰整日盘旋在他们院落之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来找他们的,否则,那些鹞鹰早就成了盘中餐,哪能仅仅是尾部受些轻伤。 而那些药草对村里人来说虽不名贵,也不是短短几天就能集齐的。王猎户亲自送过来,既是表达对他们这些日子的谢意,也有着隐晦的送客之意。 若不是察觉到村里人突然变得疏离的态度,黄一也不会在今天向他提出一起离开的请求。那小孩几日来的欲言又止、犹豫不舍,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摩耶那诧异地望着顾轻,眼中满是不解:“你打算离开这里了?”在他看来顾轻很喜欢这里,和这些小孩子相处时脸上会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 只是,当老师的水平着实差了些,整天讲得要么是朝堂的勾心斗角,要么是边关战事。这些故事若是让外界知晓,恐怕顾轻身上的罪名还能多上几条。 他实在不明白,顾轻在没人认识的地方云淡风轻地说出来,究竟是在怀念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日子,还是对他十足放心,认为他不会另做他用。 廊下的竹帘忽然被风掀起,斑驳的光影在顾轻的脸上割裂出深浅不一的沟壑,他缓缓抬头,望着远方的山脊轮廓,没说话。 应付完一群调皮活泼的孩子,他的眉间满是倦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瘦削清隽。 “平静的日子还没过几天,这一走恐怕再也不得悠闲了。”摩耶那假模假样地感慨了一句。 顾轻倚靠着栏杆,显得十分放松,点了点头:“何必打扰村里人的宁静。”就算不是巴特尔找来,楚琰也迟早会找到这里。 村里人过得虽然贫苦,却也自得其乐,顾轻不愿在让这片平和之地卷入一场风波。 摩耶那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道:“这些人也不会感谢你为他们考虑,若不是我露出武功,第一天我们就会无声无息死去。”能在乱世之中保命的村子,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良善。 倒也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两人便装作不知,也没和他们计较,大家就这样和平相处了几天。 他低下头,手指在叶片间轻盈地穿梭,视线专注而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不过在他心里,这些蔫答答、沾满泥土的药草,也的确和珍宝没什么区别,珍宝只能用来观赏,而这些不起眼的植物却能救命。 将挑拣好的药草清洗完,他拿起木制的药杵在陶碗里碾出清脆的声响。随后,揭开陶罐,将碾碎的药材丢了进去。只是手法实在粗糙,透着生疏,看得顾轻直皱眉。 “出去之后你打算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楚琰不会放过你。”摩耶那挑明了他目前的困境,他从灶台上取出一把竹扇,用力扇着火。 火焰在他的扇动下跳跃着,映照着他紧绷的脸庞。“还有那个小孩,整天缠着你的那个,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能让你皱眉?难道是告诉了你他的身世,那个纹身来自……” 摩耶那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顾轻打断,“此事与你无关,太子殿下还是想想那些苦苦寻找你的下属吧。” 他眼中透露出一丝不悦,不愿让摩耶那过多地干涉自己的事情。 摩耶那闻言,握竹扇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沉声道:“我的诚意难道还不足以打动你?”他的心中满是不甘,到底哪一点比不上楚琰,就因为楚琰有个叫楚瑄的兄长吗? 柴火在他的扇动下劈啪作响,火苗欢快地跳跃着,仿佛也在为他的不甘而助威。 “蚀骨散的诚意还是伪造我的信件?” 摩耶那手中的竹扇“咔嚓”一声断裂开来,陶罐里沸腾的药汁泼溅在手背,烫出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顾轻瞥一眼他黑沉的脸色,继续道:“摩耶那,你要的是辅佐你一统天下的摄政王,不是闲人顾轻。”说到一半,他的嗓子泛起一股痒意,忍不住咳了两声。 没想到这一咳就止不住,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里依稀可见刺目的鲜红,又被他低头不经意地合拢抹去。 他压抑着喉间翻涌的血腥味,朝天空屈指一弹,一只黑白相间的鹞鹰发出凄厉的哀鸣,扑通一声掉了下来。 摩耶那做不了决定,顾轻不介意帮他一把。鹞鹰还在不断挣扎,露出腿上的竹筒。 摩耶那弯腰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扫了一眼,喉结在冷汗中滑动,心中不禁叹息:功亏一篑。 顾轻无意探听北漠的消息,转身就要走,却被摩耶那拉住衣袖。 指尖传来冰凉的温度,摩耶那这才注意到他袖子上的斑斑血迹,嘴唇颤了半天,也只吐出一句:“我和楚琰做了一个交易。” 不等顾轻开口,他便主动说出来龙去脉:“孤当时需要一场胜利,可只要你在古兰边境,孤就不可能越过卡戎那条缓冲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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