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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似乎还没回过神的黄一，挑了挑眉：“上过战场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吓到了？” 黄一连忙摇摇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我偷偷跟了过去，先生，我们能胜过北漠的骑兵吗？楚大哥说柳城的援兵在路上，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胜不过就是死，前面那个守城大将死无全尸就是战场上失败者的下场。”顾轻咳嗽一声，黄一连忙将汤药递给他，并说：“阿大先生说这个药能够缓解您的痛苦，让您一定要喝完。” 黑乎乎的药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苦味，黄一已经做好他不听从医嘱的准备，正要好好劝说一番，没想到顾轻一言不发，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口腔，顾轻皱着眉，喉结滚动着将药咽下，随后放下空空的药碗。 “他们人呢？” 楚琰简直分不轻轻重，竟然留在柳城，要是摩可计谋成功，不光困死自己兄长，还困住大启皇帝，大启上下真成一场大笑话了。 “在城主府商量对策。楚大哥说若是您醒了，让您看桌上的信。” 黄一对那封信有些好奇，他被带回来便留在院子里熬药，院里各个角落守着人，想干什么都觉得不自在。 顾轻没醒他隔半个时辰就要来看看，桌上那封信便勾起他的注意，好奇归好奇，动是一点都不敢动的。此时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那封信。 信是袁不破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只有几句话，几息功夫足以看完。顾轻放下信，捏了捏眉心，脸上露出疲倦之色。 黄一瞅着信，一双眼睛像是要穿透信纸看清上面的内容，眼巴巴地问：“是楚大哥留下的吗？有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院子吗？”他的眼神充满离开的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顾轻没有注意到他的期盼，而是走到门口，刚要迈出门槛，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神色恭敬，话语出口却带着不容反驳：“王爷，外面太过危险，您最好留在院子里。” 暗卫微微低头，眼神却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第79章 “他特意截下袁不破送给边境军的信送来，是什么意思？” 这封信名义上是写给边境军元帅，实际上却是向他通风报信和告罪——一切如他预料的那样，北漠攻破卡戎寨，袁不破尽力阻拦却还是失败告终，辜负了王爷的期待，唯有以死谢罪。 只不过那时他在深山村落，信即使送出也送不到他手上，故而打着求援和通报消息的目的送到了古兰城。 没想到竟然落到楚琰手中，里面的信息又被他知道多少？ 他之所以这么相信袁不破的能力，其实和他对待楚瑄的心态差不多。 袁不破能力出众，迟早有一天会按照剧情走向成为古兰边境战无不胜的大元帅，替楚琰牢牢守住边境三十多年，极大地稳固楚琰的地位和推行的改革。 顾轻存了心思拨弄一番对方既定的命运，当然他也相当自负，从不屑于暗地里针对某个人。他欣赏袁不破的勇猛，也对系统喋喋不休的剧情线十分反感，于是和对方定了个君子协定，全凭双方自愿。 他将通往大启腹地的要道交给袁不破，这座迟早会被灭寨的地方如果能在袁不破手中改变命运，那么系统说得便不可信，一切都有改变的机会。 反之，则证明小世界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他便不必在与主神虚以为蛇，只是没想到他完成任务早了些，没能亲眼看到。 所以后来得知卡戎寨被焚烧，顾轻才会如此失态，外人只知袁不破乃是他慧眼识人、一手提拔起来的无敌将军，但顾轻心里清楚这份君子协定里包含了多少当时内心的阴暗算计，无处发泄的烦闷。 ——为了打破主神的桎梏，他将这些人都当成了自己的筹码与棋子，傲慢而又冷漠。 这次回来一些想法已经悄然改变，他逐渐开始反思在第一次任务中的某些行为，但也仅仅是反思，已经发生的事无力改变，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 袁不破本该可以活着，却在最后一刻想起顾轻对他一直以来的信任与看重，既然王爷都说过他战无不胜，那么他怎么能败？怎么能弃寨民和士兵们性命不顾，独自当逃兵？ 君子协定困住了一位真正的君子。 顾轻捏紧薄薄的纸张，心中沉甸甸的，一时复杂难言。他微微仰起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陛下猜到王爷会有此一问，陛下说只需告诉您：这封信陛下不曾拆开看过，陛下自知从前对王爷多有误会，一心想着弥补王爷。” 自古以来哪位皇帝能将到手的兵符又双手奉上，不过那枚由易大人在陛下尚未登极时所居住的宫殿发现的兵符，让一行人既震惊又怀疑自己看错了。 能够号令边境十万大军的兵符，原来摄政王早就用一种不引人瞩目的方式送到了陛下手里。 可这是为什么？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可摄政王找借口用私印，难道不是潜移默化要将边境军打造成他的顾家军？ 朝中主持大局的易臻想不明白，眼前的暗卫也不明白，他唯一清楚的便是摄政王身上的罪名即将真相大白。 朝中得罪过摄政王的大臣多半已经惴惴不安，坐不住要找退路，狗被逼急了会咬人，大臣们自知要迎来摄政王的报复，难保不会出些昏招。 