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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们过得很好。” 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堵得他无法呼吸,眼眶瞬间烫得惊人,他声音哽咽。 “爷爷,是我……是我对不起您……这么久也没回来看您。” 骤然清醒的老人看着他,嘴角努力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无比慈祥却充满歉意的笑容,眼角湿润:“傻孩子……是爷爷太固执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有这个孩子陪着你……爷爷……也就放心了。” 他欣慰又怅然地望着眼前成熟高大的孙子,眼底的激动难以抑制,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爷爷!爷爷您别激动!慢慢呼吸!”顾轻魂飞魄散,一边拼命按呼叫铃,一边手忙脚乱地帮爷爷顺气,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刺耳的仪器报警声如同尖刀,瞬间撕裂了病房短暂的宁静。 下午,那张更详尽的病危通知书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了顾轻手上——晚期癌症,已无法手术。 剩下的只有和时间赛跑,等待终点。 不能再拖了,带爷爷回老家的念头变得无比迫切。 通过王姨介绍,顾轻迅速敲定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工,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然后他独自一人坐上了回老家的车。 路途颠簸,他靠在车窗上,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件事。 推开老屋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阳光、尘螨和淡淡木头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出乎意料的整洁,地面干净,桌椅摆放有序,甚至窗台都没有积灰——除了爷爷,还有谁会年复一年地悄悄回来打扫? 顾轻站在堂屋中央,喉头堵得发紧,眼眶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径直走向父母生前住的那间屋。 旧式衣柜散发着陈年木料的气息,他打开角落里那个带锁的抽屉,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打开,一枚样式简洁古朴的银戒躺在丝绒衬垫上,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戒圈,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残留的温度。 他决定要把这个送给沈瑜,在爷爷面前,在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老屋里完成一个迟来的、也是给爷爷心安的仪式。 他迅速联系清洁工,将老屋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忙完这一切回到医院,已是深夜。 他累得骨头缝都在叫嚣,在医院走廊找了个角落的椅子靠着就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顾轻强撑着陪爷爷吃完简单的早饭,又一遍遍仔细叮嘱了护工各项事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往机场。 飞机落地,再辗转回到市区,已是下午。 饥肠辘辘,胃里隐隐作痛,但身体上的不适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沈瑜的、能让他暂时卸下千斤重担的家,把脸埋进爱人带着熟悉气息的颈窝里。 他拿出手机,给沈瑜发了条信息: 宁宁,我下飞机了,正在回市区的路上,大概半小时后到家。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发完信息,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他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闭上酸涩沉重的眼睛。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想到即将见到沈瑜,想到爷爷清醒时那句“带他来吧”,想到口袋里那个装着母亲戒指的小盒子,心底深处竟也生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期待。
第86章 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顾轻付了钱推开车门,下午微凉的空气让他精神稍振。 他快步走向电梯,手指无意识地隔着外套布料,轻轻按了按口袋里的丝绒盒。 指纹锁“滴”的一声,门开了。 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猛地朝顾轻袭来,消毒水的凛冽、空气清新剂的甜腻,还有一丝……极其顽固、若有若无的、带着点木质尾调的陌生香水味。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但归家的急切和对沈瑜的思念瞬间压过了它,也许是他不在家时,沈瑜心血来潮请人来做了深度清洁? “宁宁?我回来了!” 他一边扬声喊着,一边弯腰换鞋,声音里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轻快。 家里一片沉寂,无人回应。可能在书房处理工作?这样想着,他心里那点异样感暂时被压下。 他直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厅,沙发靠垫被摆放得一丝不苟,棱角分明,完全不是沈瑜平时那种随性一丢的风格。 茶几光洁如镜,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亮得有些刺眼,那股混合的化学气味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随着他的进入更加清晰可辨。 顾轻有些口渴,喉咙干得发紧,他走向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刚迈进去,视线就被水槽边沿吸引了——一只碎了的高脚杯,香醇的酒液在大理石台面静静流淌,像一幅夸张的血色画。 旁边赫然放着一瓶红酒,瓶盖敞开着,里面的液体已经下去了小半瓶。 顾轻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拉开冰箱门——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瓶孤零零的矿泉水,冷冻室更是干净得像样板间。 