这座院子被暗卫们牢牢守着，但凡有不长眼的，立马就能顺藤摸瓜抓出那些真正勾结通敌的贼子，这其中的考量和打算暗卫相信摄政王心里也清楚。 他再次恭敬地道：“王爷，陛下已经派人找到那家人踪迹，暗一正带着人往这里赶来。” 楚琰此时的信任对顾轻没有任何用处，他将信递给暗卫，“交到楚琰手上，让他看看袁不破的忠心，以后……做个好皇帝，至少得起这些惨死的将领。”他有些无奈也有苦涩，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那个一直存在着的疑问的答案。 小世界如果没有他突然闯入会是怎样的光景，那些因为他这个变量而走向截然不同处境的人又会过着怎样的人生。 后知后觉明白了些什么的顾轻望着阴沉的天，空中弥漫着血气与尸臭，街道人群四处逃命叫嚷着要出城与院子的寂静对比鲜明。 这些人的颠沛流离，恐惧与害怕，顾轻很难说与自己毫不相干，处于他的地位，有时一个突然而至的念头，随口一句话造成的影响便是无数人的家破人亡，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或者说心中明白，但被对主神的仇恨蒙蔽，对任务的反感厌恶而刻意忽略。 他是主神操控下的棋子，小世界却又成了他的棋子，主神与他，他与小世界，主神在他彻底破碎神魂的威胁下被分离，而小世界的果则需要他亲自偿还。 一切正如那枚首尾相连的双鱼玉佩，首尾相连划分一阴一阳，仿若因果交缠。 意识到这一点，顾轻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一种真正心灵上的平和，无论什么都无法摧毁的从容平和。 在他看不见的意识海中，露出一颗灰扑扑的珠子，表面裂痕在金光中快速愈合，阴翳也悄然褪去，澄净如初，不染尘埃。 在它旁边一枚玉佩悄然现身，两尾憨态可掬的小鱼洗涤污浊，露出极致的黑与白。 勘破所有迷障之后，他感到无比坦然，他选择的道路不会改变，信念也不曾动摇，至于欠下的果……他也不需要观察和猜测。 他在心中问道：“如果我一直没有想通，会发生什么？” 脑海中的电子音换成了清灵的声音，“会一直循环下去，我的使命是陪着主人了结与小世界的因果。” “我以前是什么身份？”他之前就怀疑第一个世界与主神之间的交手太简单，在以往的任务中主神似乎一直觊觎他又十分忌惮他。 被主神绑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他对自己过去的经历深信不疑，那毕竟是自己几百年的过去，没有人能篡改，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 清灵的声音没有回答，仿佛再一次陷入沉睡。 时间看似已过去许久，实际在一旁暗卫眼中不过两三个呼吸。 暗卫愕然望着他，语气艰涩：“王爷何不亲自说给陛下，陛下知道王爷醒来想必会非常高兴。” 暗卫这话算是逾矩，但再不说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拦不住摄政王。 顾轻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脸道：“天快黑了，我身体不好，除了当一个病人，并不能做什么，与其守着我不如去保护大启皇帝，他要是出了事，朝臣能活剥了你们。” “陛下旨意，属下不敢违抗。”暗卫一阵苦恼，他心中也是没担忧过陛下安危。 柳城经历过战乱，鱼龙混杂，但让他撤离院子是万万不可能，王爷要是出了事，陛下现在就能活剥了他。 既然出不去，顾轻又刚刚想通，心态已然不同，也不为难暗卫，淡淡道：“去找本书来，什么书都行。”长夜漫漫，看书打发时间也好过些。 顾轻说完，暗卫脸上一喜，摄政王比他预想的更好说话，黄一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不高兴，闷闷不乐地嘟囔：“也不能一直将先生当成犯人，困在小小的屋子里吧。” 他的声音非常小，暗卫身怀内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不免有些窘迫——为防王爷不配合，陛下特意吩咐人将房间加固了一番，确保没人能溜进去，也保证里面的人出不来。 “王爷一应需求，属下定会满足，只要不是出门。”暗卫忐忑地说道。 顾轻点点头，没同意也没表示拒绝，转头看到黄一为他被困在屋里愤愤不平时，心里那点因袁不破信件带来的复杂情绪稍微淡了些。 “把门关上，剑招学得怎么样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分散注意的辅导工作，暗卫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才安排下属立刻去城主府汇报摄政王交代的事，一边派人去找些有意思的书送来。 指导完黄一剑招，外面变得更加喧哗，奔逃的人群发出凄厉的喊声，滔天的火光从城西传来，顾轻记得那是柳城最难防守的一个门。 空中水汽变得多了起来，乌云罩顶，一场暴雨也不知何时落下。远雨救不了近火，顾轻眸色沉沉听着吵闹的声音。 房门被人推开，换了身衣服的黄一端着药进来，他还没说话，顾轻就嗅到了不同的味道：“换药方了？” “巫姐姐说这个法子更好。”黄一将药碗递给他，紧张地等着他开口，生怕他找借口不喝。 也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什么，他手指上沾了些棕褐色痕迹的液体，见顾轻视线落在手上，意味不明，唯恐对方找到不喝的理由，连忙解释道：“盛药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我被吓了一跳洒了些出来，碗里的汤药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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