那些偶尔会买来应急的速食、他喜欢的饮料,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根本不像一个“出差”刚回来的人家里该有的样子,倒像是……被人刻意清空,抹去了生活痕迹,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顾轻打开门,一大束烈焰般绚丽的玫瑰几乎怼到眼前,红与橙交织的花瓣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烧得让顾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是沈先生吗?这是您的花,请签收。”快递小哥的脸被花束挡了大半。 “沈先生?”顾轻皱眉,接过那束过分张扬的花。 “是啊,送了几天了!今天可算遇到您在家了。”小哥往前举了举花束,解释道:“向先生预定了一周的火焰玫瑰呢,前几天都没人签收,我们只好带回店里。” 顾轻拿起夹在花束中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手写体:期待与你再次相遇。 他目光平静地将卡片塞回花瓣深处,平淡地问:“哪位向先生?”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这是他第四天送了,您看明天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不用再送。”顾轻利落地签了单,语气不容置疑,“沈先生回来会亲自处理。” 他关上门,抱着那束热烈明艳的玫瑰,心中哂笑。 追求者送花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沈瑜自有他的社交尺度和处理方式,这点上他们向来默契。 他只是觉得这花太过张扬,放在家里……与那股残留的陌生气息一样,有些格格不入,随手将花束放在了玄关柜上,便不再理会。 恰在此时,手机响了,是沈瑜打来的。 “顾哥。”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真实的喜悦,“开完会才看到你发来的消息,我这里还没收尾,处理完我马上回来。” “你现在到家了吗?要不要我让司机来接?”背景音有些模糊的嘈杂。 “不用,我刚到家。”顾轻的嘴角不自觉弯起,连日的阴霾似乎被这熟悉的声音驱散了些许。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调侃:“一回来就收到份‘厚礼’。” “厚礼?什么厚礼?”沈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一束火焰玫瑰,署名‘向先生’,并且他很期待再次相遇。”顾轻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揶揄,“追求者品味不错,花挺热烈。不过送到家里来了,我让小哥不用再多跑一趟,说你会处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响起几声略显急促的干咳:“咳……向、向先生?哦……他啊!” 沈瑜的声音明显紧绷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顾哥,你别误会,他就是……就是一个刚认识的潜在投资人,可能有些误会,我回头一定跟他说清楚。” 他的解释又快又急,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顾轻失笑:“紧张什么?我还能不信你?有追求者说明我家宁宁魅力大,你处理好就行。”他的声音温和而包容,带着全然的信任。 “顾哥……”沈瑜的声音低了下来,“要不是临时有个工作,我就能来接你了,现在我应该抱着你舒舒服服在沙发上打游戏,想吃你做的饭,也想你了。” 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被简单的想你抚平了些许,口袋里的戒指盒似乎更烫了,“我也很想你。” “我这里回来太晚了,晚上可能还得回公司签个字。我让常去的那家私厨送份粥和点心过去,你别等我,吃完早点休息。” 曾经的沈大少爷已经学会关心体贴人了,顾轻眉眼带着暖意,“好,路上注意安全。” 摸着戒指盒,他决定藏起这个巨大的惊喜,等待最佳时机。 “宁宁,有件事我要——”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一个清晰、陌生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盖过了他的后半句话,带着些催促:“沈哥,他们快到了。” “知道了,马上来。” 沈瑜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一丝仓促的回应,随即语速飞快地对顾轻说:“有人叫我先去忙会儿啊,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我处理完给你回电话。”不等顾轻回应,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嗯,你先忙。”挂断电话,顾轻放下手机,巨大的疲惫压到性的袭来。 身体的重量陷进沙发垫里,他闭上眼,想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无意识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突然,一点极其微小的、坚硬的异物感,硌在了他的指腹下。 顾轻的动作顿住,他疑惑地低下头,凑近扶手和坐垫连接的缝隙处,光线有些暗。他眯起眼,用指尖小心地探进去,摸索着。 几秒钟后,他捏住了一个冰凉细小的金属物件,将它取了出来。 是一枚袖扣。白金材质,造型精致独特,在客厅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细碎光芒。 这绝不是他和沈瑜的东西。他们两人,一个风格追求简洁利落,一个随性不羁从来不爱戴配饰,谁也不会拥有这样一枚袖扣。 手里那枚陌生的袖扣像是一块烧红的炭,他环顾这个弥漫着消毒液和空气清新剂的家,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 挂断顾轻的电话,沈瑜脸上笑意瞬间褪去,转而化为一片冰冷的不悦,目光扫向刚才出声打断他的表弟沈括:“谁准你插话的!” 沈括被他看得后颈发凉,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哥,天地良心,我对你俩只有祝福,对姐夫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有意见的是舅舅!”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你是不知道,得知你要跟姐夫结婚了,舅舅气得血压飙升,差点真过去了。舅妈磨破了嘴皮子,才说动他默许了今晚这场家宴,婚礼的另一位主角怎么没来?”多好的和解机会,结果只来了沈瑜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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